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眼珠(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阴九幽在万剑冢剑碑林间找到了白落薇。
她刚把琴囊从背上解下来,盘膝坐在剑碑林最中央那块刻着她名字的殉剑者碑前。
碑上刻的不是她的真名,是多年前她抱着断剑来投奔恩师时恩师给她起的名字——“薇”。
这个字只刻过一次,刻在万剑冢最隐蔽的剑碑背面。
她正把脸贴在琴囊上,琴囊内衬是她恩师的人皮。
她用脸颊轻轻蹭着那块人皮,蹭的力道和多年前恩师收留她时用手背轻轻碰她脸颊的力道相同。
她的九根琴弦已从仙君脖颈上收回,弦身表面淬过的万年尸油在月光下泛出与她恩师咽气时脖颈上那道被琴弦勒出的伤口边缘渗出的油脂相同颜色的暗沉光泽。
她把琴囊放在膝头,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最粗那根弦,弦身震颤的频率与恩师临终前用手指在琴案上敲出的最后一段节拍的尾音消散时长相同。
阴九幽从袖中取出那颗眼珠——她刚才从仙君眼眶里挖出来,在左眼眶里短暂放入过,又重新收回怀中的那颗。
眼珠内部封着的残魂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亮光与她在万剑冢废墟里第一次看到那口封剑潭潭水在月光下泛出的暗绿色泽相同。
眼珠表面还残留着她左眼眶的温度,温度等于她第一次在恩师面前弹完那首曲子后恩师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脸颊时手背的温度。
他把这颗眼珠放在剑碑林最中央那块刻着她名字的殉剑者碑上,眼珠触到碑面时,碑上那个“薇”字的笔画在月光下微微凹陷,凹陷的深度与恩师第一次用手指在碑面上刻下这个字时刻痕的深度相同。
“你怀里这颗眼珠不是你自己的。”
阴九幽开口。
剑碑林间那些被封在剑碑里的殉剑者残魂在他开口时同时停止了震颤,所有残魂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白落薇膝头那把琴的第九根弦上——那根弦是恩师用自己的尸油淬炼的,弦身震颤时会发出与恩师临终前最后一声叹息相同频率的共鸣。
“多年前你第一次弹那首曲子时,恩师用手指在你左眼眼角轻轻点了一下,说这里少了一样东西——你永远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把自己的左眼挖出来,封在万年寒玉里,还没来得及给你,你就把他杀了。”
白落薇把琴囊从膝头拿起来,放在地上。
琴囊内衬的人皮在接触到剑碑林间冰冷的碎石地面时微微收缩,收缩的幅度与恩师每次在寒冬夜里替她掖好被角后站在她床前看她入睡时肩膀因寒意而轻轻收紧的幅度相同。
她从怀里取出那颗眼珠,眼珠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烫度与多年前恩师用手背轻轻碰她脸颊时她颧骨皮肤感受到的温度相同。
“这颗眼珠是他留给我的吗。”
“对。他用这颗眼珠换你琴弦上那根尸油——你以为那根尸油是你从叛徒身上取的,其实是他用自己的命换的。他求你把他的尸油淬在琴弦上。他咽气时你的琴弦刚好勒进他喉咙——不是巧合,是他自己把脖子送上去的。他在你琴弦勒入他皮肤的那一刻用手指在你左眼眼角轻轻点了一下,和多年前一样,还是那个位置,还是说那句‘这里少了一样东西’。但你当时只顾着勒紧琴弦,没有感觉到他指尖在你眼角留下的最后一丁点温度。”
白落薇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眼珠。
眼珠内部封着的残魂在她注视下缓慢游动,游动的轨迹与恩师临死前用指尖在她眼角轻轻一点时指尖从她皮肤上离开后在空中划出的那道弧线轨迹相同。
她把左眼闭上,把眼珠轻轻放在自己左眼眶边缘。
没有按进去,只是放在那里,眼珠的重量刚好等于恩师用手指轻轻点在她眼角时指尖施予她眼眶的压力。
她用右眼看着阴九幽,左眼眶边缘那颗恩师的眼珠内部封着的残魂也用恩师的视角看着阴九幽。
两只眼睛隔着左眼眶边缘那颗眼珠的曲面折射,看到的画面在同一个视觉皮层区域重叠。
“你恩师还说,他死在你手里时没有挣扎——因为挣扎会让琴弦走调。他希望自己死在你手里的那首曲子能弹得比平时更好一些。因为你终于杀了一个你真正爱过的人。”
他把万魂幡幡面轻轻一震,幡面上浮现出恩师临死前的最后一帧画面——他把自己脖颈送进琴弦时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交叉,这个姿势与白落薇第一次在他面前弹琴时他坐在琴案后听她弹完第一曲后十指交叉放在膝头为她鼓掌时的姿势完全相同。
琴弦勒入他皮肤的瞬间,他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右手,食指在她左眼眼角轻轻点了一下,点的力道与他第一次用手指点她眼角时所用的力道一样。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嘴唇翕动的幅度与他说“你的琴声里缺了一样东西”时嘴唇翕张的幅度相同——“现在不缺了。你终于把我放进去了。”
白落薇把眼珠从眼眶边缘取下,放回怀中,位置紧贴左胸心口。
她问这首曲子现在叫什么名字。
阴九幽说叫“眼珠”。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琴从琴囊里取出来横放在膝头,九根琴弦在月光下微微发颤,颤动的幅度与恩师第一次用手背轻轻碰她脸颊时她脸颊上那层细密绒毛在恩师手背离开后还在空气中轻轻颤抖的幅度相同。
她用指尖按住最粗那根弦——那根淬过恩师尸油的弦,弦身表面的尸油在接触到她指尖体温时微微融化,融化的速度与恩师咽气时脖颈上那道伤口边缘渗出的油脂沿琴弦往下缓慢流淌的速度相同。
她低头对琴弦说了一句话,和她每次弹完一曲后对琴说“还可以更好”时的语调一样轻,说原来那个缺的东西是你,你一直在我的琴弦里,我每次弹琴时指尖都在你身上滑过,我以为那是尸油,那是你的眼珠化成的泪。
她把琴重新收回琴囊,琴囊内衬那张恩师的人皮在她合上琴囊时自行裹紧了琴身,裹紧的力道与恩师每次在寒冬夜里替她掖好被角时被子边缘塞进她肩膀与床板之间缝隙的力道相同。
她站起来把琴囊背在背上,赤足往剑碑林外走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