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这是一盘无解的死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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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殿外，是韩通和李筠手下士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被迅速压下去的哭喊与骚乱声。

开封城，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狂欢的城市，在顾远雷霆手段的弹压下，正从恐慌的沸点，慢慢冷却下来，变成一座巨大的、被恐惧笼罩的牢笼。

殿内，顾远、柴宗训，以及韩通、李筠、宋琪等少数几个核心人员，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这沙盘，复刻的是整个大周北方的地形。

开封，就在这沙盘的正中央，像一个被众狼环伺的羔羊。

“情况怎么样了？”

顾远的声音很嘶哑，他刚喝了一大碗浓黑的药汁，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纸。

从审判台回来后，他就一直没有休息，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处理着各种雪片般飞来的军情和政务。

宋琪站了出来，他的官袍上还沾着灰尘，显然是刚从府库里出来。

“回学士，数字已经清点出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绝望。

“城中府库，所有粮草，省着吃，最多还能支撑……七天。”

“守城用的箭矢，经过上次开封保vei战的消耗，补充上来的还不到三成。”

“金汁、滚木、火油……都已告罄。”

“最关键的是药材，尤其是金疮药，几乎已经用光了。”

宋琪每说出一个数字，殿内众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开封保卫战，虽然赢了，但赢得是何等的惨烈。

那十天十夜的血战，几乎耗尽了这座都城所有的战争潜力。

顾远为了打赢赵匡胤，已经把所有的底牌都打了出去。

现在的开封，就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壳子，外表看着还算完整，里面却已经千疮百孔。

“军队呢？”

顾远看向韩通和李筠。

韩通一脸的悲愤，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末将麾下的禁军，满打满算，能上城墙一战的，不足五千人！而且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那两万降兵呢？”

顾远又问。

“降兵……”韩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学士，那些人，靠不住啊！”

“刚刚广场大乱，我亲眼看到，有几个降兵营的校尉，在煽动士兵，说……说我们大势已去，不如打开城门，迎王师入城，还能将功赎罪！”

“我当场斩了几个带头的，才暂时把骚乱压下去。但人心已经散了，他们……他们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顾远沉默了。

他知道，不能怪那些降兵。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信仰的崩塌，被自己曾经的主公出卖，又被顾远以雷霆手段收服。

他们的忠诚，本就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在胜利的顺风局里，他们或许还能当个合格的炮灰。

可一旦陷入绝境，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如何保全自己。

指望他们为大周，为这个刚刚把他们打败的朝廷死战？

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这里，也只有三千铁骑。”

李筠沉声开口，打破了死寂。

“而且是轻装简行，星夜驰援而来，人困马乏，攻城不足，野战……或许还能拼一拼。”

他说得很实在。

三千骑兵，在五十万大军面前，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一块小石子，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殿内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看着顾远，等着他拿出下一个神鬼莫测的计策。

在他们心里，顾学士是无所不能的。

他能以水师破契丹铁骑。

他能于谈笑间瓦解赵匡胤的兵变。

他能把死局下成活棋。

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他们都这么期望着。

然而，顾远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沙盘，一言不发。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调虎离山？

不行，敌人不是一头虎，是一群狼，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开封。

坚壁清野？

来不及了，瓦桥关已破，敌人兵锋所指，沿途百姓根本没有时间撤离，只会变成敌人的军粮。

合纵连横？

更不可能！

南唐的李煜？

那个被他吓破了胆的文人皇帝，现在恐怕巴不得大周灭亡。

其他割据势力，只会趁火打劫。

向契丹求和？

顾远自己刚刚才用“勾结契丹”的罪名，把赵匡胤钉死在耻辱柱上。

现在自己再去求和，无异于自抽耳光，会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彻底崩溃。

更何况，以耶律休哥的野心，他要的，绝不仅仅是岁币和土地。

他要的，是整个中原！

一个个计策，在顾远的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个个地否决。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智慧，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能算计人心，能布局天下。

但他算不到，人心会变得这么快。

他算不到，那些被他用恐惧压服的藩镇，竟然有胆子，也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拧成一股绳，发动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进攻。

他高估了自己诛心之计的威慑力。

也低估了那些武人们，在感到生存威胁时，所能爆发出的团结和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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