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赵匡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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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走在最前面探路的一个沙陀老兵脚下一滑,险些跌落悬崖,被后面的人死死拉住。他稳住身形,指着下方隐约可见的海滩,声音带着惊悸:“
众人心头一凛,纷纷伏低身体,向下望去。只见在下方一处相对平缓的礁石湾里,静静停泊着三艘船体修长、桅杆低矮的黑色船只,没有灯火,没有旗帜,如同三头蛰伏的巨兽,与黑暗的海水几乎融为一体。正是那三艘神秘快船!
它们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想干什么?
张光翰脸色骤变。前有神秘鬼船拦路,后有契丹追兵,侧方是皇甫晖用性命吸引注意的战场……真正的绝路!
“怎么办?”王彦升看向张光翰。
张光翰死死盯着那三艘如同鬼魅般的船,又看了看身后担架上将军的遗体,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硬闯?他们这点人,还不够对方塞牙缝。退回去?西边是正在被围剿的皇甫晖,其他方向是契丹人。
就在这进退维谷、几乎令人绝望的时刻——
下方那三艘黑色快船中的一艘,船舷侧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如同鬼火,闪烁了三下,随即熄灭。紧接着,那艘船的侧舷,无声地放下了一条狭窄的跳板,搭在了礁石上。
一个身影,从那跳板上缓缓走了下来。那人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水靠,身形挺拔,脸上似乎罩着面罩,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在幽暗的星光和海面反光下,亮得惊人。他站在跳板尽头,抬起手,对着崖壁上张光翰等人藏身的方向,招了招手。
然后,他侧身让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意思,再明显不过。
是邀请他们……上船?
张光翰和王彦升愣住了,完全搞不清状况。这些神秘莫测、敌友不明的船只,此刻向他们敞开了一条生路?是陷阱?还是……真的有意相助?
“将军,下决定吧!”王彦升咬牙低声道,“留在这里,必死无疑。上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算真是陷阱,大不了拼了!总好过被契丹狗抓去!”
张光翰看着那静静等待的黑衣人,又回头看看担架上赵匡胤的遗体,再看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渺茫希望的兄弟,最终,重重一跺脚。
“下去!上船!是福是祸,赌了!记住,若有不妥,先毁将军遗体,绝不能受辱于敌!”
众人凛然,小心翼翼抬着担架,开始沿着陡峭的小径,向着下方那三艘如同张开巨口的黑色船只,缓缓下行。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
是脱离绝境的生路?
还是另一重更加深邃的、未知的恐怖?
无人知晓。
亥时金陵徐知诰私宅书房
烛光柔和,映照着徐知诰平静无波的脸。他正在临摹一幅前朝名帖,笔锋沉稳,一丝不苟。布衣中年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垂手站在书案旁,没有打扰。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徐知诰放下笔,拿起手边的湿巾擦了擦手,才淡淡问道:“有消息了?”
“是。”中年人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敬畏,“北边刚用最高级别的信鸽传来密讯,确认了。赵匡胤……已于今日午后,在黑石滩伤重不治。其残部退入礁石区,正被耶律挞烈部清剿,覆灭在即。第二批粮草船队,十不存一,主将周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海上那支势力,袭击了船队后,似乎也袭击了契丹人,之后消失。耶律挞烈已完全控制黑石滩沿岸,正在搜捕残敌,清点战果。”
徐知诰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拿起刚刚临摹的字帖,对着烛光看了看,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又仿佛透过那墨迹,看到了北疆的血色和尸骸。
“消息……可靠吗?”他问,声音依旧平淡。
“来源绝对可靠,是我们安插在耶律挞烈亲卫中的人,亲眼所见赵匡胤遗体被周军残部抬入礁石区,之后确认其已死。耶律挞烈已下令,务必找到尸体,他要亲自验看。”中年人肯定道。
“好。”徐知诰放下字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在他胸中淤积了许久,此刻吐出,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种更深的、冰冷的锐利。
赵匡胤,终于死了。
这颗横亘在他和江南、乃至和更高位置之间的最大绊脚石,以这样一种惨烈而彻底的方式,被搬开了。
北伐大军,崩溃了。
朝廷的威望和压力,将随着这场惨败,降至冰点。
江南……该变天了。
“告诉我们在朝中的人,可以发动了。弹劾张横、徐温的奏章,用最严厉的措辞,立刻递上去。同时,将北线‘惨败’、赵匡胤‘阵亡’、粮草‘被劫’的消息,用我们能控制的所有渠道,在江南各州府,尤其是士林和市井之间,迅速散播开来。要突出张横、徐温等人的‘无能’、‘贪渎’和‘贻误军机’。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暗示,赵匡胤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后方掣肘、奸佞误国,甚至……有人通敌卖粮所致。话不必说透,让人去猜,去想。”
中年人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将水彻底搅浑,将战败的责任完全推到张横、徐温乃至朝廷用人不当、内部倾轧上,为徐家日后“挺身而出”、“收拾残局”营造绝对的舆论和道德优势。甚至,不惜暗示“通敌”,这简直是要将对手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是,小人明白,这就去安排,务必让这些话,一夜之间,传遍金陵!”中年人躬身,准备退下。
“慢着。”徐知诰叫住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缓缓道,“海上的事……那支袭击了双方船队的势力,务必继续追查。还有,张横和徐温那边,肯定也得到了风声。他们不会坐以待毙。告诉老马(马老疤的绰号,徐知诰在江南军中也有暗线),盯紧张横的一举一动。另外,我们的人,从现在起,全部转入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有任何动作。让张横和朝廷的人,去狗咬狗。我们,只需要在最后时刻,站出来,主持‘公道’即可。”
“是!老爷深谋远虑!”中年人由衷佩服,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徐知诰一人。他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金陵城零星点缀的灯火,嘴角终于缓缓勾起,露出一丝冰冷的、胜券在握的微笑。
棋局,已近终盘。
该收拾棋子了。
他缓缓抬起手,仿佛虚握着什么,然后,猛地向下一按!
如同按下命运的闸刀。
窗外,夜色更浓。金陵城看似平静的夜幕下,一场比北疆血肉厮杀更加凶险、更加致命的暗战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蓄势待发。
而遥远的北方,黑石滩的礁石区,厮杀声渐渐微弱,终至不闻。只有海风呜咽,波涛拍岸,仿佛在哀悼着无数消逝的生命,和一段戛然而止的悲壮传奇。
血色残阳,早已沉入海底。
漫长的黑夜,已然降临。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也最为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