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最后的诛心，最后的狂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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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死寂。

数十万道目光，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死死地钉在承天门前那高大的审判台上。

钉在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和他面前那卷明黄色的丝绸上。

赵匡胤。

这个名字，在十天前，还是开封城百姓口中唯一的救星，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而现在，他只是一个手筋脚筋被挑断，被拖上台示众，连死都不能自主的阶下囚。

一个活的道具。

柴宗训小小的身躯站在那里，龙袍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但他挺直了脊梁。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那句命令，通过顾远设计的巨大铜制扩音筒，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着天下万民之面，将朕的这份《罪己诏》，大声地，念出来！”

“每一个字，都给朕，念清楚！”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杀人。

这是诛心。

这是要让一个曾经的枭雄，亲手把自己钉上历史的耻辱柱，用自己的嘴，说出自己是何等的卑劣无耻，以此来反衬胜利者的仁德与伟大。

人群中，那些在守城战中失去亲人的妇孺，发出了压抑的、痛快的哭泣声。

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通红的眼睛里，射出解恨的光。

而跪在外围的那数万降兵，则把头埋得更低了，身体筛糠般地抖动着。

他们的主公，他们曾经追随的战神，此刻所受的屈辱，就像一记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赵匡胤那双死灰色的眸子，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地上的《罪己诏》，移到了面前的柴宗训脸上。

他看到了那个孩子。

那个他曾经抱在怀里，用胡茬逗得咯咯直笑的孩子。

那个在他兵变前，还天真地问他，赵伯伯是不是要带他去骑大马的孩子。

可现在，那孩子的眼睛里，没有了孺慕，没有了亲近，只有一片冰冷的、陌生的、属于帝王的漠然。

不。

不对。

在那片漠然的深处，赵匡胤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十五岁宦官的影子。

一个魔鬼的影子。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这个七岁的孩子能想出来的。

这背后，是那个叫顾远的魔鬼，在操控着一切。

他想笑。

他真的想放声大笑。

笑自己机关算尽，最后却被一个孩子，一个太监，玩弄于股掌之间。

笑自己所谓的枭雄气概，在绝对的阳谋和诛心之术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可他笑不出来。

他的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沙子，干涩，刺痛。

“念！”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第一个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念！”

“念出来！”

“念！”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洪流，狠狠地拍打在赵匡胤的身上。

他不动。

他就像一尊已经风化的石像，跪在那里，对抗着整个世界的恶意。

他还有最后一点点，属于一个武人的，可怜的尊严。

他可以死，可以被凌迟，但他不能亲口念出这份东西。

那比死还难受。

站在柴宗训身后的顾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面无表情，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虚弱，微微有些晃动，但他眼神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他知道赵匡胤在想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凑到柴宗训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柴宗训小小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老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一片冰寒。

他犹豫了。

顾远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柴宗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那丝不忍已经消失不见。

他重新转向赵匡胤，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也更加清晰。

“赵匡胤。”

“你的母亲杜氏，你的妻子王氏，你的兄弟赵匡义、赵光美，还有你的几个孩儿，朕都已派人‘请’到了宫中。”

“朕，给了他们最好的住处，最好的吃食。”

“朕还告诉他们，你的生死，你的荣辱，还有他们的……生死荣辱，全系于你接下来的一言一行。”

“你，听明白了吗？”

轰！

如果说，之前的羞辱，只是让他心如死灰。

那么现在这句话，就像一道天雷，直接将他劈得魂飞魄散。

卑鄙！

无耻！

魔鬼！

赵匡_胤猛地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疯狂的、野兽般的赤红。

他死死地盯着顾远。

他知道，这话，绝对不是柴宗训能说出来的！

这是那个魔鬼，借着皇帝的口，在对他进行最后的凌迟！

他用家人来威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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