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黑丝如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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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
但想不出办法。
火种撑不了十天,沈长卿回不来,老炉子碎成一堆破烂,周不语说老炉子炼出来的火更纯——可谁会炼?周不语会吗?他会的话早该说了。
林黯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
手心烫得发红,金光褪下去,留下一个印子,像被门缝夹过。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咔响。苏挽雪还握着他另一只手,没松。
“你先松开。”他说。
苏挽雪松了,手指在他掌心多停了一秒,凉丝丝的。
林黯蹲下来,把铁片一块块摆开。大的放左边,小的放右边,带凹槽的放中间。他试着拼了两块,茬口对不上,中间缺了一大块。又试了两块,还是对不上。铁片太多,碎得太碎,像摔烂的陶碗,能拼出个大概形状就不错了。
韩老六蹲过来,伸手想摸,被林黯挡开。
“别动,乱了更拼不上。”
“我就看看。”韩老六把手缩回去,缩到袖子里,“这玩意儿真能拼起来?”
“不知道。”
“拼起来有啥用?”
“不知道。”
韩老六闭嘴了,蹲在旁边看,嘴里小声嘟囔。白无垢站在铜炉边,把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烟雾被风刮散。戍二十二和戍十七在棚子那边守夜,这会儿也走过来两个,戍二十五和戍三十一,站在外围,没靠近。
火种又暗了。
这回暗得明显,火舌缩到铜炉中间,像一团快灭的炭火。炉壁上的温度也下来了,林黯伸手靠近,热度只到手腕,不像之前烤脸。
苏挽雪走过去,往炉里添了两块矿料。矿料是沈长卿走之前留下的,堆在棚子底下,不多了,大概还剩一小筐。她添完料,用铁钎子拨了拨火,火窜了一下,又缩回去,比刚才稍微大一点点,但还是小。
“矿料不多了。”苏挽雪说,“省着用,还能添七八回。”
七八回。一回能撑大半天,七八回也就四五天。比十天还少。
林黯站起来,走到铜炉边,低头看火。火映在他眼睛里,两个小红点。他忽然把手伸进炉口——不是伸进去,是悬在炉口上方,手心朝下。右手心的地脉种子光亮了,淡淡的金光,照在火上。
火跳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跳,是往上窜了一截,像狗看见主人,摇尾巴。
苏挽雪看见了。“火认得地脉种子。”
“也许认得。”林黯把手收回来,火又缩回去了。他再伸过去,火又窜上来。来回试了三次,每次都是。火跟着他的右手走,像牵了根线。
白无垢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那你把手搁里头,火不就一直旺?”
“手会熟。”
白无垢想了想,把烟叼回去,没再说话。
林黯蹲回铁片堆前,继续拼。这回他拼得慢,一块一块试。苏挽雪也蹲过来帮忙,她手小,能捏住小碎片,试着往大块的茬口上对。拼了小半个时辰,拼出巴掌大一块炉壁,缺了七八个口子,跟筛子似的。
“拼不全。”苏挽雪说,“缺的太多了。”
林黯知道。他看着那块拼出来的残片,上头有纹路,不是刻的,是火烤出来的,一圈一圈,像树轮。他用指甲刮了刮,刮不掉,已经渗进铁里头了。
“周不语说老炉子炼出来的火更纯。”他说,“但炉子碎了,也许不用拼全也能用。”
“怎么用?”
“把碎片扔进火里?”
苏挽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你是不是疯了。
林黯自己也觉得像疯话。但他捡起一块最小的碎片,指甲盖大小,走到铜炉边,犹豫了一下,丢进去了。
碎片落在火里,没动静。
火舔着它,它慢慢变红,但没有炸,没有化,就那么红着,像一块烧红的瓦片。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火苗忽然旺了一下,不是窜高,是变实了,火舌不像之前那么飘,贴炉壁贴得更紧。
苏挽雪凑过来看。“火好像稳了。”
林黯也看出来。火还是那么高,但颜色深了些,从橙黄往橙红偏。他把手伸过去,热度比刚才高,烤得手背发烫。
“有用。”他说。
他又捡了三块碎片,指甲盖大小,丢进去。火又旺了旺,这回明显,炉壁上的温度上来了,烤得人脸发红。但好景不长,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火又慢慢缩回去,比之前还暗。
苏挽雪拨了拨灰,灰里躺着那几块碎片,颜色变深了,像烧过了头,表面起了泡。
“烧废了。”她说。
林黯又丢了几块进去,这回是大的,拇指大小。火旺了一阵,又缩了,碎片烧得发黑,裂成更小的碎块。他算了一下,一块碎片能让火稳大概半个时辰,然后就没用了。碎片一共一百多块,大的少,小的多。按这个烧法,撑不了两天。
不是办法。
林黯坐到地上,后脑勺靠着门板,门板冰得他头皮发麻。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全是火、碎片、门后的金光、周不语说的手。手指,手,身子。身子在北边。
戍土去了北边。
戍土知道什么,他没说全,也许他自己也不确定。他去北边找答案,把炉子碎片送回来,意思是让南边的人接着炼火,用老炉子炼。
但老炉子碎了。
碎了的炉子能炼火吗?周不语说也许能用上,没说怎么用。
林黯睁开眼,看见苏挽雪在棚子那边翻东西。她把沈长卿留下的矿料筐拖出来,一颗颗数。数完又放回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矿料还能添六回。”她说,“省着点,一天添两回,能撑三天。”
三天。
林黯没说话。风声又起来了,呜呜的,从北边刮过来,卷着雪沫子打在岩壁上。他盯着铜炉里的火,火一跳一跳的,像快断气的人喘气。
戍十七走过来,手里提着刀,刀上结了霜。他在林黯面前蹲下,用刀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个圈。
“五十丈外是蛇头。”他说,指着那条线,“我们现在在这。”又指着圈,“烧到这儿,就能碰着蛇头。但怎么碰,我不知道。”
“你说过了。”
“我还没说完。”戍十七把刀尖戳在圈上,“蛇头不是头,是疤。”
“什么疤?”
“老根烧到头的疤。”戍十七说,“我之前没想起来,刚才听你们说老根是手指,忽然想起来的。我以前活着的时候,见过一次蛇头。不是亲眼见,是听上一代守门人说的。他说蛇头是老根的伤口,烧到那儿,老根就不缩了,疼。”
林黯皱眉。“疼?”
“疼了就会动。”戍十七把刀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霜,“老根动了,门后面就有动静。动静大了,门就会开。”
门开。
林黯想起周不语说的,门开过一条缝,看见了像手一样的蛇头。如果门再开,开得更大,会看见什么?
戍十七站起来,走了。
苏挽雪靠在门框上,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看着火,不说话。林黯看着她的侧脸,冻疮从脸颊一直长到耳朵根,紫红色的,有些地方结了痂。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冰魄体质的人不怕冷,但冰魄在消,她开始怕冷了,开始冻伤了。
“苏挽雪。”
“嗯。”
“你冷吗?”
“不冷。”她说,但缩了缩脖子。
林黯把外衫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衫不厚,但好歹挡点风。苏挽雪没拒绝,把外衫裹紧了,鼻子埋进领口,闻了闻。
“有烟味。”她说。
“白无垢熏的。”
“还有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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