第0221章钥匙与抉择(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
陈默选的地方在江边的一艘废船上。
那是条老旧的货驳,锈迹斑斑,搁浅在江北岸的一处芦苇荡里,不知停了多久。船身倾斜,甲板上长满了青苔,驾驶舱的玻璃碎了大半,像一只瞎了的眼睛。四周荒无人烟,只有芦苇在风中弯腰又直起,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陆峥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江面上起了薄雾,灰白色的雾从水面上蒸腾起来,像一层纱,将远处的江岸和桥梁都罩了进去。废船的轮廓在雾中变得模糊,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他踩着没膝的荒草走到船边,用手撑着锈蚀的舷梯爬上去,皮鞋踩在铁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像踩在棺材盖上。
陈默站在船头,背对着他。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戴帽子,头发被江风吹得有些乱。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薄雾中忽明忽暗,像一只萤火虫在挣扎。他没有回头,但陆峥知道他知道自己来了——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那是警觉的本能,改不掉的。
陆峥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也看着江面。江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雾和水,水和雾。
“东西呢?”陈默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抽了很多烟,又像是很久没话。
陆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递过去。
陈默接过钥匙,低头看了一眼。铜质的,的,上面刻着一串编号——那编号的格式,是九十年代江城公安局档案室的编码规则。他的手指在钥匙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峥。
“你从哪里拿到的?”
“档案馆。”陆峥,“你父亲的遗物。”
陈默的目光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知道自己迟早要跳,可还是想再站一会儿。
“我父亲的遗物,在十年前就被销毁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亲眼看着的。赵叔带我去办的。”
陆峥听到“赵叔”两个字,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赵叔。赵经年。
陈默叫他赵叔。
“这把钥匙不在销毁清单里。”陆峥,“有人把它藏了起来。藏了十年。”
陈默没有话。他把钥匙握在掌心里,握得很紧,指节泛白。江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动了陆峥的。
“陈默,”陆峥,“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默沉默了很久。烟头烧到了手指,他抖了一下,把烟蒂弹进江里。烟蒂水的瞬间,发出极轻极细的一声“嗤”,像一声叹息。
“我知道他是被冤枉的。”陈默,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知道顾长庚是真凶,林建国是叛徒。我知道那些人毁了他,然后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他顿了顿。
“我还知道,那些人的手伸得很长。长到……我够不着。”
陆峥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薄雾中,陈默的轮廓像刀刻的一样,硬朗,锋利,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碎。不是碎了一次,是碎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以为自己不会再碎了,可每一次又都碎了。
“如果我,”陆峥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害你父亲的人,不止顾长庚和林建国呢?”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陆峥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是黑白的,泛黄,边角卷曲。照片上有两个人,穿着老式的警服,站在一辆警车旁边。左边的是赵恒,年轻,眉目清秀。右边的是陈怀远,严肃,目光沉稳。
陈默看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这张照片,是我父亲的东西?”他的声音在发紧。
“是。”陆峥,“这张照片,是从你父亲的档案袋里找到的。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是你父亲,一个是赵恒。”
陈默的目光在赵恒的脸上。那张年轻的、眉目清秀的脸,他认识。不,不是认识——是太熟悉了。赵恒这些年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可那双眼睛没有变。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永远是温和的、慈爱的、像一个长辈看晚辈的样子。
“赵叔……”陈默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赵叔怎么了?”
陆峥深吸了一口气。
“1997年,你父亲被停职的前一天晚上,赵恒找到了林建国。他把写好的假口供拿给林建国,让他背下来。你父亲被关的六个月里,赵恒负责‘补充侦查’,把所有的假证据一条一条地补全,让它们看起来像真的。”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撒谎。”
“我没有。”陆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这些话,是林建国翻供时亲口的。笔录原件在档案馆里,你可以自己去查。”
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要挣脱缰绳的野兽。他把那张照片攥在手里,攥得照片皱成一团,攥得指节咯吱作响。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他为什么要害我父亲?他们是一起从警校毕业的,是一个队的,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
陆峥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因为陈默是敌人,而是因为他是人。是一个被欺骗了十年、被利用了一辈子、连仇恨都恨错了方向的人。
“因为有人在更高的层面下了命令。”陆峥,“赵恒只是执行者。”
“谁?”
“你不知道的那个名字。”陆峥看着他的眼睛,“‘幽灵’。”
二
陈默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船舱的墙上,慢慢地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他的双手插在头发里,手指用力地抓着,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抓出来。那把钥匙掉在甲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滚了两下,停在了一块锈迹旁边。
陆峥没有去捡。他靠在船舷上,看着陈默。
他见过陈默在训练场上的样子——一百个俯卧撑不带喘的,五公里越野跑进十八分钟的。他见过陈默在审讯室里的样子——面对再难缠的犯人都不动声色,能跟对方耗上十几个时。他见过陈默在枪械考核上的样子——拔枪、上膛、瞄准、击发,一气呵成,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可他没见过陈默这个样子。
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兽,浑身是伤,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陈默,”陆峥的声音很轻,“你这些年做的事,我都知道。”
陈默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以为你在替你父亲报仇。”陆峥,“你以为你站在体制的对立面,就能把那些害他的人绳之以法。可你不知道,你越是这样,你就越是在帮那些人。你帮他们做事,帮他们传递情报,帮他们清除障碍。你以为你在报仇,其实你在给他们当刀。”
陈默抬起头,眼睛通红。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信你们?信那个把我父亲关起来的系统?信那个让赵恒步步高升的体制?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必信我。”陆峥蹲下来,跟他对视,“你信你父亲就行。”
陈默愣住了。
“你父亲留下的那把钥匙,能打开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陆峥,“但我知道,你父亲把它藏起来,一定有他的理由。他不想让你被蒙在鼓里一辈子。他希望你看到真相——全部的真相,不是别人让你看到的那部分。”
他从甲板上捡起那把钥匙,重新递到陈默面前。
“去打开它。”陆峥,“看看你父亲到底留了什么。看完之后,你再决定,你是要继续做‘幽灵’的刀,还是要做你自己。”
陈默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江面上的雾越来越浓了,浓到几乎看不清十步之外的江水。废船在雾中摇晃着,其实没晃,是雾在动,让人觉得船在晃。
陈默伸出手,接过了钥匙。
他没有话。他站起身来,走到船舷边,看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
“陆峥。”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打开了那个箱子,发现你的都是真的——那我能做什么?赵恒现在是省厅的副厅长,他的岳父虽然退了,可他的人还在。我一个人,我能做什么?”
陆峥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片雾。
“你不是一个人。”他,“我在这里。”
陈默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有一种想要相信又不敢轻易相信的谨慎。
“你是国安。”他,“我们是站在对立面的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