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一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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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这个?”小树问。
师傅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这是‘影门’的令牌。”
“影门?”
“一个江湖组织,专门做见不得光的生意。”师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小树从未听过的忌惮,“杀人,放火,绑票,走私,只要给钱,什么都干。三十年前,黑风寨的那批货,就是影门要的。但那批货到底是什么,连我都不知道,只有大当家清楚。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看来那批货,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重要到影门三十年都没放弃,重要到赵老板这样的商人,都要掺和进来。”
小树听得云里雾里。
“那……这块令牌,能干什么?”
“证明身份,传递消息,调动人手。”师傅说,“王三有这块令牌,说明他在影门里地位不低,至少是个小头目。他死了,影门一定会查。而且很快。”
他将令牌还给小树:“收好,贴身藏好,不要被任何人看见。这东西,是祸根,但也可能是保命符。关键看怎么用。”
小树接过令牌,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师傅,那我们现在……”
“按计划行事。”师傅磕了磕烟灰,“明天开完会,我去青石镇。你留在村里,观察动静。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你就带着你娘和这块令牌,去县城,找县衙的李捕头——他是我当年的兄弟,虽然三十年没见,但应该还记得我。把令牌给他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他会帮你们。”
“李捕头?可靠吗?”
“可靠。”师傅点头,“当年他欠我一条命。”
小树不再多问。
师徒二人又聊了些细节,直到深夜,才各自睡下。
小树躺在炕上,睁着眼,毫无睡意。
胸口那块令牌,硬硬的,硌得他难受。
但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感受着那种坚硬的触感,感受着那种冰冷的感觉,感受着那种……宿命的感觉。
仿佛从他捡到那块玉片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进山,杀狼,遇匪,杀人,灭口,令牌,影门……
一环扣一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挣脱不得。
窗外的风声,像野兽的呜咽。
小树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但梦里,全是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就响起了铜锣声。
是李叔,挨家挨户地敲锣,召集人去村口的土地庙开会。
村里人陆陆续续地来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聚在庙前的空地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出啥事了?这么早……”
“还能是啥,昨天那些土匪呗。”
“他们不是走了吗?”
“走了不会再回来?我看这事儿没完……”
师傅站在庙前的台阶上,看着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李叔敲了敲锣,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李叔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要紧事要说。昨天那些土匪,虽然走了,但保不齐还会再来。为了大家的安全,咱们得商量个章程。”
“还来?他们想干啥?”
“咱们又没惹他们……”
“老李,你给拿个主意……”
师傅往前走了一步,抬手示意。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乡亲,”师傅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昨天那些人,是青龙寨的土匪,领头的是三当家王三。他们来,是为了找我。但现在,王三死了。”
人群一片哗然。
“死了?怎么死的?”
“谁杀的?”
“不会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师傅身上。
师傅坦然接受这些目光,缓缓点头。
“是我杀的。”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师傅,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个在他们村里住了十几年的老猎户,这个平时沉默寡言、与世无争的老人,竟然杀了青龙寨的三当家?
“为……为什么?”有人颤抖着问。
“因为他们要杀我。”师傅说,语气平淡,“我不杀他,他就杀我。就这么简单。”
“可……可是青龙寨不会善罢甘休的……”王婶哆哆嗦嗦地说,“他们会来报复,会杀光我们……”
“不会。”师傅摇头,“他们的目标是我,不是你们。只要我离开,你们就安全了。”
“你要走?”李叔问。
“嗯。”师傅点头,“今天就走。我去青石镇,把这事儿了了。在我回来之前,各位乡亲,有几件事,要请大家帮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第一,昨天的事,对外一个字都不能提。如果有人问起,就说那些土匪要钱,给了钱就走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第二,如果我走后,青龙寨的人再来,你们就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问什么,你们都摇头。他们搜什么,你们都让他们搜。不要反抗,不要冲突,保住性命最要紧。”
“第三,”他看向小树,“我走后,小树和他娘,就拜托各位照顾了。他们是无辜的,不该被牵连。如果我回不来,还请各位看在同村的情分上,照应他们母子一二。”
人群中,有人红了眼眶。
“老哥,你说这些干啥……”李叔的声音有些哽咽,“咱们一个村的,互相照应,那是应该的。但你……你真非走不可?”
“非走不可。”师傅说,语气坚定,“有些债,欠了就得还。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他朝众人抱了抱拳。
“各位,这十几年,承蒙照顾,多谢了。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各自保重。”
说完,他转身,走下台阶,朝村外走去。
没有回头。
小树站在人群中,看着师傅的背影,鼻子发酸,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师傅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场面。
李叔叹了口气,朝众人摆摆手:“都散了吧。记住老哥的话,管好自己的嘴,看好自己的家。这世道,活着,比什么都强。”
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久久不息。
小树回到家,娘正坐在炕上抹眼泪。
“你师傅……真走了?”她问,声音沙哑。
“嗯。”小树点头,“娘,您别担心,师傅会回来的。”
“我知道。”娘擦擦眼泪,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师傅本事大,一定会回来的。咱们……咱们在家等他。”
小树点头,但心里清楚,这一别,凶多吉少。
他走到窗边,看着村口的方向。
师傅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但小树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青龙寨,影门,赵老板,那块神秘的令牌,三十年前的那批货……
这些,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而师傅,正独自一人,走向那团乱麻的中心。
小树握紧了拳头。
胸口那块令牌,硌得他生疼。
但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感受着那种疼痛,感受着那种……力量的觉醒。
师傅说,有些债,欠了就得还。
但小树觉得,有些债,不该师傅一个人还。
至少,不该让他一个人还。
他转身,走到灶台边,开始生火做饭。
动作很稳,很从容。
像个大人。
像个,已经准备好迎接风暴的男人。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铺天盖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在一片纯白之下。
但小树知道,有些东西,是雪埋不住的。
比如血。
比如仇。
比如,人心深处,那些蠢蠢欲动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