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代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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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的右手按在隔断屏障上。五指嵌入金色光幕的瞬间,整个断渊阵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不是被攻击的震颤,是被唤醒的震颤。炼制者刻入屏障的墟源阵纹认出了苍体内的归墟根基——那是他亲手传授的第一代根基,和他自己的墟源是同一种力量在两个方向上演化出的分支。屏障在苍面前不设防,因为它的创造者从来没有想过要防备自己的弟子。
杨凡看到屏障的金色光幕在苍的指尖下开始变薄。不是碎裂,不是崩塌,是被抽取。苍在用自己体内的归墟根基共鸣屏障内部的墟源阵纹,把炼制者留在阵纹里的墟源一丝一丝地引到自己体内。他刚刚被千层叠刃削掉了一层根基,现在他在用屏障填补那个缺口。
归墟珠在杨凡胸口剧烈地震了一下。墟源感应到了屏障的痛苦——那种被同源力量从内部抽取的痛苦,就像一只手伸进伤口里把正在愈合的血痂撕开。
杨凡没有等苍把屏障抽空。他从屏障前掠出,断念剑在右手,剑锋直取苍按在屏障上的那只手腕。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巧,只是极快极准地斩向腕骨与手掌之间的关节缝隙。苍如果不收手,右手会被齐腕斩断。
苍收了手。
他把右手从屏障里抽出来,五指在空中一握,掌心那道剑痕还在渗着极细的金色血珠。渊力细丝已经从他手腕蔓延到小臂中段,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树枝状的暗色纹路。他没有看自己的手,他看着杨凡,暗金眼里没有恼怒,只有一丝极淡的意外。
“千层叠刃消耗了你那么多墟源,你还有余力出第二剑。”
杨凡没有回答。他在苍收手后退的同时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把最后一张反折符拍在隔断屏障表面。反折符在触及屏障的瞬间激活,一道与归墟珠极为相似的灵力波动从屏障表面往外扩散,把屏障的墟源阵纹暂时掩盖在假波动之下。苍如果再想用归墟根基共鸣屏障,需要先穿透这层假波动。第二件,他通过归墟珠向根核传递了一道指令——把供能纹的全部输出从阵眼方向暂时切换到暗流裂缝方向。
这是一步险棋。供能纹的输出一旦切换,无回地阵眼的自主防御会暂时失去能量支撑,防御等级降到最低。但暗流裂缝的封堵屏障会在同一时间被激活,青钢岩盖子会被锁死,能量核的冲击波会被完全封在盖子下方。同时,根核会把储备能量直接注入断渊阵的隔断屏障,让屏障的防御强度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
代价是阵眼会在这段时间内处于几乎不设防的状态。如果渊主留在无回地的兵力在这个窗口期内发动总攻,阵眼会被攻破。
归墟珠在他传递完指令后极轻地颤了一下。残量又少了一丝。
苍在隔断屏障的金色光幕骤然变亮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暗金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警惕。他感应到屏障内部的墟源阵纹正在被一股极强极纯的力量重新灌注,那股力量不是从归墟珠来的,是从更深处来的。根核。
“你把阵眼的能量抽给了屏障。”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无回地现在毫无防备。”
“你的人不知道阵眼的防御被抽空了,”杨凡说,“他们每次进攻都被打退,每次撤退都被截杀。他们怕了。怕了的人不会主动进攻。”
苍看着杨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右手缓缓放下,渊力细丝已经蔓延到肩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些极细极暗的纹路,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淡的厌倦。他在深渊裂缝里被封印了太多年,体内的渊力一直在侵蚀他的归墟根基,他用意志力把反噬压在小臂以下,压了太久。现在他不想压了。
他抬起头,暗金眼的颜色开始变淡,从极深极沉的暗金色褪向一种极亮极冷的炽白色。不是被攻击,不是被压制,是他自己解除了意志力对渊力反噬的压制。他让体内积累了数千年的归墟根基和吸收了数千年的渊力在同一时刻对冲。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互相撞击、互相撕扯、互相湮灭,每一息都在释放出远超他肉身承受极限的能量。他的脸色极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很久以前就应该做的事。
“炼制者把你们封在深渊里,以为这样就不用杀你们了。”苍说,声音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结果他死了,我们活了。现在你来了,你比他狠。但你再狠,也狠不过时间。时间杀了炼制者,杀了青瑶,杀了渊九,杀了白发。时间也杀了我——不是被你杀的,是被我自己。”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踩在走廊石板上,石板在他脚下无声地碎成了粉末。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极细极密的裂纹,炽白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不是向外爆发,而是向内收缩。他在把对冲产生的所有能量全部压缩在自己体内,压缩在丹田位置,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炽白到近乎透明、密度大到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光核。
“我拆不掉这道屏障,”苍说,声音已经开始失真,像是从极远极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但我可以拆掉屏障所在的整条走廊。”
杨凡没有往后退。他用最快速度掠到隔断屏障前,把归墟珠按在屏障表面。墟源的最后残量被他全部注入屏障的墟源阵纹里。屏障的金色光幕在墟源注入后从极薄极透的金色变成了极厚极沉的青金色。光幕的厚度没有增加,但密度变了——每一寸光幕里都压缩了远超正常承载量的墟源之力,光幕表面的金色涟漪停止了波动,变得像一面极静极深的湖。
然后苍炸了。
不是爆炸,是湮灭。他体内的光核在某一刻达到了临界密度,从他丹田位置极安静地裂开了一道口子。炽白色的光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不是冲击波的形式,而是以光核为中心往四面八方扩散的球形光幕。光幕所过之处,走廊石板没有碎裂——它们直接消失了,像是被光吞掉了一样。岩壁上的稳基纹残痕和渊族咒文在光幕中同时被抹平,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宗派联军的修士和渊使被光幕吞没时,身体在极短时间内从外向内化成了灰烬。断臂亲卫在最后一刻用银色弯刀挡在身前,刀刃在光幕中碎成极细极亮的银屑,他的身体被光幕推着撞在走廊岩壁上,整个人嵌进岩壁深处,暗金眼在光幕中最后一次闪烁,然后熄灭了。高瘦亲卫用十指暗金箔片在面前织成一道极密极韧的防御网,光幕穿透防御网时把他整个人震飞出去,撞在走廊尽头塌陷的碎石堆里,十指箔片全部碎裂。背盾亲卫把圆盾挡在最前面,盾面上的渊族咒文在光幕中一层一层地碎裂,他扛到了最后,盾碎人亡。
光幕撞在隔断屏障上。
杨凡站在屏障正前方,归墟珠还按在屏障表面。光幕撞上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极沉极重的力量透过屏障传到他手掌上,再从手掌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脊椎。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压得往后滑了半尺,靴底在石板上擦出两道极深的黑色焦痕。归墟珠的金光在这一刻暗到了极点,墟源残量在抵御光幕冲击的瞬间被消耗了最后一大截,珠子内部的六边形金网旋转节律从极快极急骤降为极缓极慢。但屏障没有碎。根核注入屏障的储备能量在墟源的引导下形成了一道极稳极沉的青金色护壁,光幕撞在护壁上,被一层一层地抵消、吸收、消散。屏障两侧的温度在极短时间内攀升到连石板都开始熔化的程度,但屏障本身纹丝不动。
光幕持续了不到十息,然后开始收缩。不是消散,是往苍消失的位置收缩。光幕收缩到极点时,苍原来站着的地方只剩下一颗拇指大小、颜色极暗极沉、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裂纹的灰金色珠子。那是他体内归墟根基和渊力对冲湮灭之后唯一没有化为灰烬的东西——他的归墟根基核心。核心里的墟源已经被渊力污染得面目全非,但核心本身还在。它从空中掉下来,落在走廊石板上,发出极清脆极轻微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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