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红绳(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阴九幽走进白骨王座正殿时,秦楚楚正坐在王座上。
右手托腮,手肘支着扶手,指尖轻轻拨弄着趴在她脚下的那个男人脖子上的藤蔓狗链。
链身以血月魔宗后山那片沼泽地里的千年藤蔓编织而成,藤蔓表面镶嵌着她从废墟里捡回的族人牙齿。
牙齿在藤蔓上排列的顺序与她的族人在灭门之夜倒下的顺序相同。
王座最上面那根横梁是她父亲的脊椎,椎骨之间还保留着她六岁时在父亲书房里玩剑不小心划伤他后脑勺时父亲低头查看她被吓哭的脸时颈椎弯曲的角度。
她的赤足从拖鞋里褪出来,轻轻踩在男人后背上,脚底感受到的他脊椎骨的弧度与她父亲第一次教她剑法时握着她的手腕让她感受剑身重心位置时她手腕压在父亲虎口上感受到的肌腱弧度相同。
她把脚从他背上移开,重新穿上拖鞋。
赤足踩过的位置在他后背衣料上留下一个与她脚掌大小相同的淡红足印,足印边缘微微发烫,烫度与她在灭门之夜握住刀刃把自己从血泥里拉起来时掌心伤口边缘新生的肉芽在月光下微微发烫的温度相同。
她把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开,看向殿门口。
阴九幽站在殿门口,手里握着从万魂幡中取出的一根已褪色的红绳。
红绳编成项圈大小,绳身表面被腐泥浸泡了太久,褪成了与血月魔宗废墟上空那轮血月颜色相同的暗红。
绳结是秦楚楚六岁时亲手编的——那天她养的那条老狗第一次戴上项圈,她蹲在宗门厨房门口,用从后山采来的红藤编了整整一个下午,编好之后老狗舔了舔她的手指,她抱着它的脖子把脸埋在它耳朵后面用力蹭了一下。
“你养的那条老狗临死前做了最后一件事。”
阴九幽开口时声音不高,但白骨王座的骨质在王座脚下那男人听到他声音时本能地想把头低下去,却发现脖子上的藤蔓狗链不知何时已被秦楚楚用脚尖轻轻勾住了。
阴九幽把红绳放在王座扶手边缘,绳身触到骨质扶手的瞬间,扶手表面被她手肘支压了太久的位置凹陷下去一小块与老狗每次趴在她脚边时下巴搁在前爪上在石板上压出的凹痕深度相同的浅坑。
“不是替你挡刀。是用牙把你父亲的头颅从血泥里叼起来,放在后山那棵你每天跟它一起等父亲从演武场回来的老槐树下。它做完这件事就断气了。”
秦楚楚低头看着趴在她脚下的男人。
他正在舔她脚踝上那道旧伤疤——那是她六岁时在宗门后山摔倒磕在石阶边缘留下的,疤痕边缘新生的皮肤在多年后仍保持着与老狗第一次用舌头舔她伤口时舌面倒刺轻轻刮过皮肤相同频率的微痒。
她把脚从他背上移开,从王座上赤足走下来,走到他面前蹲下。
他本能地把头低下去,露出脖子上的藤蔓狗链,和那条老狗每次在宗门厨房门口等她从厨房里端着它的饭盆走出来时一样。
她把红绳从王座扶手边缘拿起来,放在他项圈旁边,红绳的绳结与她六岁时亲手编的那个绳结在同一个位置——项圈正中,喉结下方两指宽处。
老狗的项圈在那个位置被它用爪子挠了多年,藤蔓表面有一块被挠得发亮的区域,和她每次蹲下来摸它的头时它用下巴轻轻搁在她膝盖上时下巴上最柔软的那块皮肤一样光滑。
他抬起头,左眼角第三根睫毛比右边短半寸,握刀时小指会不自觉翘起,每次呼吸间隔会从三息变成五息。
他灭门那夜站在血泥里,刀架在她脖颈上,她握住刀刃把自己拉起来,凑近他耳边说“你心里住着一个和我一样疯的东西”。
之后三个月,他每天趴在她脚下舔她脚踝上那道旧伤疤,和那条老狗每次在她练剑回来后用舌尖舔她手背上被剑柄磨出的水泡时一样。
他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她脚踝上那道旧伤疤,疤痕表面在舌尖触到的瞬间微微凹陷,凹陷的深度与她第一次在宗门后山摔倒磕在石阶边缘时膝盖上被石子硌出的淤青大小相同。
秦楚楚用指尖在他脖子上藤蔓狗链的某个藤蔓结上轻轻一按,结扣松开,狗链从脖子上滑下来,落在王座脚下的石板上,发出与那条老狗每次从宗门厨房门口站起来抖毛时项圈上的铭牌轻轻磕在石板上的响声同频的轻响。
她放在他项圈旁边的红绳自行从他脖子前方绕到后方,在项圈正中央——喉结下方两指宽处——自动系紧。
红绳上褪色的暗红在接触到他的皮肤时微微发亮,亮光与她灭门之夜握住刀刃时指缝间涌出的血在月光下泛出的暗红色泽相同。
她把滑落在地的藤蔓狗链用双手捧起来,放在王座脚边。
链身上的族人牙齿在接触到石板时同时轻轻震颤,震颤的幅度与灭门之夜那些牙齿从主人的牙床上被外力拔脱时牙周膜最后一下撕裂的幅度相同。
“你的债还完了。链子摘了,红绳戴着,以后不用趴着——那条老狗在槐树下等你,等你去看它叼回来的头颅还在不在。”
阴九幽把万魂幡幡面轻轻一震,幡内那片暗金草地的捣药节奏在感应到红绳上残存的秦楚楚六岁时指尖的温度时停了一下,随后换成与老狗临死前用牙叼起父亲头颅时牙齿在颅骨上留下的咬痕深度相同的节拍。
秦楚楚站起来,往王座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从地上站起来,姿势很僵硬,肌肉记忆还停留在趴着的姿势——膝盖先离地,然后双手撑住石板,然后缓慢伸直脊椎。
站直之后比她高出一个头,和她父亲在演武场上教她剑法时她仰头看父亲时一样。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坐回白骨王座上,右手重新托腮,手肘支在扶手边缘。
他把左手腕上的红绳用右手拇指轻轻转了一圈,绳身在他腕内侧血管上方缓慢滑动,滑动的触感与老狗每次用鼻尖轻轻拱她手腕催她快点把饭盆放下时鼻尖在她皮肤上蹭过的触感相同。
他转身往殿外走去,步伐很慢,但每走一步膝盖的弯曲弧度都比上一步多一度,走到殿门口时已恢复与他灭门之夜握着刀站在她面前时一样的步幅。
他跨过殿门门槛时左脚第三根脚趾在门槛上轻轻磕了一下,和他每次杀人后把刀收回刀鞘时刀尖在鞘口轻轻磕一下的动作一样轻。
秦楚楚坐在王座上看着他走出殿门,她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王座底下他留下的藤蔓狗链,链身被她拨到与那条老狗当年最喜欢叼来放在她床底下的骨头同一个位置,两根藤蔓在黑暗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的响声与老狗每次把骨头放在床底下后用鼻尖轻轻推一下骨头确认它已放稳时一样的闷响。
“爹的头颅还在槐树下吗。”
她问这句话时没有看阴九幽,目光仍停在殿门口那个已经空了的门槛上。
阴九幽把幡面翻了一面,幡面上浮现出后山那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具已风化的犬类骸骨,骸骨趴着的姿势与它每次在宗门厨房门口等她时一样——前爪蜷在腹下,下巴搁在前爪上。
它下颚骨前方放着一颗已风化的头颅,颅骨顶上有一道旧伤疤,疤的位置与秦楚楚六岁时在父亲书房里玩剑不小心划伤父亲后脑勺时留下的剑痕位置相同。
老狗在临死前用最后的力气把下颚轻轻压在头颅那道旧伤疤上方,用鼻梁骨抵住颅骨顶,和她每次趴在父亲膝头睡着时父亲用手掌轻轻按住她后脑勺时一样的姿势。
秦楚楚把目光从幡面上收回来,用托腮的那只手的无名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敲击的力道与她六岁时第一次在父亲书房里玩剑不小心划伤父亲后脑勺后父亲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下次注意”时所用的力道相同。
她从王座上站起来,赤足走到殿门口,跨过门槛时左脚拇趾在门槛上轻轻点了一下,和她每次从宗门厨房门口跨过老狗趴着的门槛时为了不踩到它的尾巴而用脚尖轻轻点地借力时一样的动作。
她往殿外走去,往生引渡者从归墟树下站起来,用骨针在幡杆上刻下一行字。
刻痕的深度与老狗临死前用牙叼起父亲头颅时牙齿在颅骨上留下的咬痕深度相同,也与秦楚楚六岁时在父亲书房里玩剑不小心划伤父亲后脑勺时剑尖在颅骨上留下的划痕深度相同。
她把骨针插在幡杆旁边,针尖在归墟树金光下微微震颤,震颤的幅度与老狗每次用鼻尖轻轻拱秦楚楚手腕催她快点把饭盆放下时鼻尖在她皮肤上蹭过的力度相同。
秦楚楚在殿外仰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血月,赤足踩在废墟砖缝之间那些用她族人骨灰搅拌的灰浆铺就的小路上,往后山方向走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