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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黑丝如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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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黯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铜炉边,往炉里添了两块矿料——不是省着用,是现在就添。火旺了些,他把剩下的碎片全部倒进炉子里,大大小小,哗啦一声,溅起一片火星。

苏挽雪站起来。“你干什么?”

“试试。”林黯说,“全烧了,看能不能把火撑住。”

碎片在火里慢慢变红,有的裂了,有的化了,炉子里咕嘟咕嘟响,像煮粥。火舌舔着碎片,忽大忽小,颜色在橙红和暗红之间来回变。林黯把手伸到炉口上方,右手心的地脉种子光猛地一亮,火跟着一窜,窜得比之前都高,差点烧到他手指。

他缩了一下,没缩太远,手悬在火上面,光连着光。

火稳了。

不是之前那种稳,是稳得发沉,火舌不再乱跳,贴着炉壁往上走,走得慢,但走得实。炉壁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烤得铜炉发红,烤得周围的雪开始化。

苏挽雪走过来,伸手试了试温度。“比之前热。”

林黯把手收回来,右手心的光暗下去,火又晃了晃,但没有像之前那样缩回去。它自己稳住了,颜色从橙红变成了暗红,更深,更沉,像血。

“成了?”韩老六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还不知道。”林黯盯着火,不敢移开眼睛。

火就这么烧着,烧了大概一个时辰,没暗,没缩,就那么稳稳当当的,像换了个人。炉底的灰积了厚一层,但火没受影响。林黯往炉里看了看,碎片全化了,变成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糊在炉底,像锅巴。

苏挽雪用铁钎子戳了戳那坨东西,硬,戳不动。但火从它上面烧过去,烧得更旺了。

“老炉子的铁能助燃。”她说。

“也许不是助燃。”林黯说,“是吸火。吸进去,再吐出来,吐出来的火更纯。”

苏挽雪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懂这些的?”

“猜的。”

她没再问。火就这么烧着,比之前稳,比之前热。林黯算了算,照这个烧法,也许能多撑几天。但矿料不够,撑再久也没用。矿料烧完了,火就灭了。

他得找矿料。

山顶上没有矿料了,沈长卿带来的都用完了。山下也许有,但山下的矿料是普通矿石,不是净火矿料。净火矿料只有不周山有,或者北边有。

不周山太远,北边更远。

林黯看着火,火看着他。

苏挽雪忽然说:“门。”

林黯转头。门缝里的金光在闪,不是之前那种平稳的光,是一闪一闪的,像快没电的灯笼。金光闪一下,铜炉里的火就跳一下,两个连在一起,像拴了绳。

他站起来,把手贴在门上。

右手心的地脉种子光猛地一胀,烫得他咬牙。门板在震,低频的嗡嗡声,从门板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胳膊,震得他骨头痒。他闭上眼,顺着光摸过去。

门后面,老根还在烧。火烧到大概二十五丈了,比之前退了五丈。但老根缩的方式变了,不是直着往后缩,是往里弯,像手指头蜷起来。

手指头蜷起来。

林黯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心里一紧。老根不是根,是手指。手指蜷起来,不是怕火,是在握拳。

它在握拳。

他睁开眼,把手收回来,手心红了一片,金光灼的,皮都快熟了。苏挽雪拉过他的手看了看,没说话,从袖子里扯出一块布条,给他缠上。

“门后面在握拳。”林黯说。

苏挽雪缠布条的手顿了一下。“握拳?”

“手指在蜷。老根在往里弯,不是直着往后缩。”林黯攥了攥被缠好的右手,布条勒得有点紧,但能忍。“它在准备什么东西。”

白无垢走过来,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看门缝。“准备打人?”

“不知道。”

门缝里的金光还在闪,闪得越来越快,像心跳。铜炉里的火跟着闪,忽明忽暗,烧得那坨黑乎乎的炉底碎片发红发亮。整个山顶被光晃得忽亮忽暗,像打雷前的天。

戍十七拔刀了,戍二十二也拔了,两个人站在门两边,刀尖朝下,戒备着。

韩老六退了两步,撞到岩壁上,骂了一声。

苏挽雪站在林黯旁边,没退。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把短刀,没拔出来,只是摸着刀柄。

门缝里忽然渗出东西。

黑色的,一丝一丝的,像头发,从门缝里往外挤。挤得很慢,一根一根往外冒,被金光一照,反出油亮的光。那些黑丝碰到空气就硬了,像铁丝,直直地伸出来,朝铜炉的方向伸。

林黯没见过这东西。

戍十七也没见过。他举刀想砍,林黯拦住他。

“别砍,先看。”

黑丝越伸越长,最前面的一根碰到了铜炉。碰到火的瞬间,黑丝猛地缩了一下,像被烫了,但没缩回去,而是绕了个弯,从旁边绕过去,继续往前伸。

它不是怕火。

它在躲火。

林黯盯着那些黑丝,脑子里转得飞快。老根在握拳,黑丝从门缝里渗出来,它们在找什么?

黑丝绕过铜炉,朝林黯伸过来。

苏挽雪一把拉住他胳膊往后拽。林黯没动,站着,看着那根黑丝慢慢伸到面前,在他右手前停了。黑丝的尖端微微翘起,像蛇抬头,对着他右手心的地脉种子光。

光在黑丝尖端跳了一下,黑丝猛地缩回去半尺,又慢慢伸回来,像在试探。

林黯忽然伸手,握住了那根黑丝。

苏挽雪喊了一声。戍十七的刀举起来了。白无垢的烟掉了。

黑丝在林黯手心里扭了一下,凉,不是冰的凉,是死东西的凉,像握着一根铁钉。他右手心的地脉种子光猛地大盛,金光从他指缝里漏出来,照得黑丝发亮。

黑丝发出一声很细很细的声音,像哨子,又像哭。

然后它断了。

断成两截,一截在林黯手里,慢慢变灰,变白,化成粉末。另一截缩回门缝里,缩得飞快,像被拽回去的线。其他黑丝也跟着缩,一瞬间全没了,门缝里只剩下金光,金光也不闪了,稳下来,比之前还亮。

山顶上安静了。

韩老六咽了口唾沫。“林哥,你手没事吧?”

林黯摊开右手。布条烧焦了,手心有一道黑印子,不是烫伤,是黑丝留下的,像墨迹。他用左手擦了擦,擦不掉,黑印子渗进皮肤里了。

苏挽雪拉过他的手,低头看了看,用指甲抠了抠,抠不掉。

“疼不疼?”

“不疼。”林黯说,“就是凉。”

他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手背没事,手心那道黑印子像一条线,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蚯蚓。

白无垢弯腰把烟捡起来,看了看,灭了,塞回兜里。“那东西认得你。”

“认得地脉种子。”林黯说。

他走到门边,把手重新贴在门上。门板不冰了,温的,像被火烤过。门缝里的金光不再跳,稳稳地亮着,和他右手心的光连在一起,连得比以前更紧。

他闭上眼,听。

门后面,老根不动了。不缩,不蜷,就那么停着,像在等什么。

风声停了。

火种声还在,稳稳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他睁开眼,转过身,看着铜炉里的火。火烧得稳,颜色暗红,炉底那坨黑乎乎的东西发着光,像一块烧红的铁。

苏挽雪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又看着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黯把手从门上放下来,手心那道黑印子忽然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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