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文脉守夜人（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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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欢！”罗伊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可还是慢了一步。
指尖擦过她的衣袖，落了空。
沈念欢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石板路上，手掌和膝盖瞬间传来一阵刺痛。
罗伊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语气里满是慌张与急切：“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疼？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她泛红渗血的手掌和蹭破了布的膝盖上，眉头拧成了一团，眼底满是心疼与焦灼。
缓过神来，他转头看向那个撞倒沈念欢的罪魁祸首，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你没长……眼。”
话说了一半就哽在喉咙里了。
撞倒沈念欢的是一个小孩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两处补丁的粗布小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瘦却干净的胳膊。
下身是一条同样浆洗得发硬的青布裤子，裤脚短了一截，露出脚踝上沾着的少许泥点。
她的头发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旧布条松松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额角还有一小块浅浅的红印。
此刻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紧紧抿着，小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却不敢哭出声来。
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愧疚，小声嗫嚅着：“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大婶满头大汗地从后面跑了过来，跑得气喘吁吁，厉声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跑什么跑！偷了东西就想溜，当我眼瞎是不是？！”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往来的几个学生，闻声都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这边的动静。
小女孩瞬间被夹在了罗伊、沈念欢和中年大婶中间，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眼神里的慌乱更甚。
沈念欢靠着罗伊的搀扶，慢慢缓过劲来。
罗伊依旧紧紧扶着她的胳膊：“你脚没事吧？这样摔倒最容易扭到脚踝，再活动活动试试。”
沈念欢轻轻扭了扭脚踝，感受着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刺痛，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没扭到，就是稍微破点皮，不碍事。”
她抬眼看向被大婶死死盯着的小女孩，只见大婶正指着小女孩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愤怒：“你这死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手脚这么不干净！偷东西都偷到我食堂的后厨去了，今天我非得抓你去找你爹评评理，看看他是怎么教女儿的！”
小女孩像是被这阵呵斥惊得丢了魂，整个人呆呆木木的，任由大婶攥着自己细小的胳膊。
可当听到“找她爹”三个字时，她像是突然被唤醒一般，爆发出激烈的反抗：“我不要！你放开我，我不要去找爹爹！放开我！”
她的力气不大，却拼尽了全身的劲，指甲不小心挠到了大婶的手背上。
“死丫头，还敢抓我！”大婶被挠得吃了一惊，随即火气更盛，眉头拧成一团，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沈念欢看着小女孩那副绝望又无助的模样，心头一软，实在于心不忍，连忙上前一步叫住他们：“等等，这位大婶，有话好好说。”
大婶看见被撞倒的姑娘走了过来，脸上的怒火稍稍收敛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她上下打量了沈念欢一眼，又看了看她破损的衣服，语气带着几分警惕：“姑娘，你可看清楚了，是这小丫头撞的你，跟我可没关系！要赔钱、要讨说法，你去找她老爹去，别赖上我。”
听到“赔钱”“找老爹”，小女孩的哭声瞬间更大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小小的身子不住地发抖，哽咽着哀求：“你们不要去找爹爹，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可以帮你们做事，我可以帮你洗碗、扫地、捡柴火，你们别去找爹爹好不好？”
“哭哭哭，就知道哭！”大婶不耐烦地呵斥着，手上的力道丝毫未松，“你还知道错？你偷我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非得给你点教训不可！”
“张婶，你先把她放开吧。”旁边围观的学生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容清秀的男生走了出来，语气平和地劝道，“她只是个孩子，有什么事好好说，别这么揪着她，再揪该受伤了。”
张婶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尖刻地反驳：“你倒好心！既然你这么心疼她，那她偷我东西的钱，你替她赔了！不然就别在这假好心，多管闲事！”
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张婶会这么不讲理，被她的态度激得脸色微微发红，语气也沉了几分：“张婶，话不能这么说，孩子再小，也该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她偷东西。
更何况，就算她真的拿了你的东西，你也该好好跟她讲，这么揪着一个孩子算什么事？”
他身边的同伴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冲动，可男生根本没理会同伴的劝阻。
“问什么问？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问的！”张婶梗着脖子，语气愈发强硬，“她一共偷了我7个鸡蛋、三两肉、三两小麦，还有五颗水果糖，你要替她赔，就把这些东西的钱给我！加起来一共1块2毛4分钱！”
“1块2毛4？”
男生皱起眉头价格有些高了，他没想到会有那么多钱。
“张婶，你这价钱是不是算高了？眼下小麦，一斤也就2毛2左右，三两撑死7分钱，鸡蛋也没这么贵，你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我狮子大开口？”张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提高了音量，“你这学生娃娃懂什么！我这鸡蛋是从乡下收来的鸡蛋，贵几分怎么了？
猪肉更是紧俏货，我好不容易才弄到几斤，被这小丫头偷去三两，我还没跟她要损失费呢！”
“你就算是洋鸡蛋，也不能漫天要价！”男生也来了气，往前一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更何况，她只是个孩子，就算真的拿了你的东西，说不定也是一时糊涂，你至于讹这么多钱吗？”
“我讹钱？我看你是护着这小偷！”张婶气得浑身发抖，攥着小女孩的手又紧了紧，小女孩疼得闷哼一声，哭声更委屈了，“今天要么你替她把1块2毛4赔给我，要么我就把她拉到校工房，让她爹好好教训一顿，再把钱赔给我！”
沈念欢看着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从包里拿出了一块五递给还在滔滔不绝的张婶：“我替她给了，你放过她吧。”
张婶的注意力都在跟男生吵架，突然从旁边递过来一块五，顿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迅速拿钱收了下来：“你可是自愿给我的，不能再要回去了啊。”
说完，她狠狠甩开小女孩的胳膊，那力道重得让小女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张婶却半点不在意，揣着硬币，嘴角咧得老高，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刚刚还在跟张婶据理力争的男生，见状也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意外。
他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如此干脆，随手就拿出一块五，替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解围。
他愣了几秒，才快步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感激，语气诚恳：“多谢同学。”
站在沈念欢身边的罗伊，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爽地瞥了男生一眼。
方才这男生争执时太过急躁，此刻又贸然凑过来搭话，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冒失。
可那男生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罗伊的不悦，目光直直落在沈念欢身上。
而沈念欢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只是敷衍地跟男生道了句“不用谢”，目光便又落回了那个惊魂未定的小女孩身上。
“你有没有事啊？”沈念欢蹲下身，尽量放柔了声音，视线落在小女孩被张婶掐红的胳膊上。
那片红肿已经泛出了淡淡的紫痕，指印清晰可见，看着就让人心疼。
小女孩瘦瘦小小的，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的嘴唇毫无血色，惨白得像一张薄纸，脸上的皮肤也透着不健康的蜡黄色。
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怯懦和疏离。
沈念欢于心不忍：“你饿不饿呀？姐姐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罗伊的目光也落在小女孩身上时，语气柔和：“是啊，吃完饭，我们送你回家找你爹爹，你看怎么样？”
站在旁边的男生和他的同伴，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佩服起两人宽广的胸襟。
没有因为被牵扯进来而抱怨，还对小女孩展露的温柔与耐心，那份纯粹的善意。
那男生定了定神，脸上露出几分郑重，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期待：“两位同学真是心胸宽广，待人热忱，我心里十分敬佩，有结交之意，不知可否有幸认识一下？”
沈念欢正屏息等待着小女孩的回答，满心都是想让这个可怜的小家伙点头答应，却被男生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脸上难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爽。
罗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连忙上前一步，打圆场：“自然可以，能认识两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是我们的荣幸。”
说着，罗伊拉着男生走到一旁，主动找话题聊了起来，刻意给沈念欢和小女孩留出了空间。
沈念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女孩，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柔，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小女孩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沈念欢的脸上，而是悄悄移到了她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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