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相·隧道之下的隧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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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二分,阿杰把车停在彦钧家巷口的路灯下。
彦钧还在睡。他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张,发出均匀的鼾声。那种鼾声不是正常的睡眠呼吸——带着一种过度疲惫後才会出现的粗砺感,像是砂纸在木头上来回摩擦。小羽试着叫了他两次,他只是含糊地咕哝了几句,翻个身继续睡。
「让他睡吧。」阿杰说,「我们在车上等他醒。」
「你确定?」小羽看了阿杰一眼,「你刚才不是说要送他回家吗?」
「他这个样子回家,他妈会直接叫救护车。」阿杰把椅背往後调了一些,整个人陷进驾驶座里,「与其让他妈吓死,不如让他在这里睡到自然醒。反正——我们也没有急着要去的地方。」
小羽没有反驳。她也把椅背往後调,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只疲倦的猫。她的手还握着摄影机——从隧道出来到现在,她一直没有松开过。不是因为她还想拍什麽,而是因为那台摄影机变成了某种护身符,某种证明这一切真的发生过的证据。
车外传来脚步声。阿BEN走过来,敲了敲车窗。阿杰按下车窗,冷空气再次涌进来。这一次的冷空气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潮湿的、即将天亮的气息。
「大饼说他想直接回宿舍。」阿BEN说,「我载他回去。你们呢?」
「等彦钧醒。」阿杰说,「然後再看。」
「好。」阿BEN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杰哥。」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忘了什麽?」
阿杰想了想。设备都在——摄影机、相机、录音笔、手电筒、备用电池。人都在——他自己、小羽、彦钧、大饼、阿BEN。车都在——他的车和阿BEN的车。所有带进隧道的东西都带出来了,所有进去的人也出来了。
「应该没有。」阿杰说。
「那就好。」阿BEN说,但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太确定。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阿杰说出什麽遗漏的东西,但阿杰什麽也没说。最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车,发动引擎,车灯在巷口画了一个弧线,消失在辛亥路的夜色中。
阿杰关上车窗,把椅背调到最低,几乎平躺。车顶的天窗半开着,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可以看到天空从深蓝色慢慢变成浅蓝色。星星在消退,云在移动,城市在沉睡。
他闭上眼睛。
他不是睡着了——他进入了一种介於清醒和睡眠之间的模糊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的大脑没有休息,而是像一台过热的机器一样高速运转,重复播放着过去几个小时里的所有画面。隧道口的白衣女人。裂缝里的头骨。穿红裙子的林秀英。那些跪在地上的影子。那扇白色的光门。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用刀刻在他的视网膜上一样清晰。清晰到他可以在脑海中放大每一个细节——林秀英眼睛里的血丝,那些影子脸上泪痕的弧度,头骨表面矿物质外壳的纹理,光门边缘那种像是火焰一样跳动的白光。
然後他看到了一个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在那扇光门的边缘——在白色光芒与黑色道路交界的地方——有一行字。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梦境般的状态下放大画面,他永远不会发现。
那行字是用某种古老的、像是篆刻一样的字体写的,笔画方正、线条刚硬。不是繁体中文,不是简体中文,不是日文汉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像是先秦时期大篆的文字。但他看得懂。每一个字都看得懂,像是那些文字在等待他来看懂。
那行字写的是:
「辛亥隧道建於民国六十年,然此门已在此地千年。」
阿杰的眼睛猛地睁开。
车顶天窗外,天空已经从浅蓝色变成了鱼肚白。他睡着了——至少睡了一段时间。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五点四十一分。他睡了两个多小时。
他转头看副驾驶座。小羽也睡着了,蜷缩在座位上,摄影机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布偶。她的呼吸很浅,眉头微皱,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後座的彦钧不见了。
阿杰猛地坐起来,回头看後座。後座空荡荡的,只有一条从彦钧背包里掉出来的充电线躺在坐垫上。後座右侧的车门虚掩着,没有关紧,一条窄窄的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
他下车,绕到後座车门旁边,拉开车门。车内空无一人。他环顾四周——彦钧家巷口的马路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没有车辆。路灯还亮着,但在天光的对比下显得昏暗而苍白。
「彦钧?」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拿出手机,打给彦钧。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
「喂?」彦钧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不是刚睡醒的那种沙哑,而是一种更空洞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你在哪里?」阿杰问。
「我在——」彦钧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我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什麽意思?」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车上。」彦钧说,语气平静得异常,「我以为是你们把我抬下车的。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天花板,不是天空——是石头。灰色的、湿湿的、像是山洞里的石头。」
「你在山洞里?」
「不是山洞。是一个——通道。很窄,大概只能让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是石头的,但很光滑,像是被什麽东西打磨过的。头顶上有光——不是灯光,是一种发光的石头,像是萤石一样的东西,发出淡绿色的光。」
阿杰的胃在翻搅。
「彦钧,你听我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现在不要动。待在原地。告诉我你怎麽到那里去的。」
「我不知道。」彦钧的声音开始出现一丝慌乱,「我真的不知道。我睡着了。然後我醒了。然後我在这里。杰哥——这里很暗。那些绿色的光——它们在动。不是石头在动——是光在石头里面流动。像是血管。像是——像是活的一样。」
「彦钧——」
「而且我听到了声音。」彦钧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很多声音。不是一个人在说话——是很多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但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麽。不是因为语言不通——是因为他们说的话不是给活人听的。杰哥——那些声音——它们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它们是在我脑子里面的。」
「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彦钧的声音突然拔高,然後又迅速压低,「我很冷静,杰哥。真的。我冷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我应该尖叫的。我应该哭的。但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很冷静地站在这个鬼地方,看着这些发光的石头,听着脑子里那些鬼在说话。」
「你看到出口了吗?」
彦钧沉默了几秒。「有。」
「在哪里?」
「在我前面。」彦钧说,「这条通道的尽头有一个——有一个空间。很大。我看不到它的边缘。那些绿色的光在那个空间里变成了——变成了很多很多的线条。交错的、缠绕的、像是在画什麽东西的线条。」
「画什麽?」
「画——」彦钧的声音突然断了。不是电话断线——是他自己停住了。阿杰可以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背景中那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
「彦钧?」
「杰哥。」彦钧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空洞的平静,不再是一丝慌乱——而是一种完全的、彻底的、没有任何掩饰的恐惧。那种恐惧从他的声音里渗出来,像是脓从伤口里渗出来。
「那些线条——那些绿色的线条——它们组成的图案——」
「是什麽?」
「是一个人的脸。」彦钧说,「一个很大很大的脸。从那个空间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她的眼睛闭着。她的嘴巴闭着。她的表情——像是在睡觉。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她的眼皮在动。」彦钧的声音几乎是耳语,「像是她在做梦。像是她在梦到什麽东西。而且——杰哥——那张脸——」
「那张脸怎麽了?」
「那是林秀英的脸。」
阿杰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你说什麽?」
「那是林秀英的脸!」彦钧的声音终於失控了,带着哭腔,「那个在地下空间里的、用绿色光线画成的、有几层楼高的脸——是林秀英的脸!不是年轻的林秀英——是——是更老的?我不知道!但那是她的脸!同样的轮廓!同样的鼻子!同样的——」
「彦钧,你听我说——」
「而且她的嘴巴——杰哥,她的嘴巴——」
「她的嘴巴怎麽了?」
「她的嘴巴在动。」彦钧说,「不是张开——是嘴唇在动。像是在说话。但是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不在这个空间里。声音在别的地方。也许——也许那些我脑子里听到的声音——就是她在说的东西。」
阿杰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地下空间。绿色的光。用光线画成的巨大的人脸。林秀英的脸。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他想起了那行在梦中看到的字。
「辛亥隧道建於民国六十年,然此门已在此地千年。」
这条隧道不是1971年才出现的。它子、有白色光门的世界——已经存在了千年。林秀英不是那个世界的「主人」。她只是那个世界里最新的一个居民。她的身体——那个没有头的身体——只是那个世界里无数空壳中的一个。
但她的脸——那个用绿色光线画成的巨大脸庞——那是什麽?那是那个世界本身在模仿她?还是——她在模仿那个世界?
阿杰突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解释。
也许林秀英从来就不是「林秀英」。也许那个1971年被炸开坟墓的女人——那个叫林秀英的、二十八岁死去的女人——只是一个容器。她的身体、她的头、她的记忆、她的痛苦——全部都是被那个地底下的世界选中的。那个世界需要一个「主人」,需要一张「脸」,需要一个可以与活人世界沟通的「声音」。所以它选中了林秀英。它在她的坟墓上方炸开了一条隧道。它让她的头被封在墙壁里三十四年。它让她痛苦、让她孤独、让她等待——因为只有在极度的痛苦和孤独中,她才会变成那个世界想要的样子。
一个可以连接活人与死人的桥梁。
一个可以让活人走进地底世界的入口。
而他和他的团队——五个对灵异现象充满好奇的大学生——就是那个世界等待的「访客」。他们走进了隧道。他们找到了头。他们跟着光走进了地底世界。他们穿过了那扇光门。他们以为自己离开了。
但彦钧没有离开。
彦钧的身体回来了,但他的某一部分——他的灵魂、他的意识、他的梦——留在了那里。或者——是那个世界把他的一部分「借」走了。
就像它借走了林秀英的脸一样。
「彦钧,你现在听我说。」阿杰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闭上眼睛。」
「什麽?」
「闭上眼睛。不要看那些光线,不要看那张脸。闭上眼睛,想像你在一个很亮很亮的地方。阳光照在你身上。很温暖。你闻到青草的味道。你听到有人在叫你的名字——不是那些脑子里的声音,是真的人的声音。我。小羽。阿BEN。大饼。我们在叫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试试。」彦钧说。
阿杰听到他深深的吸气声,然後是缓慢的呼气声。一次。两次。三次。
「我看到了。」彦钧说,声音中的恐惧减弱了一些,「阳光。很亮。但是我睁不开眼睛——我是说,在我脑子里,我睁不开眼睛。那张脸——她的光太强了。即使我闭上眼睛,我还是可以看到她。绿色的光线穿透了我的眼皮。她还在那里。她还在看我。」
「她在看你?」
「她在看着我。」彦钧的声音又开始颤抖,「她的眼睛——原本是闭着的——现在睁开了一条缝。她的眼珠是红色的。和林秀英一样的红色。她在看我。她——」
彦钧的声音突然断了。
不是电话断线——阿杰的手机萤幕上显示通话还在继续。但彦钧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低沉的、持续的、像是大提琴最低音弦被缓慢拉动的声音。那个声音不是从手机喇叭里传出来的——是从阿杰周围的空气中传出来的。从马路上,从路灯的灯杆里,从行道树的树干里,从脚下的柏油路面里。
那个声音在说一个字。
不是中文,不是任何语言——但阿杰听得懂。
「来。」
阿杰挂掉电话,打开车门,把小羽摇醒。
「小羽!小羽!」
小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阿杰的表情,整个人瞬间清醒了。「怎麽了?」
「彦钧出事了。」
「什麽?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怎麽找他。」
阿杰发动引擎,车子猛地掉头,朝着辛亥隧道的方向驶去。小羽抓紧扶手,摄影机从她怀里滑落,掉在脚踏垫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没有捡起来。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瞳孔在路灯和晨光的交替中不断收缩放大。
「我们要回隧道?」她问。
「不是回隧道。」阿杰说,车速已经飙到了八十公里,「是去隧道的
「可是我们不知道怎麽下去!」
「我知道。」阿杰说。他把右手举起来,掌心朝着小羽。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小羽看到了那些东西——那些黑色的、细小的、像是血管一样的线条。它们又出现了。从阿杰的掌心延伸到手肘,从手肘延伸到肩膀,从肩膀延伸到——心脏的位置。
他的T恤领口下方,在锁骨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印记。不是刺青,不是胎记——是一个形状。一个圆形的、带着放射状线条的形状。
一只眼睛。
「它在叫我回去。」阿杰说,「从一开始就在叫我回去。林秀英说我的血进入了她的头骨——但其实不只是她的头骨。是她着林秀英的脸的东西。那不是林秀英。那是——那是更古老的东西。它一直在这里。在辛亥隧道的正下方。在馒头山的正下方。在台北盆地的正下方。它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等什麽?」
「等人来。」阿杰说,「等人走进隧道。等人找到头。等人流出血。等人变成——变成它的一部分。彦钧小时候就看到过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那不是林秀英——那是它。它在用林秀英的脸,在彦钧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在他身上做了记号。然後彦钧长大了,加入了灵异社团,社团正好在策划辛亥隧道的探险——这不是巧合。这是——这是一个计画。一个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的计画。不——不是二十年。是千年。」
车子驶入辛亥路。隧道口在前方出现,和昨晚一模一样——昏黄的路灯、灰色的拱门、黑暗的洞口。但在晨光的映照下,隧道口看起来和昨晚有些不同。它的边缘——那些水泥拱门的边缘——似乎在微微发光。不是白色的光,不是金色的光——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绿色光。
「你看。」小羽指着隧道口。
阿杰看到了。那些绿色的光沿着隧道口的轮廓缓慢流动,像是有人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描绘隧道的形状。那些光的流动方向不是固定的——有时候向上,有时候向下,有时候向内,有时候向外。像是在呼吸。像是在等待。
「它在等我们。」阿杰说。
他把车停在隧道口前方,关掉引擎。清晨的辛亥路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一台车,一盏路灯,和一条沉默的隧道。
「我们要进去吗?」小羽问。
「你留在车上。」阿杰说。
「什麽?」
「你留在车上。」阿杰重复了一次,「如果我和彦钧在一个小时内没有出来,你打电话给阿BEN和大饼。你们三个人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不要回来。」
「你在说什麽——」
「小羽。」阿杰转头看着她,眼神异常认真,「那个东西要的不是你。是我。是我的血。是我的身体。是我手上的那些线条。彦钧只是——彦钧只是诱饵。它知道我会回来找他。」
「那我更应该跟你进去——」
「你不能。」阿杰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如果我们都进去了,谁在外面等我们?谁打电话?谁报警?谁——谁记得我们?」
小羽的眼眶红了。她想说什麽,但嘴唇抖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一个小时。」阿杰说,「如果我没出来——你就当我死了。」
他下车,关上车门,走向隧道口。晨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道影子在隧道口的光线交界处扭曲了一下,然後被隧道的黑暗吞没。
他走进了辛亥隧道。
这一次没有手电筒,没有摄影机,没有队友。只有他一个人,和那些在隧道壁上缓慢流动的绿色光线。那些光线在黑暗中画出了复杂的图案——不是昨晚看到的红色文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像是某种仪式图案的几何图形。圆形、三角形、螺旋形——那些图形互相交叠、互相嵌套、互相缠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隧道内壁的迷宫。
阿杰看着那些图形,大脑中突然涌入了大量的资讯。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不需要翻译的理解。他突然明白了那些图形的意义。
它们不是装饰。它们不是文字。它们是——
锁。
每一条光线都是一道锁。每一个图形都是一把锁。这个迷宫不是一个空间结构——它是一个封印。一个用了上千年、用无数亡魂的执念和痛苦编织而成的封印。而封印的对象——就是那个在地底深处的、用绿色光线画成的、长着林秀英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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