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循环·永不抵达的出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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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零三分,辛亥隧道的出口在後照镜里缩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点。
阿杰把车停在路边,关掉引擎,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他的手掌还在隐隐作痛——不是那种被割伤的刺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骨头内部在发炎的钝痛。他翻过手掌看了看,掌心的皮肤光滑完整,没有任何伤口,但他总觉得那层皮肤。
小羽坐在副驾驶座,手里还握着摄影机,但镜头早就偏了,对着车窗外的黑暗拍了不知道多久。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挡风玻璃前方那条空荡荡的马路,表情空白,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努力消化过去一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
後座的彦钧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卫衣的帽子拉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小截鼻尖。他的呼吸声很大,带着一种过度疲惫之後才会出现的粗重,但阿杰不确定他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着眼睛在逃避现实。
车外传来脚步声。阿BEN走过来,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阿杰按下车窗,冷空气涌进来,带着夜雾特有的那种潮湿的、冰凉的触感。
「还好吗?」阿BEN问。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像是声带被什麽东西磨过了一样。
「不好。」阿杰诚实地回答,「但至少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阿BEN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像是在问一个问题而不是在陈述事实的语调,「我们真的出来了吗?」
阿杰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我是说——」阿BEN回头看了一眼隧道出口的方向。那条路在夜色中看起来很正常——路灯、护栏、路肩、白线,一切都很正常。但阿BEN的眼神不正常。他看着那条路的方式,像是在看着一个他不太确定的东西,一个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东西。
「你感觉到了吗?」阿BEN说,「从我们出隧道到现在——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阿杰想了一下。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说。但阿BEN问的不是「有什麽不对劲」,而是「哪里怪怪的」——这两个问题的差别在於,前者是在列举异常现象,後者是在问一种直觉、一种氛围、一种说不清楚但确实存在的违和感。
「说不上来。」阿杰说,「就是——不太对。」
「对吧?」阿BEN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七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没有点火。他只是叼着,像是在咀嚼什麽东西一样咬着滤嘴,「我刚才下车的时候,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麽事?」
「你看地上。」阿BEN指了指车旁边的地面。
阿杰低头看。车子停在路肩的柏油路面上,路面是正常的深灰色,白线是正常的白色,路肩的红线是正常的红色。一切都很正常。
然後他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车子的轮胎下方——那四条轮胎与地面接触的位置——没有影子。
不是「影子很淡」或「影子被路灯吃掉」——是完全没有。车灯照在车头前方,在柏油路面上打出两道明亮的光斑,但车身下方应该出现的阴影区域,是一片均匀的灰色,和周围被灯光照亮的地面没有任何明暗差异。
像是车子没有接触地面。像是车子悬浮在柏油路面上方几毫米的位置。
阿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轮胎下方的地面。柏油路面的触感是正常的——粗糙、冰冷、带着细小的颗粒。他的手指沿着轮胎的边缘摸了一圈,在轮胎与地面接触的那一条线上,他感觉到了一个很微妙的温度变化。
柏油路面是冷的。但轮胎正下方那一小块地面——那块应该被轮胎压住、接触不到空气的地面——是温的。
不是引擎余热传导到地面的那种温。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是那块地面本身在发热的温度。那种温度不强,但很明确,像是有人在那块地面
「地面是热的。」阿杰说。
「对。」阿BEN点了点头,「我那边也是。四条轮胎你觉得地面
「你觉得地面
「我不知道。」阿BEN终於点燃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白色,「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刚才在隧道里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她说『隧道的
阿杰记得。那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不,林秀英——说的话。隧道的道。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辛亥隧道不只是一个隧道。它是一个三维的、立体的、层层叠叠的结构。地表这条给车子走的隧道只是最上面的一层。
而他们现在停车的这条路——辛亥路三段——这条路是盖在隧道上方的。隧道的上方是山,山的
「别想了。」小羽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她不知道什麽时候放下了摄影机,转头看着车窗外的阿杰和阿BEN,「越想越毛。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回家、洗澡、睡觉、明天去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不会相信我们说的话。」彦钧的声音从後座闷闷地传来,他终於把帽子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我跟你讲,如果我们明天去挂号,跟医生说『我们昨晚在辛亥隧道帮一个女鬼找头』,医生会做两件事。第一,开抗精神病药。第二,打电话给疗养院帮我们订房间。」
「搞不好疗养院的房间比我们的宿舍还舒服。」小羽说。
「小羽,你这个笑话不好笑。」彦钧说。
「我知道。但我需要说点什麽。」小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不然我会开始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
阿BEN把烟掐灭在路肩上,烟蒂在他脚边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好啦,不管怎样,我们先离开这里。开远一点,至少到市区。找个便利商店坐下来,喝杯热的,慢慢讨论接下来怎麽办。」
「接下来还有什麽好讨论的?」彦钧说,「我们已经出来了。头也还给她了。她也不见了。隧道看起来也正常了。任务结束。Gaclear。我们可以回家了。」
「你确定我们真的『出来』了吗?」阿BEN又问了一次同样的问题。
彦钧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阿杰重新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方长长一段马路。辛亥路三段在深夜几乎没有车,路面上只有他们两台车的灯光在移动。他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钟——凌晨一点零五分。
他踩下油门,车子沿着辛亥路往市区的方向行驶。阿BEN的车跟在後面,两台车保持着大约三十米的距离。路旁的景物在车窗外向後退去——路灯、行道树、围墙、招牌。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几乎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他们从来没有进过那条隧道,像是过去一个小时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但阿杰的手掌还在痛。那种从骨头深处传来的、闷闷的、持续的疼痛,提醒他那一切都是真的。
车子开了大概五分钟。阿杰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路口——辛亥路与基隆路的交叉口。再往前开就会经过台大校园、经过公馆、进入市区。他松了一口气,正要加速通过路口的时候——
他看到了隧道口。
辛亥隧道的北端入口。
就在前方两百米处。昏黄的路灯、灰色的拱门、黑暗的洞口——和他们刚才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杰踩下煞车,车子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
「怎麽了?」小羽被突然的煞车吓了一跳。
阿杰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的隧道口,大脑在高速运转。他们刚才明明已经从隧道的南端出口开出来了,沿着辛亥路开了至少五分钟,经过了几个路口,应该已经离隧道很远了。但现在——隧道口就在他面前。
这条路不应该通往隧道口。辛亥路是沿着隧道延伸的,隧道的北端入口在他们刚才出发的位置,南端出口在山的另一侧。如果他们从南端出口开出来,沿着辛亥路往市区的方向行驶,他们应该离隧道越来越远,而不是越来越近。
除非——他们根本没有从南端出口开出来。
除非——他们以为自己开出来了,但实际上只是在隧道里面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後照镜。」阿杰说。
小羽看了一眼副驾驶座旁边的後照镜。镜子里是辛亥路的後方路段,路灯的光点在黑暗中形成一条整齐的直线。在那些光点的最远处,有一个很小的、模糊的亮点。
「那是什麽?」小羽问。
「那是隧道南端的出口。」阿杰说,「我们从那个出口开出来,开了五分钟,然後看到了北端的入口。这条路变成了一个圆圈。」
「不可能。」彦钧从後座探头出来看,「辛亥路是直的!它不是环状道路!它不可能绕回隧道口!」
「但它绕回来了。」阿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要不就是道路的几何结构改变了,要不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我们还在隧道里。」
车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小羽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和隧道壁一样灰白。彦钧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对讲机里传来阿BEN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慌乱:「杰哥,你有没有看到——前面那个——那是隧道口吗?」
「是。」阿杰说。
「干。」阿BEN只说了这一个字。
两台车停在路中央,车灯照着前方那个黑漆漆的隧道口。辛亥隧道在夜色中沉默着,像是一头蹲伏的巨兽,张着嘴,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我们不要进去。」彦钧说,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坚定,「不管发生什麽事,我们不要进去。我们掉头。往另一个方向开。」
「往另一个方向开会到哪里?」小羽问。
「到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这条隧道。」
阿杰把排档杆打到R档,车子往後退了几米,在路面上画了一个弧线,调转了一百八十度。车头现在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辛亥路往南的方向。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离隧道口。
这一次他开得很快。时速六十、七十、八十——在这种双向两线道的市区道路上,这个速度已经接近危险了。但他不在乎。他只想离那个隧道口越远越好。
开了大概三分钟,前方又出现了一个路口。
不是辛亥路与基隆路的交叉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路口。路口的建筑物——一栋三层楼的灰色水泥建筑,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招牌——看起来像是某种废弃的工厂或仓库。路口没有路标,没有红绿灯,没有任何标示这条路通往何处的资讯。
阿杰减速,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条路的两侧是一片黑暗,看不清楚是空地还是树林还是其他什麽东西。路灯的间距变得很不规则——有的相隔很近,有的相隔很远,有的地方甚至完全没有路灯,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
「这是哪里?」小羽问。
「我不知道。」阿杰说。他拿出手机,打开Google地图。手机有讯号——这是一个好现象——但地图上的定位点在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位置。不是辛亥路,不是公馆,不是台北市的任何一个他熟悉的地方。定位点显示他在一条没有名称的道路上,周围没有标记任何地标或建筑物。
「我的GPS显示我在——」阿杰眯起眼睛看着手机萤幕上那些混乱的资讯,「『未知路段』。」
「未知路段?」彦钧凑过来看,「手机怎麽可能显示『未知路段』?Google地图连阿里山上的产业道路都有名字!」
「但它就是显示『未知路段』。」阿杰把手机转过来给他们看。萤幕上的地图是一片灰色的空白,只有一个蓝色的定位点孤零零地漂浮在正中央,周围没有任何道路、任何地标、任何文字标记。
像是他们开到了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
对讲机里传来阿BEN的声音:「杰哥,我的GPS也挂了。它显示我在——呃——『中埔山』?我在地图上的定位点在中埔山的正中央。」
「中埔山?」阿杰重复了一次这个地名。中埔山——那座被称为「馒头山」的山,那座满山都是坟墓的山,那座辛亥隧道从正中间穿过去的山。
「你的GPS说你在中埔山里面?」阿杰问。
「对。在山里面。不是在山旁边,不是在山脚下——是在山的正中央。」阿BEN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苦笑,「可是你看看我车子外面——有路、有路灯、有柏油路面。山里面怎麽会有路?山里面怎麽会有路灯?」
「也许我们不是在『山里面』。」大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插进来,带着那种他只有在分析问题时才会出现的冷静语调,「也许我们是在『山的
「什麽意思?」
「中埔山的地质结构是沉积岩。沉积岩有层理,层与层之间有裂缝和空洞。如果这些空洞足够大,而且互相连通——它们就会形成一个地下的网络。一个在地底下的、人为开凿和天然形成混合在一起的——」
「迷宫。」阿杰接口。
「迷宫。」大饼重复了一次,「隧道的在辛亥隧道的正下方——真的还有另一层隧道。不是给车走的隧道,是——给别的东西走的隧道。」
车内没有人说话。
阿杰看着手机萤幕上那个孤零零的蓝色定位点,突然想到一件事。他点开手机的指南针APP——一个显示方向、经纬度和海拔高度的工具。萤幕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然後稳定下来。
经度、纬度:看起来是正常的数值,大约在台北市的范围内。
海拔高度:负十五公尺。
「我们在海平面以下十五公尺。」阿杰说。
「什麽?」小羽凑过来看。
「海拔负十五公尺。」阿杰把手机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萤幕,「辛亥隧道本身的海拔是多少?入口处大约在海拔十到十五公尺左右。出口处差不多。隧道内部的最低点——因为隧道是穿过山体,所以中间会有一个拱形的最高点,不是最低点——不对,隧道的设计是两端低、中间高,为了排水。所以隧道内部的最低点在两端的入口处,不是在中间。」
「你在说什麽?」彦钧问。
「我是说——如果我们现在在海平面以下十五公尺,那我们不在地表。我们不在辛亥隧道里。因为辛亥隧道的最低点也就在海平面上下十公尺左右。负十五公尺——比隧道的最低点还要低。」
「比隧道的最低点还要低——那就代表——」
「代表我们在隧道的
他关掉手机,抬起头看着挡风玻璃前方的马路。路灯的光线照在柏油路面上,形成一片均匀的、没有阴影的灰白色。那些路灯的灯杆——他之前没有注意到——是黑色的,不是正常的银灰色或墨绿色,而是一种深沉的、像是吸收了所有光线的纯黑色。灯杆的表面没有一点反光,像是用某种不会反射光线的材料制成的。
不对。
不是「不会反射光线」。是「不允许反射光线」。
那些灯杆的表面是黑色的,但它们的黑色不是油漆的黑色,不是金属的黑色——而是一种更绝对的、更根本的黑色。像是有人从「黑色」这个概念中提取了最纯粹的版本,然後涂在了这些灯杆上。它们不只是「看起来黑」——它们是「黑」这个字的定义。
阿杰把目光从灯杆上移开,看向道路的两侧。
道路两侧的黑暗也不是正常的黑暗。正常的黑暗中,你总能看到一些东西——树木的轮廓、建筑物的边缘、天空与地面的交界线。但这里的黑暗是绝对的、完全的、没有层次感的黑暗。像是有人在一张黑色的画布上剪出了一条狭窄的缝隙,然後把那条缝隙变成了这条马路。马路以外的地方——不是「黑暗」,而是「不存在」。
「我们不应该继续开了。」小羽说。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不管这条路通往哪里,我们不应该继续开。我们应该停下来。想清楚。」
「想清楚什麽?」彦钧问。
「想清楚我们在哪里、我们要去哪里、我们要怎麽回去。」
「我们在辛亥隧道的回去的地方——是我们来的地方。」
「那要怎麽上去?」
阿杰没有回答。他把车停下来,关掉引擎,打开车门下了车。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气味——不是辛亥隧道里那种霉腐味,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层的、像是地底深处的岩石在呼吸时才会散发出来的气味。那种气味很难形容——有一点像铁锈,有一点像硫磺,还有一点像——像是骨灰。
阿BEN也下了车,走到阿杰身边。他的手按在腰後的铁尺上,但没有拔出来。他的眼睛扫视着四周的黑暗,瞳孔在路灯下缩成了两个极小的黑点。
「你有没有觉得——」阿BEN开口,但又停住了。
「觉得什麽?」
「觉得这条路——这条路不像是给人走的。」
阿杰看着脚下的柏油路面。路面很平整,平整到几乎不像真的柏油——正常的柏油路面会有细小的颗粒和孔隙,但这条路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在路灯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路面。
触感冰冷、光滑,像是摸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玻璃。
「这不是柏油。」阿杰说。
「那是什麽?」
「我不知道。但这不是柏油。」
阿BEN也蹲下来摸了摸路面。他的手指在路面上滑了一下,像是摸到了一层薄薄的冰。「这触感——有点像——像是一种矿物质。石英?云母?我不确定。」
「你在修车厂工作过,你没看过这种路面材料?」
「修车厂只修车,不修路。」阿BEN站起来,在路面上跺了两下脚,发出清脆的「叩叩」声,像是敲击陶瓷的声音,「这不是柏油,不是水泥,不是任何一种我认识的铺路材料。这东西——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地面上。」
「那它应该出现在哪里?」
「地底下。」大饼的声音从後面传来。他不知道什麽时候也下了车,手里拿着相机,镜头对着路面。他在拍照,快门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地底下的岩层经过高温高压的作用,会形成变质岩。」大饼一边拍照一边说,「变质岩的表面可以打磨到非常光滑,像大理石一样。如果这条路的路面是用某种变质岩板材铺设的——那它确实不应该出现在地面上。太贵了。而且没必要。」
「你是说——这条路是用大理石铺的?」彦钧也下了车,蹲在地上摸着路面,「干,真的假的?大理石路面?这比我家客厅的地板还高级。」
「不是大理石。大理石的触感不一样。」大饼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瑞士刀,用刀尖轻轻刮了一下路面。刀尖在光滑的表面上划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硬度很高。比大理石硬。可能是——花岗岩?或者是某种更坚硬的变质岩。」
「花岗岩路面?」彦钧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条路到底通往哪里?总统府吗?」
「总统府的地板都没这麽好。」小羽说。她也下了车,但没有蹲下来摸路面,而是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是一片纯粹的黑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云。不是「阴天看不到星星」的那种黑——是「天空不存在」的那种黑。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涂了一层黑色的油漆,把整个世界罩在一个密闭的盒子里。
「没有天空。」小羽说。
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确实不是天空。没有一颗星星,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任何属於天空的东西。那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绝对的黑暗,悬在他们头顶上方不知道多高的地方。
「我们真的在地底下。」阿杰说。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终於出现了一丝颤抖,「我们在地底下。在某个很深很深的地底下。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这个。」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周围的一切。这条光滑的黑色道路,这些黑色的灯杆,这些昏黄的路灯,以及道路两侧那一片不存在的、虚无的黑暗。
「这里是她的世界。」阿BEN说,「林秀英的世界。辛亥隧道
「可是她已经走了。」彦钧说,「她不是消失了吗?她不是看到光了吗?她不是——她不是应该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了吗?」
「她的身体还在这里。」大饼说,「她说过。头可以离开,但身体会留下来。身体只是一个空壳。但空壳——也是有重量的。空壳——也是会影响周围的东西的。」
像是呼应他的话,道路两侧的黑暗中传来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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