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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影子只是跟着光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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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子钦秒回:“子岳你是不是嫉妒?”

洛子岳:“我是在替你的观众感到庆幸——他们差点就看到一个大将军哭哭啼啼回头看老婆孩子的俗套戏了。”

丁子钦:“……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洛子岳:“都有。”

陈威也不甘寂寞,发了条语音进去:“你们两个别吵了。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老林今天在外景戏里埋了一个伏笔,横跨十五集。我现在不剧透,等你们以后看成片的时候自己找。找到了算你们牛逼,找不到——”

林默在旁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机屏幕。

“剧透是吧?”

陈威被他按住的瞬间表情一僵,然后贼笑着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林默收回手,把自己的水杯递给旁边的场务小王让他帮忙灌满,然后走到一旁的折叠椅上坐下。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横店唐城的飞檐和雕梁在斜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今天的外景戏比之前任何一天都消耗体力——不是身体上的消耗,是精神上的。

一分四十秒的长镜头跟拍,需要同时处理五个互动节点的应变,同时维持沈惊鸿的所有人设细节,同时在恰当的位置埋下伏笔,同时确保自己的走位不会给摄影和灯光制造障碍。

这种多线程并行的工作模式,普通人干十分钟就会头疼。

他干了一整天。

但他不觉得累。

准确地说,他觉得爽。

那种把一个角色从纸面上一点一点地、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立起来的过程,对他来说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快乐。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眯起眼看着横店的天空。

天很蓝。

冬天的天空总是蓝得特别干净,像一匹刚染过的缎子,连一丝云的褶皱都没有。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论坛上那篇关于盔甲的帖子,提纲列了好几天了,正文还没动笔。

今晚回酒店写吧。

丁子钦在等着呢。

虽然那家伙不知道作者是谁——哦不,他知道——但还是在等着呢。

林默嘴角弯了一下。

场务小王把灌满了水的杯子递回来。林默接过来道了声谢,拧开盖喝了一口。

陈威的声音从十步外飘过来:“收工了啊各位——明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林默站起来,把椅子折好靠墙放。

走出摄影棚的时候,他跟迎面走进来的苏晚晴打了个照面。

苏晚晴手里拿着一沓新打印的剧本页——明天她有一场独角戏要拍,看样子是来提前看场地的。

“走了?”她问。

“嗯。明天见。”

“明天见。对了林默——”

他回头。

苏晚晴站在棚门口的逆光里,晚霞从她身后透进来,给她月白色的襦裙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今天那场香料铺的戏,你最后那句是不是喊了一个名字——我在监视器旁边看的回放。”她说,语气平静但认真,“那句台词你念的方式,我琢磨了十分钟才想明白妙在哪里。”

“哪里?”

“你把重音放在了上面,不是。”苏晚晴微微歪了下头,“普通人问这句话,重音在——因为他关心的是名字的内容。但沈惊鸿的重音在——因为他不关心名字本身,他关心的是有没有这件事发生。一个字的重音差异,角色的思维层级完全不同。”

林默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的耳朵很好。”他说。

不是客套,是真心话。

苏晚晴笑了一下,露出那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跟好演员对戏,耳朵想不好都难。”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棚里。

林默站在门口又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暮色正在横店的天际线上铺开,远处那些仿古建筑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变成了剪影,飞檐翘角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写在天空上,等着被人辨认。

他把背包扔进副驾,发动车,开往酒店。

十分钟的车程,他想了两件事。

第一件:明天的通告上有一场沈惊鸿夜访城南的暗巷戏,需要提前跟老赵沟通一下低光环境下的运镜方案。

第二件:今晚那篇盔甲帖子的正文,第一段应该从“重量”切入——穿盔甲的第一个感受不是“重”,而是“箍”。

到酒店了。

停车,上楼,刷卡进门。

换鞋,洗手,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草稿文档弹了出来。

他搓了搓手指,开始打字。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均匀地响着,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在稳定输出。

窗外的横店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远处某个还在赶工的剧组亮着大灯,光柱在夜空中晃来晃去,像一把不安分的探照灯在搜寻什么。

林默头也没抬。

他在写第三段——“盔甲的声音”。

“很多演员穿着盔甲走路的时候,身上的甲片哗啦哗啦响个不停,像一台行走的自动贩卖机。这是错的。真正穿过实战甲胄的人都知道,甲片之间是有内衬和绑绳固定的,正常行走时声音很小——只有在快速移动或者做大幅度动作时才会发出明显的碰撞声。所以你穿着盔甲走路的时候,前三步不应该有声音。第四步可以有一声轻响——因为你的身体在运动中会产生微小的错位,某两片甲叶之间的缝隙会随着步幅的累积而逐渐扩大,直到发出一次轻微的。这个才是真实的盔甲声。不是,是。”

他写完这段,通读了一遍,觉得还算满意。

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

群消息。

丁子钦发了一张照片——酒店房间的床上摊着一堆影印资料,标题隐约可以看到“唐代甲胄形制考”的字样。

配文:“我在做功课。默哥你那篇帖子快更新,我好对照着看。”

陈威回了一个语音——嘴里显然在嚼东西——含含糊糊的一句:“子钦你现在怎么比高考还努力?”

洛子岳回了一条让人意外的长文字:“丁子钦,甲胄资料不用看太多理论,有条件的话去博物馆看实物。照片和文字传达不了重量感,你需要亲手碰一碰那些铁片,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林默看到洛子岳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箍”。

洛子岳用了“箍”这个字。

而他正在写的这篇帖子里,第一段的核心关键词——就是“箍”。

他没发过草稿给任何人看。

也就是说,洛子岳是自己想到的。

林默盯着屏幕上那个“箍”字看了三秒,然后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他在群里打了一行字:“子岳说得对。书上的甲胄是死的,手里的甲胄才是活的。”

然后锁屏,继续写帖子。

窗外的探照灯已经关了,横店彻底沉入了夜色。

房间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林默写到第五段“盔甲的日常”时,忽然停下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加了一句——

“最后说一个大部分人没注意过的事:古代士兵脱盔甲的第一个动作,不是解扣子,是——叹气。几十斤的东西箍了一整天,脱下来的第一秒钟,你会不由自主地长长叹一口气。那口气不是疲惫,是身体从被约束的状态中释放出来时的本能反应。如果你拍脱甲的戏,记得给那口气留一个特写。不用台词,一口气就够了。”

写完。

他保存了文档,检查了一遍错别字,然后切到论坛页面,把正文粘贴进去,按下了发送键。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八分。

帖子发出去了。

林默合上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到窗边,他拉开了一条窗帘缝。

横店的夜空出奇地干净——远离大城市的光污染,星星比在申城看到的多了十倍不止。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星星。

然后回到床上,躺下,关灯。

闭眼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那场暗巷夜戏,沈惊鸿在黑暗中走路的时候,脚步应该比白天更轻。

因为黑暗会放大所有的声音。

而沈惊鸿是一个在任何环境里都会本能地压低自身存在感的人。

黑暗中的他,应该轻到像一片影子。

影子不出声。

影子只是跟着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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