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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归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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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凡在礁石上站到天光彻底亮透。虚无海的晨风从南边灌过来,把海面上那股腐烂的甜味吹散了些。他把目光从阿青消失的方向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的伤口被阿青包扎得很紧,血已经止住了,但整只手从指尖到手腕都在轻微地抖。不是疼,是累。从沉岛海域潜入旧通道,到断渊阵前与苍的对决,他的灵力消耗其实不算太大,但神魂力在千层叠刃的连续切削中透支了。归墟珠在胸口缓慢地跳动,墟源的自主脉动已经从之前的稳拍变成了一种虚弱的震颤,每跳一下都要停顿一瞬,像在冰层深处艰难地喘气。

他把归墟珠从胸口取出来,握在手心。珠子里的墟源残量已经降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危险的程度——那滴金色液体缩小到只有米粒大小,六边形金网仍在旋转,但节律比全盛时慢了太多。他估算了一下,维持目前这种低功耗的自主防御状态,墟源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如果再动用一次千层叠刃,或者再激活一道需要墟源驱动的阵法,残量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耗尽。他必须在墟源耗尽之前赶回无回地,把供能纹的输出从暗流裂缝方向切回阵眼方向。一旦供能纹切回来,阵眼的防御能量就能恢复,墟源就不需要再同时支撑阵眼自主防御和根核屏障的双重消耗。

他把珠子放回胸口,从礁石上踏出一步,往北飞去。

飞过沉岛海域那片暗礁群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海底裂缝的方向。旧通道入口在苍的自爆中炸塌了大半,海水灌满了整条通道,海面上偶尔冒出几个气泡,浮到水面后缓缓破裂,释放出极淡的硫磺味。联军全灭,亲卫全死,苍的残根珠在他戒指里。沉岛海域这个方向暂时不会再有人来了,但走廊南半段的封堵也随着旧通道的塌陷变得更加复杂——塌陷的碎石堵住了走廊入口,也可能把渊族咒文的残余压进了更深处的岩缝。这个问题只能等以后有足够墟源时再来处理。

他飞过蛮荒荒漠东侧的废弃矿脉时停了一下。矿脉里那条通往甬道废墟营地的岔道还在,石壁上他上次刻的方向标记没有被破坏。甬道废墟营地方向很安静,没有灵光灯的亮光,没有渊使短杖的波动,也没有妖兽的嘶吼。苍带走联军主力时显然把营地的留守兵力也抽走了大半,剩下的渊使可能已经放弃营地往南撤了。他没有进去确认,只是把矿脉出口的位置记在脑子里——这条矿脉连通沉岛海域和蛮荒荒漠,如果以后需要在两个方向之间快速调动,这条路比绕行地下暗河更快。

他沿着蛮荒荒漠北缘继续往西飞。荒漠的冬风干冷,沙粒打在脸上像细针在扎。在荒漠西缘那处干涸泉眼旁边他落下来补给,泉眼底部覆盖的黑灰已被风吹散大半,露出底下干裂的泥土。他用短矛在泉眼底部凿了几下,凿出一个浅坑,等了一会儿,地下水从泥缝里渗出来,水质浑浊发黄,但闻起来没有硫磺味。他喝了几口,把水袋灌满,靠着泉眼边缘的土坎坐下来闭上眼,让自己休息了一炷香的功夫。

他做了一个短而碎的梦。梦里有石臼捣药的声音,均匀清脆,在矿场石壁之间轻轻回荡。然后他醒了。他把水袋塞回戒指里,站起来继续往北飞。

进入无回地磁暴区边缘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磁暴的压迫感重新降临,神识覆盖范围从五百丈骤降到不足二十丈,灵力运转也开始发涩。他在四级区外墙边缘落下来,把归墟珠按在胸口,用感应视界快速扫描了一遍防线的完整状态。

阵眼的七层符路仍在自行明灭,但明灭节律比他离开时慢了将近一半。供能纹的输出仍然被切在暗流裂缝方向,阵眼依靠根核的储备能量维持最低限度的自主防御。东侧五级裂缝方向,冰蚕丝触发线被触发了数次,时间间隔不规律,移动速度不快,不是编队推进,更像是单个目标在试探性触碰。正南方向污染区的暗绿色霜晶已经扩散到核心圈外围不到二十丈的位置,最后一枚空禁残符在失去供能纹能量支撑后彻底失效,霜晶覆盖了残符原本所在的冰壁,把残符表面的隔离涂层腐蚀成一层薄而脆的灰黑色膜壳。东南方向的真空区没有新的入侵痕迹,冰蚕丝触发线全部完好。碎石浅沟方向依旧安静,沟口两侧石壁间的触发线纹丝未动。

他走进冰洞。石台上归墟珠离开时留下的那层暗金色光罩还在,只是比他离开时更薄了,薄到几乎透明。他把归墟珠从胸口取出来,放回石台中央的凹槽上方。珠子归位的瞬间,整座石台的七层符路同时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外力激活时的暴张式金光,而是一圈极淡的暖金色涟漪,从石台中央往四面八方扩散。涟漪所过之处,光罩重新变厚,阵眼的七层符路明灭节律重新加快,供能纹的输出被墟源自动从暗流裂缝方向切回阵眼方向。

切回来的瞬间,整张阵网的能量循环重新贯通。从根核到老石城转压站,从供能纹到无回地阵眼,从金线脉络到镇钥总枢,四座阵位在感应视界深处同时亮了一下。

他在石台前站了片刻,把供能纹切换完成的感应记录拓到石板上。归墟珠在石台上稳定地跳动着,墟源残量虽然已经降到极低,但供能纹切回来后,阵眼的自主防御不再消耗墟源,墟源只需要维持与根核的双向共鸣和最基本的感应视界运转。这点消耗微乎其微,墟源能撑住。

他开始巡检整张防线的受损情况。东侧五级裂缝的稳基纹缝合线在渊使侦察兵的反复试探中被共振波撕扯了数次,缝合线最薄弱的一处节点出现了细微的松动。松动幅度不大,暂时不会影响裂缝的整体稳定,但如果再被共振圆盘针对性撕扯,松动可能扩大为撕裂。他用归墟珠的墟源之力做了一次简短的微调——不是重新刻入,只是把松动节点两侧的金线脉动节律重新对齐,让稳基纹的自主修复功能重新激活。墟源消耗微乎其微。

正南方向的污染区已经扩散到核心圈外围。他没有墟源可以用来净化污染,但他可以用冰蚕丝在污染区与核心圈之间拉数道隔离触发线,作为污染扩散的预警网。他把最后大半捆冰蚕丝全部拿出来,在污染区边缘与石台之间拉了细密的丝线网络,每道丝线两端嵌入冻土层浅缝里,利用冻土自身的冷缩压力把丝线绷紧。丝线的另一端连到归墟珠的感应视界上——不是通过骨楔,而是直接通过墟源的自主脉动做远程联动。一旦污染区的霜晶扩散到触发线位置,丝线被霜晶冻裂的瞬间会产生一次短促而清脆的脉冲式震动,归墟珠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这种联动不需要额外消耗墟源,只是利用了归墟珠本身对归墟大阵范围内所有灵力波动的天然感应能力。

东南方向真空区的冰蚕丝触发线在他离开期间被触发了数次,但触发之后渊使并没有继续推进,只是在触发线边缘轻快地触碰一下就退回去了。他把触发线重新检查了一遍,换掉了被触发后略微松动的丝线,又在真空区北侧靠近核心圈的位置补了数道新线。做完这些,他把最后一张反折符从戒指里取出来,放在石台上。符基完好,但符角有一处细微的裂纹,是长期折叠压在戒指底部被法器残片的棱角磨出来的。裂纹没有贯穿符路主体,暂时还能用,但不能再折叠或受压。他把反折符平铺在石台上,用影刺残骸的剑柄碎片压住符角,让它不再卷曲。

然后他靠着冰壁闭上了眼。从沉岛海域飞回来用了好些天,在断渊阵前把墟源打到了极低水平,虎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神魂力的透支让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他没有睡。他只是闭着眼,让归墟珠的感应视界在意识深处安静地亮着。

第二天,他把东侧五级裂缝的稳基纹缝合线重新检查了一遍。昨天微调过的松动节点已经开始自行修复,金线脉动的传导节律基本恢复正常。他沿着裂缝边缘走了一圈,在碎裂冰区最外侧发现了几处新的足迹——不是人的脚印,是某种蹄状印记,踩在冰面上留下的压痕很浅,边缘有鳞甲拖曳的细微擦痕。是妖兽。苍在总攻前从甬道废墟营地带来的妖兽,在他死后没有被撤回,而是在无回地外围游荡。他把足迹拓在兽皮上,标注在预警图上。

第三天傍晚,他在东侧四级区边缘发现了两具尸体。是渊使,穿着黑袍,死在碎石坡下方,死因是胸口被某种锋利的刃器贯穿。伤口边缘整齐,没有撕裂,没有灼烧,不是杨凡下的手,也不是阿青或六指。他把尸体翻过来,黑袍内侧的口袋里掉出几块碎裂的渊晶和一枚传讯玉简。玉简已经被捏碎,碎片上的符路残痕和甬道废墟营地使用的传讯玉简同源。他把碎片拼在一起用归墟珠感应了一下——最后一条传讯的内容是“苍已死,撤。”发送时间是他从沉岛海域飞回无回地的半路上。

渊主残部在苍死后接到了撤退命令。但命令是谁发的?苍本人已死,亲卫全灭,甬道废墟营地的留守兵力群龙无首。能在苍死后立刻接手指挥权、向无回地外围所有渊使编队发出撤退命令的人,只可能是渊主本人。渊主还活着,而且他就在离无回地足够近的地方,近到能在苍死后短时间内获知消息、做出决策、下达命令。

他把碎裂的传讯玉简收进戒指里,把两具尸体拖到碎石坡下方一处天然凹陷处用碎石掩埋。然后回到冰洞,在预警图上东侧四级区边缘的位置标注:渊主残部撤退中,渊主本人可能仍在附近。

深渊裂缝走廊的封堵状态也需要确认。苍的自爆虽然把旧通道炸塌了,但冲击波可能对走廊其他位置的封堵造成了连锁影响。他决定在墟源残量允许的前提下,尽快南下做一次快速巡检。不是现在——现在他的神魂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墟源也需要时间稳定。但必须在渊主残部完全撤离之前完成。如果渊主本人在撤退命令下达后仍然留在北荒原附近,他下一步的目标很可能不再是正面强攻,而是转向对深渊裂缝薄弱点的渗透。必须在渊主之前把走廊所有可能被重新打开的入口全部确认一遍。

他把巡检路线画在预警图上:从无回地南下,经白毛风原旧矿洞进入蛮荒荒漠西缘,沿地下暗河主河道到断渊阵,检查隔断屏障和反向屏障在冲击波后的结构完整性以及走廊内部是否有新的渊力渗漏,再沿暗河岔道折向沉岛海域方向评估旧通道塌陷范围,然后经废弃矿脉外围返回。这条路线能覆盖深渊裂缝走廊已知的所有关键节点,全程大部分在地下暗河网络内部通行,不会暴露在地表视野之内。

他把短矛握在手里,断念剑挂在腰后,归墟珠贴身收在胸口。冰洞外无回地的风停了,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黑冰表面反射着微弱的残光。他站在洞口把冰砖推回原位,用碎石压实缝隙,然后转身往南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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