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雪夜密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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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债,迟早要还。”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师傅要还?
他杀过人,放过火,那是三十年前的事。这三十年,他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打猎,救了爹,养大了他,保护了村子。
还不够吗?
为什么那些人还要找上门?
为什么王三还要报仇?
凭什么好人要受罪,坏人要逍遥?
小树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胸口那个玉片印记,又开始发热。
这一次,不是温吞的暖流,而是一种灼热,一种刺痛,像是有火在烧。
他想起一线天的那场搏杀,想起昨夜山洞外的狼群,想起那股突然涌出的力量。
如果……如果他也有力量。
如果他能像师傅一样,一刀一个,杀光那些土匪。
如果……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血腥味,却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
雪停了。
天,快亮了。
小树悄悄坐起身,看向师傅。
师傅坐在炕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黑暗中,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
他在看着窗外,看着天边那一抹即将出现的鱼肚白。
“师傅。”小树轻声叫。
“嗯。”
“您教我打猎,是为了什么?”
师傅沉默了很久。
“为了让你活下去。”他说,“在这山里,不会打猎,就活不下去。”
“那您教我杀人,又是为了什么?”
这一次,师傅沉默得更久。
久到小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没教过你杀人。”他缓缓开口,“我教你的,是怎么不被杀。这两者,不一样。”
“一样。”小树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您说过,猎人的规矩,是活下去。为了活下去,有时候,就得杀人。”
师傅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小树能感觉到,师傅的目光,锐利如刀。
“所以呢?”师傅问。
“所以,”小树深吸一口气,“明天,我和您一起去。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活下去。我们一家人,一起活。”
师傅没说话。
黑暗中,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然后,师傅突然笑了。
很轻的笑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小树,”他说,“你长大了。”
小树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眼泪。
但他忍住了。
“师傅,您教我,怎么杀王三。”
这一次,师傅没有拒绝。
“好。”他说,“我教你。”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推开门。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雪停了,天空清澈如洗,星星还没完全隐去,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寒风卷着雪沫,吹进屋里,冷得刺骨。
但小树不觉得冷。
他觉得浑身发热,血液在沸腾。
师傅关上门,走回炕边,在黑暗中坐下。
“王三这个人,我了解。”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他功夫不错,但不算顶尖。心狠,但多疑。贪财,但更惜命。他明天约我在后山见面,一定会带人,但不会多,最多两三个,都是他的心腹。他会先试探,套我的话,如果确定是我,就会动手。如果不确定,可能会放我走,然后暗中跟踪,找机会下手。”
“那我们……”
“我们将计就计。”师傅说,“他试探,我们就装傻。他动手,我们就反击。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光他们,而是制造混乱,趁机脱身。杀人不难,难的是杀了人还能全身而退。”
小树点头:“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师傅看着他,“杀人容易,但杀人之后呢?王三死了,青龙寨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报复,会屠村,会杀光所有可能知情的人。所以,我们不能在村里动手,也不能在附近动手。要动手,就得做得干净,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让青龙寨查不到我们头上。”
小树心里一凛。
他没想到这一层。
“那……”
“后山有个地方,叫断魂崖。”师傅说,“崖下是深涧,常年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人掉下去,尸骨无存。王三约我见面的‘老地方’,就是那里。”
小树明白了。
“您是想……”
“对。”师傅点头,“断魂崖,是个好地方。有去无回,死不见尸。”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小树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冰冷的,决绝的杀意。
“可是,王三会那么傻,跟我们去断魂崖吗?”
“他会。”师傅说,“因为他贪。他不仅要我的命,还要那张狼皮,要我们身上的银子,要所有值钱的东西。断魂崖地势险要,容易设伏,也容易灭口。在他眼里,那是解决我们的好地方。所以,他一定会去。”
小树沉默了。
他在脑海里想象着那个画面。
断魂崖,悬崖,深涧,云雾。
王三带着人,师傅和他,对峙。
然后呢?
谁会掉下去?
谁会活下来?
“师傅,”他问,“您有把握吗?”
师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三十年前,我很有把握。”他缓缓说,“三十年后,我不知道。但有没有把握,都得去。有些仗,明知道会输,也得打。有些人,明知道会死,也得杀。”
他转过身,看着小树,眼神在晨曦中格外清晰。
“小树,这是我欠的债,该我还。你没必要掺和进来。天亮后,带你娘走,去柳树屯,好好过日子。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你能答应我吗?”
小树看着师傅,看着这个老人眼里的恳求,看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突然跪下,朝师傅磕了三个头。
“师傅,您的债,我还。您的恩,我报。我答应您,我会带娘走,会好好过日子。但明天,我得去。不是去送死,是去告诉那些人,我们爷俩,不是好惹的。”
师傅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小树扶起来。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小树听懂了。
那是认可,是托付,是传承。
天,完全亮了。
雪后的早晨,阳光刺眼,积雪反射着金光,整个世界白得晃眼。
师傅推开房门,寒风卷着雪沫涌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方,看着后山的方向,看着断魂崖的方向。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小树,笑了笑。
“走。送你娘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