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0章尘封的罪与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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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江城档案馆坐在老城区的一条梧桐巷里,灰白色的三层楼,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外墙的水刷石已经斑驳脱,露出握,将整栋楼笼罩在一片浓密的绿荫之下。夏天的时候这里很凉快,可凉快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热气都吸走了。
陆峥站在档案馆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两棵梧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话,每一个字都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钻进了耳朵里。
老鬼约他在这里见面。
时间是上午九点,档案馆刚开门的时候。陆峥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这是他的习惯——不管跟谁见面,永远提前到,先观察环境,先找好退路。这个习惯救过他三次命,他打算一直保持下去。
他走进大厅。大厅的地面是水磨石的,磨得发亮,能照见人的影子。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都是江城的老街景,黑白的,泛黄的,像一扇扇通往过去的窗户。前台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头发花白,正低头看报纸,听到脚步声也没抬头。
“找谁?”老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找周主任。”陆峥。周主任是老鬼在这里的掩护身份,档案馆的副主任,管着古籍保护科,一个听起来就没人感兴趣的闲职。
老头终于抬起头,看了陆峥一眼。那目光很平淡,平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他伸出一根手指,朝走廊深处指了指。
“三楼,最里面那间。”
陆峥走上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像老人的关节。墙上挂着更多的老照片,从一楼到三楼,沿着楼梯的走向一字排开,像一条时间的河流。他看到了一张照片,黑白,拍摄角度是从江对岸看江城,江面上有船,船上有帆,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朵朵白色的云。照片的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行字:“1957年春,江城。”
那一年,老鬼大概刚出生。
三楼最里面的那间房门是开着的。陆峥走进去,看到老鬼坐在一张老式的木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堆泛黄的档案袋,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酸味,混着樟木箱子的香气。老鬼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精神还好,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盏不灭的灯。
“来了?”老鬼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峥坐下来,目光扫过桌上的那些档案袋。袋子上写着编号和年份,最早的是1960年代,最近的是1990年代。这些档案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角磨损,有些还用白色棉线缝补过,一看就是被人反复翻阅过很多次。
“这是什么?”陆峥问。
老鬼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不点。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烟叼着,不抽,让烟草的苦味在嘴唇上停留,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陈默的父亲,叫陈怀远。”老鬼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档案,“九十年代中期的江城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正科级。业务能力很强,破过几个大案,在系统内有‘神眼’的外号。”
陆峥没有话。他听过陈怀远这个名字,但从陈默嘴里听到的版本,跟老鬼的不太一样。
“1997年,陈怀远负责调查一桩走私案。”老鬼把叼着的烟拿下来,在指间转了转,“案子的核心人物,是当时的江城商会副会长,姓顾,叫顾长庚。这个人在江城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有关系,手伸得很长。陈怀远查了三个月,查到了顾长庚与境外势力勾结的证据,准备收网。”
他顿了顿。
“收网的前一天晚上,陈怀远被停职了。理由是‘涉嫌收受顾长庚贿赂,泄露案件侦查机密’。”
陆峥的眉头皱了起来。
“证据呢?”
“很充分。”老鬼的声音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遗憾,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时间磨平了棱角却又始终无法释怀的东西,“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匿名举报信,还有一个‘证人’——陈怀远的副手,一个叫林建国的民警。林建国在纪委面前声泪俱下,亲眼看到陈怀远收了顾长庚的钱。”
“假的。”
“当然是假的。”老鬼把那根烟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慢慢地捻着,把烟卷捻得变形,“可当时没有人知道是假的。陈怀远被双规,关了六个月。六个月后,案子查清了——那些证据全是伪造的,林建国也翻供了,是被人胁迫。可陈怀远已经毁了。他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瘦了四十斤,头发全白了。”
陆峥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长庚呢?”
“跑了。”老鬼,“案发当天就出境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听在南美做矿产生意,身家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怀远后来怎么样了?”
老鬼沉默了几秒钟。
“他出来之后,组织上给他恢复了名誉,安排了工作,可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他变得沉默寡言,不跟人来往,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家关起门来不知道干什么。1999年,他死了。官方法是心肌梗塞,可有人是自杀。”
陆峥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默知道这些吗?”
老鬼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不清的悲悯。
“他知道一部分。”老鬼,“他知道他父亲是被冤枉的,知道顾长庚是真凶,知道他父亲的副手背叛了他。可他不知道的是——谁在背后操纵了这一切。”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
老鬼从桌上拿起一个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陆峥面前。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照片上有两个人,穿着老式的警服,站在一辆警车旁边。左边的那个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眉目清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右边的那个年长一些,四十来岁,面容严肃,目光沉稳。
陆峥不认识左边的那个,可他认识右边的那个。
那是陈怀远。
“左边这个人,”老鬼指着照片上那个年轻一些的人,声音很慢,像是在一个很长的故事,“叫赵恒。当时是江城刑侦支队的一名普通民警,陈怀远的下属。”
他顿了顿。
“后来,他改了名字。叫赵经年。”
陆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经年。
省公安厅副厅长,分管刑侦工作。三个月前,在一次内部会议上,陆峥远远地见过他一面。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他在公安系统内口碑很好,被很多人认为是下一任公安厅长的热门人选。
“你是——”陆峥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不是。”老鬼打断了他,“是档案在。”
他把另一份文件推到陆峥面前。那是一份手写的笔录复印件,纸张泛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来。笔录的开头写着:“询问人:赵恒。被询问人:林建国。”
时间是1997年5月。
陆峥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越看,心越沉。
林建国的口供,是赵恒记录的。那份口供里,林建国“如实交代”了陈怀远收受贿赂的“全部过程”,包括时间、地点、金额、参与人员,每一个细节都得有鼻子有眼,像是真的一样。
可这份口供本身,就是假的。
因为林建国后来翻供时,赵恒在询问之前,已经把写好的“口供”拿给他看,让他照着背。他背不下来,赵恒就一句一句地教他,教了整整三天。
“这份笔录,”陆峥抬起头,“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老鬼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没有点,就那么叼着。
“因为当年复查陈怀远案子的那个专案组,是我带的。”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在卷宗里发现了疑点,重新提审了林建国,他才了真话。”
“那为什么赵恒没有受到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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