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蘑菇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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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浅浅蹲在天毒峰脚下的一个凡人村落边缘,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蘑菇汤。
汤面还冒着热气,热气在月光下升腾的形状与她寝殿里那盏以毒蛟油脂为燃料的长明灯灯焰摇曳的形状相同。
她面前跪着一个被缚仙索捆住四肢的年轻农夫,农夫的妻子和三个孩子被另一根缚仙索串成一串,栓在屋檐下。
最小的那个女孩还在襁褓中,嘴里被云浅浅塞了一小片毒蘑菇的伞盖边缘,毒素刚好够麻痹声带,让她哭不出声,只能发出与她养在天毒峰顶的那只被割了声带的毒蛟幼崽相同的低咽。
“你媳妇说你这几天头疼,疼得半夜撞墙。”
云浅浅用汤勺在碗里轻轻搅了一下,勺底碰在碗沿上发出的声响与她每次在寝殿里用银勺搅拌断肠散时勺底碰在石碗边缘的撞击声同频。
她把汤勺举到农夫嘴边,勺里盛着一小截还在微微抽搐的妖兽脑花,脑花表面布满与她窗台上那盆断肠草叶片脉络密度相同的血丝。
“这是我今早从一头活了三百年的毒蛟颅腔里现取的,趁热吃。凉了就没药效了。我师父说脑花要趁热吃——他临死前吃的那碗还是我亲手喂的,他说有点甜。”
农夫浑身剧烈颤抖,缚仙索在他挣扎时自动收紧,索身上那些与她用玉簪在血池边缘磨出的细密刻痕排列方式相同的封魂符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他咬紧牙关把脸转向一边。
云浅浅歪头看他,歪的角度与她每次在窗台上观察断肠草新芽时脖子倾斜的角度相同。
她把汤勺收回来,自己尝了一口,舌尖上味蕾对妖兽脑花的反馈与她每次试完一种新毒后舌面上坏死的区域在接触到新刺激时产生的微麻感相同。
“不苦。真的。”
她用汤勺轻轻敲了一下农夫的额头,敲击的力道与她恩师每次用手指轻轻敲她额头以提醒她注意丹炉火候时所用的力道相同。
“你头疼是因为你脑子里长了一根毒丝——那是你上个月从山脚那口废弃矿井边路过时吸进去的,矿井里死过一个被毒蛟啃了半边脑袋的矿工,毒蛟的唾沫在矿井里发酵了太久,变成了孢子。孢子在你脑子里生根了。”
她把汤碗放在农夫嘴边,碗沿贴着他的下唇,和她恩师每次端着解毒汤喂她时碗沿贴着她下唇的弧度相同。
“这碗脑花是用毒蛟的脑浆熬的,以毒攻毒。你喝了它,你脑子里的毒丝就会被毒蛟的脑浆裹住,然后你媳妇每天给你熬一碗我配的解毒汤,连喝七天,毒丝就化了。你不喝——你脑子里的毒丝三天后会顺着你的脊椎往下长,长进你的脊神经里,你会全身瘫痪,但意识是清醒的。你能听到你媳妇哭,能听到你孩子喊你爹,但你连眼珠都转不了。这种死法我见过。我恩师也是这么死的——他脑子里的毒丝长进了脊神经,全身瘫痪,但他还能用最后的力气用手指敲床沿,敲出的节拍和我每次炼完一炉毒后趴在窗台上听的风声一样。我记住了那个节拍。你听,现在窗外起风了,风声和我恩师临死前敲出的节拍一样。”
她说完侧耳对着窗外听了一会儿,表情和她每次在天毒峰顶崖边趴着听深渊里的风声时一样专注。
然后她把碗沿轻轻推进农夫嘴里,汤流进他喉咙时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滚动的幅度与她第一次在深渊腐骨上看到那朵毒蘑菇的伞盖在雾气中微微起伏的幅度相同。
他咽下了第一口脑花,眼眶里涌出的眼泪沿颧骨往下淌,淌进被云浅浅用缚仙索勒出红痕的脖颈褶皱里。
云浅浅用手指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抹泪的动作和恩师每次在她试毒后用手帕替她擦嘴角残渣时的动作相同。
“你看,不苦吧。我说了有点甜。”
她把汤碗放在地上,站起来,拍拍裙摆上沾着的泥土,转身走到屋檐下。
那三个孩子中的大儿子约莫七八岁,正用被缚仙索捆住的小手拼命抠着绳子,指甲全翻了,血流在绳身上,血被索面刻着的封魂符纹吸进去,符纹在吸饱血后微微发烫,烫度与他父亲刚才咽下第一口脑花时食管内壁被妖兽脑浆的余温灼烧的温度相同。
云浅浅蹲下来,从怀里取出一枚与她枕边那瓶断肠散颜色相同的淡绿丹丸,放在男孩手心。
“你爹不会死。但你娘可能撑不过去——她在矿井里吸入的孢子比你爹多。这枚丹药叫‘替身丸’,吃了之后你娘脑子里的毒丝会转移到你身上。你会头疼,疼得比你爹撞墙还厉害,但你娘能活。你愿不愿意替你娘吃下这枚丹。”
那男孩把丹丸握在掌心里,掌心被绳索磨破的伤口渗出的血把丹丸表面的蜡膜融化了一小层,露出里面与他妹妹襁褓里那片毒蘑菇伞盖边缘相同颜色的暗绿内核。
云浅浅看着他把丹丸吞下去。
男孩咽下丹丸时喉咙里发出与她第一次在深渊腐骨上把蘑菇伞盖掰下来时菌柄与腐骨分离的撕裂声同频的气音。
她把缚仙索从他身上解下来,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他额头,和他每次在村口跌倒了擦破膝盖时他娘用手背试他有没有发烧时一样的动作。
“乖。疼的时候来找我,我给你熬一碗解毒汤。”
她站起来,转身看到阴九幽站在村口那棵枯树下。
他把万魂幡从袖中取出,幡面在月光下自行展开,数百万道因果丝线在幡面翻卷的节奏中同时发出与她恩师临死前用手指在床沿上敲出的最后一段节拍尾音消散时长相同的震颤。
云浅浅对着他歪头笑了一下,和他每次在天毒峰脚下那扇废弃柴门前等她从深渊里回来时一样。
她每次从深渊里采了新蘑菇回来都会对枯树下那个从来没有人站过的位置笑一下——那是她在深渊里第一次看到腐骨时,腐骨旁边那棵枯树的位置。
她以为那里应该站着一个人。
现在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人。
“我在深渊里见过你。你站在腐骨旁边,看了我一眼就走了。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的语气和她每次在毒经手稿上记录试毒数据时写下“可”字一样平静。
“你不需要被救。你从深渊里爬出来时,已是一朵蘑菇了。蘑菇不需要救,蘑菇只需要腐骨。”
阴九幽把幡面对准她身后那个正在咽下最后一口脑花的农夫。
幡面上浮现出那碗脑花里封着的毒蛟残魂——不是一头完整的毒蛟,是数百头被云浅浅用缚仙索从天毒峰顶的毒蛟巢穴里一头一头拖出来、活生生剖开头骨取脑的毒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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