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一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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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里时,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将雪地染成一片血色。村里静悄悄的,没有炊烟,没有人声,连狗都不叫。只有风卷着雪沫,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土地庙前,那堆篝火的灰烬还在,但黑衣汉子们已经不见了。
“人呢?”小树问,手按在猎刀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师傅没说话,走到土地庙前,蹲下身,摸了摸灰烬。
冰凉的,至少灭了两个时辰了。
“走了。”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应该是发现王三没回来,知道出事了,回去报信了。”
“那他们会不会……”
“会。”师傅点头,“一定会再来。但需要时间。从这儿到青龙寨,来回至少三天。这三天,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看向小树:“你娘在铁柱家?”
“嗯,铁柱他娘答应照顾两天。”
“去接她回来。我去找你李叔,商量点事。”
小树点头,转身朝铁柱家走去。
铁柱家在西头,是村里少有的几间砖瓦房之一。铁柱他爹早年在外跑生意,攒了点钱,盖了这房子,但前年病死了,留下孤儿寡母,日子也过得紧巴。
小树敲开门,开门的是铁柱。
“小树哥!”铁柱看到小树,眼睛一亮,压低声音,“你可回来了!你娘在屋里,一直哭,劝不住。”
小树拍拍他的肩膀:“谢了,铁柱。改天请你吃兔子。”
“说这些干啥。”铁柱挠挠头,憨厚地笑,“快进去吧。”
小树走进屋,看到娘坐在炕上,眼睛红肿,脸色苍白。铁柱他娘正坐在旁边,端着碗,小声劝着什么。
看到小树进来,娘猛地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树!你……你没事吧?你师傅呢?”
“没事,师傅也没事。”小树走过去,握住娘的手,冰凉冰凉的,“那些人都走了,咱们回家。”
“真的?”娘将信将疑。
“真的。”小树点头,语气肯定,“师傅去找李叔商量事,让我先来接您。”
娘这才松了口气,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铁柱他娘递过一碗热水:“喝点水,暖暖身子。小树,你娘这一天,水米没进,劝都劝不住。”
小树接过碗,递给娘:“娘,喝点水,咱们回家。”
娘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手还在发抖。
铁柱他娘把小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小树,你实话跟我说,到底出啥事了?昨天那些人,凶神恶煞的,今天一大早,又突然全走了,连句话都没留。村里人都吓坏了,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没事,婶子。”小树说,“就是些过路的土匪,要钱,师傅给了点,他们就走了。”
“真的?”铁柱他娘不信,“我看不像。那个戴玉扳指的,一看就不是善茬。他盯你师傅的眼神,恨不得吃人。”
“真没事。”小树勉强笑了笑,“婶子,您别多想。这两天麻烦您了,回头我让师傅送只山鸡来。”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铁柱他娘摆摆手,但也没再追问,“行了,快带你娘回去吧,天快黑了。”
小树扶着娘,出了铁柱家。
天色已暗,村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窗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像受惊的眼睛,警惕地窥视着外面。
走在回家的路上,娘突然抓紧小树的手。
“小树,你跟娘说实话,”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哭腔,“你师傅……是不是杀人了?”
小树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娘,您说什么呢。师傅就是个老猎户,杀什么人了。”
“你别骗我。”娘看着小树,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昨天那些人,是冲着你们来的。今天一早,你师傅让你带我走,他自己留下来。现在那些人全不见了,你师傅却好好的。这不是给点钱就能了的事。娘是没见过世面,但不傻。”
小树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娘叹了口气,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你师傅……不是普通人。”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十年前,他浑身是血,被你爹背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但他对你爹有恩,对你也有恩,这十几年,他对咱娘俩怎么样,娘心里有数。所以有些事,娘不问,也不该问。但小树,你是娘的儿子,娘只问你一句——”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小树,眼神从未有过的严肃。
“你跟着你师傅,有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
“没有。”小树摇头,语气坚定,“师傅教我打猎,教我做人,但从来没教过我作恶。昨天那些人,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们只是自保。娘,您要相信我。”
娘看了他很久,然后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小树的脸。
“娘信你。”她说,“但你也要答应娘,以后……别掺和这些事。咱们平头百姓,安安分分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我答应您。”小树说。
但心里,他知道,这个承诺,恐怕很难兑现。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家,师傅还没回来。
小树生火烧水,熬了点粥,又切了点咸菜,和娘简单吃了晚饭。
饭桌上,谁也没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吃完饭,娘收拾碗筷,小树坐在灶膛前添火。
火光跳跃,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在想今天的事。
想王三临死前的话。
赵老板。
那个看起来一团和气,说话总是笑眯眯的皮货商人。
是他挑唆了三十年前的黑风寨火并。
也是他,间接导致了爹的死亡。
为什么?
师傅和他,有什么仇?
还是说,只是为了一批货?
小树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师傅一定会去找赵老板。
而这一次,恐怕就不是给点钱就能了的事了。
正想着,门开了。
师傅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
“师傅。”小树站起身。
“嗯。”师傅点点头,走到灶膛前,搓了搓手,“你娘睡了?”
“刚躺下。”
师傅在凳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旱烟袋,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火光中缭绕,将他的脸映得模糊。
“我跟李叔说了,”他缓缓开口,“让他明天一早,召集村里人,开个会。”
“开会?”小树一愣,“开什么会?”
“青龙寨的人,还会再来。”师傅说,声音很平静,“这次来的,不会是王三这样的货色,可能是大当家亲自带队。到时候,就不是杀几个人能解决的了。得让村里人有个准备。”
小树心里一沉。
“可是……村里人,能顶什么用?”
“顶不了什么用。”师傅摇头,“但至少,能自保。青龙寨再凶,也不敢屠村——官府虽然不管山里的土匪,但屠村是大事,会引来官兵围剿。他们最多是搜查,是逼问,是吓唬。只要村里人齐心,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
“那您……”
“我不能留在村里。”师傅说,看着小树,“我留下来,会连累村里人。明天开完会,我就走。”
“去哪?”
“青石镇。”师傅吐出两个字,眼神冰冷。
小树明白了。
师傅要去找赵老板。
“我跟您去。”他说。
“不行。”师傅拒绝得很干脆,“你留在村里,照顾你娘。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你一个孩子,别掺和。”
“我不是孩子了。”小树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今天在断魂崖,我杀了王三。虽然是他先动的手,但人是我杀的。从那一刻起,我就不是孩子了。”
师傅看着他,没说话。
火光中,小树的脸还带着少年的稚嫩,但眼神,已经像个大人了。
冷静,坚定,带着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你确定?”师傅问。
“确定。”小树点头,“而且,我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师傅。
是一块黑色的木牌,巴掌大小,质地坚硬,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团火焰。
师傅接过木牌,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从哪来的?”
“从王三身上搜出来的。”小树说,“他贴身藏着,用油布包了好几层。我觉得不寻常,就留下了。”
师傅拿着木牌,在火光下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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