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最后的夜宴，最后的君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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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开封城，像一头被重重铁链锁住的巨兽，在黑暗中，无声地喘息。

城外，是连绵不绝，宛如星海的敌军营帐，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血红色。

喊杀声，战鼓声，投石机发射时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刻也没有停歇。

敌人，在发动试探性的进攻。

他们似乎并不急于一鼓作气地攻下这座城，更像是在戏耍笼中的困兽，一点一点地，消磨着城中守军的意志和希望。

皇宫，福宁殿。

这里，却与外面的紧张肃杀截然不同。

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殿中央。

桌上，是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是御厨使出浑身解数，用宫中仅存的食材，做出的最后一道盛宴。

美酒，已经斟满。

是窖藏了三十年的“秋露白”，醇厚，甘冽。

顾远坐在主位上。

他的左手边，是换上了一身常服，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柴宗训。

他的右手边，以及桌子的其余位置，坐着的，是韩通、李筠、潘美、宋琪……

这些在开封保卫战中，站在他这一边，如今，也只能站在他这一边的，大周朝最后的忠臣。

也是这场夜宴，全部的客人。

人不多，加上顾远和柴宗训，也才将将凑够一桌。

但他们，已经是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最后的核心。

没有人动筷子。

也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坐着，看着眼前这丰盛得有些不真实的酒菜，听着殿外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神情各异。

有悲愤，有不甘，有迷茫，也有……一丝隐藏在眼底深处的恐惧。

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晚餐。

“怎么都不动筷子？”

顾远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端起酒杯，脸上带着一贯的，浅浅的笑容。

“这可是御厨的拿手好菜，也是宫里最后的好酒了。”

“再不吃，等城破了，可就都便宜外面那些王八蛋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听在众人耳中，却像一把钝刀，在心口上，来回地割。

“学士……”

韩通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第一个红了眼眶。

他端起酒杯，猛地站起身，声音哽咽。

“末将……末将无能！”

“守不住开封，护不了陛下周全，末将……有罪！”

“砰！”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狠狠地，将那价值不菲的琉璃杯，摔在了地上。

碎片，四溅开来。

像他们这个，即将破碎的王朝。

“末将请命！”

韩通“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请学士和陛下，从密道先行撤离！”

“末将愿率麾下五千将士，死守开封，为陛下，为学士，争取时间！”

“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敌军，踏入这福宁殿半步！”

他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与火的忠诚。

“末将附议！”

李筠也站了起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决绝。

“我镇西军三千铁骑，愿为先锋，护送陛下和学士，杀出一条血路！”

“臣等，愿与韩将军、李将军一道，与开封共存亡！”

宋琪、潘美等文武官员，也纷纷离席，跪倒在地。

一时间，殿内，跪倒了一片。

他们，是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取君主和主帅的生。

这是他们身为臣子，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觉悟。

柴宗训看着眼前这一幕，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些平日里在他面前，恭敬而又威严的大人们，此刻，却像一群即将被抛弃的孩子，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着一个战死沙场的机会。

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不……”

他哭着，摇着头。

“不……朕不走……”

“朕是皇帝，朕要和我的臣民，我的城池，在一起！”

“要死，我们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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