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告示南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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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府中女眷哭声顿起。
类似的哭声,很快在京城许多宅院里响起。
王党倒得太快。
快到许多人前一日还想着如何撇清,后一日便已经被按进案卷里。
但皇帝没有让这场清算变成满城血腥。
他要的是北境叛案,是王袁勾连,是铁浮屠劳民伤财的罪名有人承担。
不是要京城百姓看见朝廷失控。
所以街面仍要照常开市。
茶楼仍要说书。
告示仍要一张张往各州县送。
礼部和中书省的书吏忙了一整日。
原本只有一卷的诏意,被拆成几种不同文书。给州府的要写得端正,给县衙的要便于张贴,给驿站传抄的则删去长句,只留最要紧的罪名和恩旨。
书吏们写到手腕发酸,却没人敢慢。
袁崇谋逆、王党误国、忠肃公昭雪,这些字要尽快出京。
出得京城越快,天下人便越早知道该恨谁、该谢谁。
有个年轻书吏写到“铁浮屠甲马收归朝廷”时,笔尖顿了一下。
旁边老书吏看见,低声道:“别停。”
年轻书吏忙继续落笔。
老书吏没有解释。
在京城做文书久了,就会明白,很多字不是写给自己看的。朝廷让怎么写,天下便先怎么听。
京兆府门前,也贴了一张。
周正站在人群后面,看了很久。
郑文轩三个字被写在告示中间,后头跟着“忠肃”二字。围观百姓念到这里时,纷纷叹息,说郑大人终究是沉冤昭雪。
周正却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在京兆府当差多年,见过太多人从活人变成案卷。可郑文轩不一样。
那位老大人曾经就住在京兆府雅间里,吃过府里送进去的饭,接过按规矩查验的炭火和冬衣。周正还记得他隔着门说话时的声音,稳,硬,不肯低头。
如今告示上写忠肃,写昭雪,写陛下早察奸谋。
写得很好。
好到像他从未死在京兆府。
旁边一个年轻差役低声道:“头儿,郑大人这是平反了吧?”
周正沉默片刻。
“告示说平反,便是平反。”
年轻差役听出他话里不对,却不敢再问。
京兆尹何文静从府门内出来,也看见了周正。
两人目光一碰,又各自移开。
有些事,官面上已经有了说法。
有些事,却会留在人心里,不那么容易被一张告示盖住。
何文静只吩咐了一句:“今日府中案卷,凡涉王党、崔敬、郑文轩旧案,重新封存。无三司文书,不许外借。”
周正拱手:“是。”
他知道,这不是替许仕林留证据。
何文静没有那样的胆子。
这只是一个老官僚在局势翻转时,给自己和京兆府留一条不出错的路。
可有时候,照章办事,也能把该留下的东西留下。
当第一批誊抄告示离京时,北方也有新的军令送出。
杨广暂摄骁勇军,整编旧部。
铁浮屠不得私动,先核甲、点马、换册。
北齐边境增哨。
粮草以“平叛后安军”为名入北境。
这些文书的字面都很稳。
可兵部里真正懂军务的人看得出来,所谓安军,不只是安军。
甲要核。
马要点。
粮要入北境。
等这些事做完,那支原本属于袁崇的重兵,就会真正变成皇帝手里的刀。
刀收回来后,总要砍向某处。
至于许仕林的名字,这一日仍没有出现在任何告示上。
京城百姓偶尔还会提起菜市口,提起那个当街斩官的义士。可很快,北境平叛、王党倒台、忠肃公追赠这些更大的事,把所有人的耳朵都占满了。
只有少数人知道,皇帝并没有忘记许仕林。
只是暂时把他放在了棋盘边缘。
而这点空隙,正在顺风的泥路上,一站一站往南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