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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残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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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下达,残存的水兵们默默行动起来,将少数几袋未被海水浸透的粮食绑在身上,或者推入海中临时扎起的木筏。然后,一个接一个,跳入冰冷的海水,向着海岸,拼命游去。

周成拒绝了亲兵的搀扶。他最后看了一眼正在缓缓下沉的“海鹘”号,看了一眼桅杆上那面残破不堪、却始终未曾降下的周字战旗,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吼道:

“大周水师——没有孬种!下辈子——老子还跟你们——当兵吃粮!”

吼完,他纵身一跃,落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海水瞬间淹没了头顶,灌入耳鼻。伤口被盐水浸泡,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可这痛,比起心头的绝望和愧悔,又算得了什么?

粮食,没送到。

兄弟,死光了。

将军……我对不起你……

意识,在冰冷和窒息中,迅速沉入黑暗。

巳时黑石滩契丹骑兵阵前

耶律挞烈勒马立于一处稍高的礁石上,身上华丽的皮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脸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胜券在握的愉悦,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几艘缓缓沉没或燃烧的周军残船,看着那些如同蚂蚁般在海水中挣扎、向着滩头逃命的周军溃兵,又看了看更远处那片矮丘后隐约可见的骚动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悲声。

一切都如他所料。不,甚至比预料的更好。海上那支来历不明、但实力强悍的势力,帮他彻底重创了周军的粮船队。赵匡胤竟然真的拖着垂死之身,来到了海边,而且看样子……似乎已经不行了?那矮丘后的悲声,是做不得假的。

“传令,”耶律挞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滩头部队,出击。剿灭所有登岸周军溃兵,不准放一人逃脱。骑兵两翼包抄,向那片矮丘缓缓逼近,但不要急于进攻。我要看看,赵匡胤是死是活,也要看看,这支没了主帅的周军,还有没有胆子,跟我野战。”

“是!”身边的传令兵领命,策马驰下礁石,号角声随即响起。

滩头上,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契丹骑兵,发出兴奋的嚎叫,如同出闸的狼群,挥舞着弯刀,纵马冲向那些刚刚爬上岸、精疲力尽、甚至来不及组成阵型的周军水兵。屠杀,毫无悬念。血光再次在海滩上迸溅,短暂的抵抗和惨叫迅速被淹没在铁蹄和弯刀之下。

两翼,各有数百契丹精骑,开始缓缓向矮丘方向运动,保持着压迫的阵型,却不急于冲锋。他们在等,等周军彻底崩溃,或者……等一个他们主动出击、自投罗网的机会。

矮丘后,悲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山雨欲来的沉重。张光翰和王彦升已经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悲痛中挣扎出来。他们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将军走了,可他们还在,这几百弟兄还在。

“光翰,怎么办?”王彦升抹去脸上的泪和血污,独眼通红,声音嘶哑,“契丹狗围上来了,滩头的兄弟正在被屠杀……将军的遗体……”

张光翰死死咬着牙,看着远处缓缓逼近的契丹骑兵,又回头看了一眼安静躺在兽皮上、仿佛只是沉睡了的赵匡胤,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护送将军遗体突围?不可能,契丹骑兵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死守矮丘?没有粮,没有箭,将军新丧,军心已散,守不了多久就是全军覆没。

难道,真的要像将军临终所说,各自逃命,能走多少是多少?

不甘心!死不瞑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虚浮的脚步声传来。只见皇甫晖在两名沙陀老兵的搀扶下,踉跄着冲了过来。他断臂处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可独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张将军!王将军!”皇甫晖嘶声吼道,声音因激动和伤痛而颤抖,“不能撤!更不能降!将军尸骨未寒,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他落入契丹狗之手,受辱于敌前吗?!”

“那你说怎么办?!”王彦升吼道。

皇甫晖猛地指向矮丘另一侧,那片更加崎岖、遍布黑色巨岩和孔洞的滩涂:“那边!黑石滩的深处,有一片礁石区,地形复杂,马匹难行,还有许多海蚀洞穴可以藏身!我们把将军的遗体,暂时藏在那里!然后,我们所有人,退入礁石区,依托地形死守!契丹骑兵进不来,只能下马步战!我们在里面,还能撑一阵!”

他顿了顿,独眼中凶光爆射:“而且,海上的兄弟还在登岸,还在被屠杀!我们退入礁石区,契丹狗必然要分兵监视我们,滩头的压力就能减轻,或许还能多逃回来一些人!就算最后都是死,也得让耶律挞烈那老狗,崩掉几颗牙!将军在天有灵,也绝不会希望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

张光翰和王彦升对视一眼。绝地死守,依托复杂地形,拖住契丹人,为滩头溃兵争取一线生机,也为将军遗体寻得暂时安息之地……这似乎是绝境下,唯一还有点意义的选择了。

“好!”张光翰重重一拳砸在地上,眼中重新燃起决死的凶光,“就这么办!皇甫将军,你熟悉地形,带路!彦升,你带人护卫将军遗体,先退入礁石区!我断后!所有还能动的弟兄,跟上!进礁石区,跟契丹狗,拼到底!”

命令迅速传达。悲愤和绝望,化作了最后一搏的疯狂。士卒们默默起身,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跟着抬着赵匡胤遗体的亲兵队伍,在皇甫晖的指引下,向着矮丘另一侧那片黝黑嶙峋、如同怪兽獠牙般的礁石区,沉默而决绝地退去。

张光翰带着数十名自愿断后的老兵,据守在矮丘边缘,用岩石和身体组成最后一道单薄的防线,冷冷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契丹骑兵。

耶律挞烈在远处礁石上,看着周军并未溃散逃跑,而是退入了那片地形复杂的礁石区,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困兽犹斗,徒劳无功。

“传令,步卒上前,进入礁石区,清剿残敌。骑兵外围游弋,不准放一人逃脱。至于赵匡胤……”他目光投向礁石区深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把这座石头坟,给我一寸寸地翻开!”

“是!”

战斗,从开阔的海滩,转移到了更加残酷、更加狭窄的礁石迷宫。箭矢早已用尽,刀矛折断,就用石头砸,用牙齿咬。每一块黝黑的礁石后面,都可能爆发短暂的、血腥的搏杀。惨叫声、怒吼声、兵刃撞击声,在嶙峋的石林和呼啸的海风中回荡。

残阳,如血,缓缓沉向西方海平面,将天空、海面、礁石、以及上面飞溅的鲜血,都染成了一片凄绝的、悲壮的暗红。

未时金陵文华殿偏殿

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张横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份几乎同时送到的、染着烟灰和血渍的急报。一份来自沿海烽燧拼死传回的、语焉不详的片段信息:“海上大火……船队遇伏……损失惨重……”另一份,则来自他在朝中的眼线,是一份抄录的、即将从汴京发往江南的诏书草案,上面措辞严厉,直指江南漕运不利、督抚失职,致使北线粮草不济、战事迁延,责令张横、徐温等人“即刻回奏,戴罪图功”,语气已近乎问罪。

徐温和马老疤肃立在下首,脸色都难看至极。周成和海上船队失去联系已近一日,凶多吉少。朝中压力骤增。而江南暗流汹涌,徐知诰等人虽表面安静,可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却越来越明显。

“海上……”张横缓缓开口,声音因连日焦灼而沙哑不堪,“恐怕……出大事了。第二批粮草,十有八九,已断送在海上了。”

徐温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马老疤脸上那道疤剧烈抽动。

“朝廷的旨意,很快就会到。”张横目光扫过两人,眼中是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决绝,“北线若因断粮而败,你我,皆是千古罪人,百死莫赎。”

“将军,末将愿亲赴海上,查明情况,接应周成!”马老疤嘶声道。

“晚了。”张横摇头,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重重殿宇,看到了那片血色海滩,“现在去,来不及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补救海上,而是稳住江南,同时……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徐温心头一紧。

“赵将军若在,北线纵使失利,尚有回旋余地。可若赵将军……”张横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白。主帅若亡,大军必溃,契丹铁骑将长驱直入,河北震动,江南……则门户洞开,危如累卵。

“立刻派人,不惜一切代价,北上打探确切消息!我要知道野狐岭、涿州、还有海边的真实情况!”张横厉声道,“同时,江南各州府,所有兵马,进入戒备。漕运沿线,实行军管,但有异动,格杀勿论!徐知诰……还有那些不老实的世家,给我盯死了!这个时候,谁敢跳出来,就以通敌论处,先斩后奏!”

“是!”徐温和马老疤凛然应道。他们知道,真正的暴风雨,可能要来了。

张横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他独自坐在空旷的殿中,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残阳,那阳光也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赵匡胤离京北伐时,那挺拔如松、锐气逼人的身影。

将军,你到底……怎么样了?

江南这片天,我快撑不住了。

你若倒下,这大周的北疆,乃至这半壁江山……

他不敢再想下去。

残阳如血,映照着殿中孤独而沉重的身影,也映照着远方那片被血色和海浪吞噬的、未知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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