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最后的诛心，最后的狂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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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他最珍视，最想保护的软肋，来逼他就范！

“你……！”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想扑过去，想咬死那个藏在皇帝身后的魔鬼。

但他动不了。

他的手筋脚筋都断了，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只能跪着，像一条狗一样，承受着这一切。

顾远平静地迎着他那要吃人的目光，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没错，就是我。

赵匡胤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不仅败在了战场上，败在了权谋上，更是败在了人性上。

他以为自己够狠，够不要脸了。

可跟眼前这个魔鬼比起来，他简直纯洁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那颗曾经妄图吞下天下的高傲头颅，终于，彻底地垂了下去。

他伸出那只还能微微活动，但已经被挑断了筋脉，不断颤抖的右手，艰难地，像是从泥沼里往外拔一样，伸向了地上那卷明黄的丝绸。

他抓住了它。

丝绸冰凉的触感，像一条毒蛇，瞬间钻进他的心里。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卷轴展开。

“罪在朕躬，祸延万民……”

一个沙哑的，破碎的，不似人声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挤了出来。

当第一个字响起的时候，整个广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他们在聆听。

聆听一个时代的终结。

聆听一个枭雄最后的哀鸣。

“……上天示警，藩镇谋逆，皆因朕躬失德，用人不察……”

赵匡胤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他仿佛不是在念一份罪己诏，而是在念自己的悼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也割在台下那数万降兵的心上。

“……今朕罪己，减膳撤乐，与民同苦。凡此役阵亡将士，皆追赠三级，厚恤其家。凡城中受损百姓，皆由内帑出资，三倍补偿……”

当念到这里时，台下第一排的那些将士和家属们，再也控制不住，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朝着审判台上的小皇帝，泣不成声地磕头。

“陛下圣明！”

“陛下仁德啊！”

欢呼声，感恩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新的，更加狂热的声浪。

柴宗训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看着下方跪倒的一片片人群，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崇拜与感激，他的小手，在龙袍下，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

这就是……权力吗？

这就是老师说的，人心的力量吗？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老师。

顾远依旧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能感觉到，老师的目光，一直都在。

像一座山，支撑着他，也审视着他。

赵匡胤念完了。

他将那份轻飘飘的卷轴，丢在地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彻底垮了下去。

审判结束了。

一场完美的，足以载入史册的政治仪式，落下了帷幕。

顾远知道，从今天起，“君权神授，谋逆必遭天谴”的思想钢印，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这座城，乃至天下人的心里。

他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

赢得……毫无悬念。

他正准备示意韩通，将人犯押下去，走完最后的流程。

就在这时。

“报——！！！”

一个凄厉的，带着血腥味的嘶吼声，像一把尖刀，猛地撕裂了这片狂欢的海洋。

一匹浑身是血的快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开了拥挤的人群，疯了一般地朝着审判台冲来。

马背上的骑士，一身破烂的边军铠甲，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脸上插着一支羽箭，只剩下一只眼睛，里面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北境八百里加急——！！！”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泣血的嘶吼。

快马冲到审判台前，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那个骑士，也被重重地甩了出去，像个破麻袋一样，滚落在地。

他挣扎着，用最后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卷被鲜血浸透的军报，高高举起。

“符彦卿……联合北汉刘钧……契丹……耶律休哥……”

“五十万……联军……”

“已……已破……瓦桥关……”

“开封……危……矣……”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狂欢的声浪，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那狂热的、兴奋的、感恩的表情，瞬间凝固。

然后，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

变成了……惊恐。

和绝望。

顾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