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代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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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击波过后,走廊里极安静。粉尘和碎屑在极暗极深的空气中缓缓飘荡。宗门灵光灯全部熄灭,同源阵盘全部碎裂,压制圆盘全部炸成碎片。联军全灭。
杨凡站在屏障前,把按在屏障上的归墟珠缓缓收回来。归墟珠的金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墟源残量降到了一个极危险的水平——珠子内部那滴墟源的金色液体已经缩小到只有原来的一小半,六边形金网仍在旋转,但旋转的节律极缓极慢,每转一圈都要停顿极短的一瞬。他把珠子放回胸口,右手虎口在连续反震中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手指滴在石板上。他没有包扎,只是把手在衣袍上擦了一下。
阿青在屏障另一侧。她被冲击波透过屏障的极微弱残余震得往后翻倒,但很快爬了起来。她的脸上全是灰,额角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眉毛上方淌下来糊住了她的左眼。她用手撑着阴面阵纹石板站起来,走到屏障前,把右手按在屏障表面。隔断屏障不会阻挡她——她手腕上还残留着苍的锁链上的归墟根基残余。屏障极轻极柔地张开了一道口子把她放了过来。
她走到杨凡面前,没有说话。她把他右手拉过来,从自己腰间的小布袋里取出最后一包止血散,敷在虎口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缠紧。她的动作极轻极快极稳,和在白毛风原矿洞里给他换药时一样。
“阵眼还在吗?”她问。
“还在。”杨凡说。墟源与阵眼之间的神魂感应链路虽然因为距离太远衰减了,但他还能感应到阵眼的七层符路仍在自行明灭。渊主留在无回地的编队在苍死后没有立刻发动进攻——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苍已经死了,也可能知道了但群龙无首不敢贸然动手。不管哪种情况,阵眼还在。
他把断念剑插回腰后,走到苍留下的那颗灰金色珠子前,蹲下来。珠子的表面布满了极细极密的裂纹,裂纹深处极淡极暗极微弱地透着一丝金色的光——那是苍体内残留的最后一缕没有被渊力完全污染的归墟根基。他把珠子捡起来,握在手心。归墟珠在胸口极轻极细地颤了一下,墟源感应到了这缕残根。
他没有把残根吸入归墟珠。他把珠子用布包好,收进戒指里,和影刺的剑柄残骸放在一起。苍是炼制者的弟子,是归墟一族分裂的见证者,是渊族阵营真正的奠基人。他杀了很多人,也做了很多选择。他的残根不该被封进归墟珠里,也不该被留在深渊裂缝里。等一切结束后,他会把残根和青瑶的断念剑放在一起——在墟冢的穹顶石室里,在炼制者的遗骸旁边。让他们师徒三人,在这张阵网的最深处,各自以各自的方式,守着这张网。
他站起来。走廊深处,断臂亲卫嵌在岩壁里的身体一动不动,暗金眼已经彻底熄灭。高瘦亲卫躺在碎石堆里,十指碎裂的暗金箔片散落一地。背盾亲卫和圆盾一起倒在离屏障最近的位置,盾面上的渊族咒文全部碎裂。杨凡走到高瘦亲卫身边,从他碎裂的指尖残骸里捡了一片相对完整的暗金箔片,包好收进戒指里。这是他第一次完整拿到渊主亲卫的本命法器残片,材质和断念剑的千层叠刃同出一源,以后也许能用来修复断念剑的剑身。
“走吧。”他对阿青说。
阿青点了点头。她额角的血已经凝了,脸上那道从颧骨到嘴角的伤口结了极薄极淡的血痂。杨凡看了她一眼,从戒指里取出阿青自己配的止血散,递给她。她接过来,往脸上抹了一点,疼得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停。她用手背擦掉糊在左眼上的血,跟着杨凡往旧通道方向走去。
旧通道里到处是塌陷的碎石和断裂的岩壁,苍的自爆把这条本就废弃了数千年的通道炸塌了大半。杨凡用断念剑劈开挡路的碎石,在塌陷最严重的一段不得不侧身挤过极窄极暗的岩缝。穿过旧通道回到沉岛海域海底裂缝时,虚无海的黑水已经从裂缝口灌了进来,淹没了旧通道的下半段。他抓住阿青的手腕,把她从水里拽出来,两人浮出海面,落在沉岛海域最外围那片礁石上。
天快亮了。灰蒙蒙的晨光从东边渗出来,把虚无海的黑水从纯黑洗成极暗极沉的灰蓝。海面上漂着碎木板和干涸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阿青站在礁石上,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海水和血迹,然后把左手手腕上那道被锁链勒破的伤口举到眼前看了看。伤口不深,但边缘的皮肤被链节上的渊力轻微腐蚀过,泛着极淡极暗的灰绿色。她从布袋里取出一小包矿渣粉末,和着海水调成糊,敷在伤口上。
“疼吗?”杨凡问。
“不疼。”阿青说。然后她极轻极短极快地笑了一下,“骗你的。很疼。”
杨凡没有笑。他站在礁石上,把归墟珠从胸口取出来,握在手心。墟源残量已经降到一个极危险的水平,但珠子还在跳。他把神魂力探入感应视界,往无回地方向延伸。阵眼的七层符路仍在自行明灭,但明灭的节律比之前更慢了——供能纹的输出还没有从暗流裂缝方向切回来,阵眼仍在依靠根核的储备能量维持最低限度的防御。渊主留在无回地的编队还没有发动进攻,但他能感应到东侧五级裂缝方向有极淡极微的渊力波动在移动。他们不是在进攻,是在试探。试探阵眼的防御还在不在。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但他也清楚,以墟源目前的残量,他不能再用千层叠刃或任何消耗墟源的手段了。他必须把墟源留到最需要的时候——修复阵眼的关键节点,或者激活某道必须用墟源才能激活的防御屏障。从沉岛海域飞回无回地,最快也要数天。这数天里,他只能靠断念剑、短矛和剩余的一张反折符来应对可能遭遇的任何敌人。
“阿青,”他把归墟珠放回胸口,“你回西荒矿场,把你的人安顿好。如果无回地守不住了,我会发信号。你收到信号就带他们从地下暗河往老石城方向撤,不要回头。”
阿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会发信号吗?”
“会。”
“你以前从来没发过信号。每次都是我自己去找六指打听你死了没有。”
杨凡没有说话。
阿青把手腕上的矿渣糊用布条缠紧,站起来。“我会等信号。但你最好别发。”她说完转身往西荒方向飞去,飞了一段距离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泪,没有怕,只有一种极熟悉极倔强的固执——和白毛风原矿洞里她问他“你一直一个人?”时一模一样。
杨凡站在礁石上,看着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然后他把断念剑从腰后解下来握在手里,转身往北飞去。归墟珠在他胸口极轻极缓极微弱极安静地跳动着,墟源的残量已经低到连自主脉动都变得极缓慢极轻微。他把珠子按在胸口,极轻极沉极稳极安静地说了一句话,不是对阿青,不是对青瑶,不是对炼制者,是对自己。
“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