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松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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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九幽从海兽獠牙上站起来。
他把万魂幡幡面展开,对准海眼边缘那几头海兽的冰雕。
幡面翻卷时发出的声响与姜婉小时候在归墟海边听到的退潮时海浪从礁石缝隙里退去的回音相同。
“这几头海兽死前最后撕咬的是你父母的心脏。它们的残魂被封在冰雕里太久——我把它们收入幡内,替你的父母在归墟海眼深处推着寒气往上升,让海眼永远不会再冻住任何想回家的人。这是它们欠的债。”
他把幡面轻轻一震。
冰雕内部封存的兽魂在幡面牵引下自行脱离冰壳,兽魂入幡时发出的低咽与姜婉小时候每次在海边捡到被海浪冲上岸的红色海藻放进嘴里咀嚼时汁液在舌面上漫开的腥甜味在同一个频率上震颤。
他把归墟令系回腰间,姜婉看着他把兽魂收走,问了一句还欠不欠别的。
他说不用了——你爹说下次换海藻,海藻他还没来得及给你,握在手里等你回来取,等了太久,你终于来了。
姜婉用归墟令在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冰面裂开一道与她最后一次在父亲书房里用松针量身高时松针在她头顶轻轻一碰时头皮感受到的微刺深度相同的细缝。
细缝从她脚底一直延伸到父母冰雕脚下,在父亲融化的掌心位置停住。
她赤足走到父母冰雕前,把父亲握紧的手指一根一根重新摊开,把那撮松针从掌心里取出来,换成了自己刚才从怀里取出的一小撮头发。
头发是她六岁时第一次量身高那天娘用那把以深海鲸骨为柄的剪刀亲手从她后脑勺剪下的一小撮胎发。
娘把胎发编成一根与她归墟令系绳同等粗细的小辫,放在归墟令匣子里,说等婉儿长大了,这根辫子就能绕归墟令一整圈。
她把这根小辫轻轻绕在父亲握了太久海藻的掌心,辫子的长度刚好绕父亲手掌一圈——和她最后一次量身高时松针比父亲手指多出半寸所对应的那截长度相同。
她把父亲的手指重新合拢,然后仰头对着血月说了句话,话音在海眼开启后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和她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把归墟令举起来说“我想要这个”时的语调一样轻——“爹,海藻我收到了。下次换头发。”
阴九幽把万魂幡幡面收拢,转身往归墟海眼外走去。
身后姜婉盘膝坐在父母冰雕前,把归墟令放在父亲握紧的掌心旁边,令牌表面古篆的刻痕与父亲掌心里那根小辫的发丝在同一个频率上被万古寒气轻轻拂动。
她把头靠在父亲冰雕的膝盖上,和她小时候每次在归墟海边玩累了就枕着父亲的腿在沙滩上睡着时一样——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父亲用手掌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按的力道与此刻冰雕融化的水珠从父亲指尖滴落在她头顶时所传达的重量相同。
她闭上眼睛。
海眼万古寒气在她身周缓慢翻涌,翻涌的节奏与父亲每次在书房里批阅归墟海眼阵法图纸时用指尖在图纸边缘轻轻敲出的节拍间隔相同。
她把归墟令重新系回腰间,站起来,转身往海眼外走去。
她每走一步,赤足在冰面上留下的足印都与父亲当年教她在沙滩上走路时让她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脚印里的步幅一致。
她说爹,以后不用再采海藻了,我已长到能用头发量身高了。
海眼在她身后缓慢闭合。
冰面上她留下的那些足印在万古寒气的封冻下将永久保留——和她六岁时第一次在归墟海边学会走路那天,父亲用指尖在沙滩上把她每一个脚印边缘描上细沙以作纪念时描下的轮廓一样清晰。
她把归墟令贴在左胸心口,心跳沿令牌传导至冰面,冰层深处被封冻的父亲书房里那盏长明灯的灯焰在她心跳的搏动中轻微跃动了一下,与她每次在书房里背完口诀后父亲用手指轻轻敲她额头时灯焰被父亲动作带起的微风吹得轻轻一歪的幅度相同。
她说爹,灯还亮着呢。
然后归墟海眼完全闭合,把她和她胸口那枚还在发烫的归墟令一起封在了万古寒气里。
冰层下她赤足踩过的足印向海眼外延伸,足印的尽头是她父亲书房的方向——那盏以海兽油脂为燃料的长明灯,灯焰还在微微跳动着,和她小时候每晚临睡前父亲用指尖轻轻点在她鼻尖上的那一星微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