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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雪夜密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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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推开门,屋内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柴火和熟食的味道。一盏油灯在桌上摇曳,火光昏暗,勉强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土屋。

娘蜷缩在炕上,似乎睡着了,但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师傅坐在炕沿,手里拿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师傅,我……”小树喉咙发干,不知该说什么。

师傅没说话,只是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小树走到炕边,将那个布包递给师傅。师傅接过来,看也没看那张纸条,直接扔进了火盆里。纸条在火焰中蜷缩、变黑,化为灰烬。

“看到了?”师傅问,声音低沉。

小树点头:“他们要什么?”

“要人。”师傅磕了磕烟灰,“或者,要命。”

小树心里一沉:“是因为……那些人?”

“嗯。”师傅点头,“那个戴玉扳指的,叫王三,绰号‘玉扳指’,是青龙寨的三当家。青龙寨是这一带最大的土匪窝,有百十号人。你杀的那几个,是他手下。他找上门,不是为钱,是为报仇,更是为立威。”

“那……为什么不现在动手?”

“因为他不确定。”师傅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眼神幽深,“他不确定是不是我们干的。一线天那地方,离青石镇近,过往的人多,也可能是别人。他今晚来试探,就是想看看我们的反应。如果我慌了,怕了,露出马脚,他立刻就会动手。但我装得像,他暂时拿不准,所以约了明天,想单独见我,套我的话。”

“明天您要去吗?”

师傅没回答,只是抽了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中缭绕,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饿了吧?”他突然问。

小树一愣,然后才感觉到胃里火烧火燎的饿。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只吃了几个冰冷的干粮,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嗯。”

师傅起身,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锅里温着一碗野菜汤,两个窝头,虽然简单,但热乎乎的,香气扑鼻。

“吃吧。”

小树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野菜汤很淡,窝头很硬,但此刻在他嘴里,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师傅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眼神复杂。

“慢点,没人和你抢。”

小树点点头,但速度一点没减。他实在太饿了,饿得几乎能吞下一头牛。

很快,一碗汤两个窝头下肚,胃里有了东西,身上也暖和了一些。

“师傅,”小树放下碗,擦了擦嘴,“明天我和您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师傅看着他,“送死?”

“我可以帮忙……”

“你帮不上忙。”师傅打断他,语气严厉,“王三是什么人?青龙寨三当家,手下几十条人命,心狠手辣。你一个孩子,去了就是添乱。”

“那我更不能让您一个人去!”小树急了,“那些人是冲我来的,是我杀了那个头狼,是我惹的祸……”

“闭嘴。”师傅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你没关系。听清楚了吗?狼是我杀的,人也是我杀的。你只是跟着我进山,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小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师傅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平静,坚定,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

“可是……”他低下头,声音很小,“我不能让您一个人去冒险……”

师傅没说话,只是又点了一锅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屋子里弥漫,带着一种苦涩的香味。

“小树,”他突然问,“你觉得,猎人的规矩是什么?”

小树愣了一下,不知道师傅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活下去。”他想起师傅之前说过的话。

“对,活下去。”师傅点点头,“但怎么活?一个人活,还是一家人活?”

小树沉默了。

“明天,我一个人去,最多死我一个。你去,我们俩都得死。我死了,你娘怎么办?你怎么办?”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小树心上,“我活了五十多年,够本了。你才十五,你娘还指望你养老送终。这笔账,你不会算?”

小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他忍住了。

“那……那您也不能……”

“我不能什么?”师傅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小树,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你以为我这辈子,手里就那几条人命?”

小树愣住了。

师傅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黑夜。

“三十年前,我就是青龙寨的人。”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那时候,还不叫青龙寨,叫黑风寨。我是寨子里的二当家,手下也有几十号人,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小树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傅?土匪?

“后来呢?”他下意识地问。

“后来?”师傅转过身,看着小树,眼神深邃,“后来,寨子火并,我受了重伤,被扔在山里等死。是你爹救了我。”

小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爹?”

“嗯。”师傅点头,走回炕边坐下,“你爹是个猎户,老实本分,那天进山打猎,看到我躺在雪地里,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他没问我是谁,没问我从哪来,只是把我背回家,治伤,喂药,照顾了我三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那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想我这些年做的事,想我杀过的人,抢过的钱,造过的孽。然后我想通了,这条命是你爹给的,我不能再用它去作恶。伤好了之后,我就留在了村里,娶了你娘,当了猎户,想过安生日子。”

小树听得呆了。

他从未想过,师傅还有这样的过去。

“那……我爹他……”

“死了。”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但小树能听出那平静下的颤抖,“你三岁那年,山洪暴发,他为了救村里的孩子,被冲走了。尸体都没找到。”

小树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他对爹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一个高大的背影,一双粗糙但温暖的手。娘很少提起爹,每次提起,都会偷偷抹眼泪。

“你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师傅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老哥,小树还小,他娘身子弱,以后……就拜托你了。’”

他睁开眼,看着小树,眼神复杂。

“我答应他了。所以这些年,我守着你们娘俩,守着这个村子,想洗清手上的血,想过几天安生日子。但有些债,迟早要还。有些人,迟早会找上门。”

他磕了磕烟灰,声音很轻。

“王三认出了我。他虽然没当面戳穿,但他知道我是谁。他约我明天见面,不是要问话,是要报仇。当年黑风寨火并,他大哥死在我手里。这仇,他记了三十年。”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跃,在燃烧。

小树看着师傅,看着这个他叫了十几年“师傅”的老人,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他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老猎户。

他是土匪,是杀手,是手上沾满鲜血的恶人。

但也是救了他爹的恩人,是照顾他们娘俩十几年的亲人,是教他打猎、教他做人的师傅。

复杂的情绪在小树心里翻滚,让他说不出话来。

“明天,”师傅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去见王三。你和你娘,天亮就走,去你舅家,在百里外的柳树屯。我床底下有个罐子,里面有些钱,够你们路上用。到了柳树屯,找你舅,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他会收留你们。”

“不。”小树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不走。”

“你必须走。”师傅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明天天一亮,你就带你娘走,一刻都不要耽搁。听明白了吗?”

“可是您……”

“我自有办法。”师傅站起身,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抹了抹嘴,“王三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三十年前我能杀他大哥,三十年后,我也能杀他。”

他说得很轻松,但小树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那是赴死的决绝。

“师傅……”小树的声音哽咽了。

“别哭。”师傅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记住,明天带你娘走,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打听我的消息。如果我没事,会去柳树屯找你们。如果我……”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小树明白。

如果师傅没去,那就是死了。

“现在,”师傅说,“去睡吧。养足精神,明天还要赶路。”

小树还想说什么,但师傅已经转过身,吹灭了油灯。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小树躺在炕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身旁,娘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睡得很沉——师傅在汤里放了安神的草药,让她能好好睡一觉。

窗外,风声呼啸,雪又下了起来。

小树听着风声,听着雪落声,听着师傅在黑暗中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突然想起师傅刚才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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