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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咒痕再现(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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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格夫固然容易热血上头,固然会在战斗中因为过于投入而偶尔失控,甚至在枯燥的日常训练中也会时不时地搞出一些让教官哭笑不得、让同伴们哄堂大笑的、令人啼笑皆非的荒唐场面。但他绝不是那种会在“兽豪演武”这等汇聚了整个三省地界所有高层、导师和精英目光的、庄严而正式的巅峰舞台上,会如此彻底地抛弃所有事先制定好的缜密战术,丢弃所有作为一个成熟战士应有的冷静思考,表现得如同一个在街头被彻底激怒后便什么都不顾的、幼稚而冲动的、完全不分轻重不知分寸的莽夫的人!

更让兰德斯心底那根名为警觉的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到了极限、发出刺耳嗡鸣的是,他那被无数场生死搏杀反复锤炼出来的、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精准地捕捉到从擂台上拉格夫那具正在与班特兹进行着那场看似滑稽实则令人极度不安的肢体冲突的魁梧身躯之上,所散发出的某种异常紊乱的情绪波动。

那绝非是纯粹的战意在熊熊燃烧,也绝非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在面对自己宿命之敌时所应有的、那种掺杂着兴奋与紧张、却始终被牢牢约束在理智框架之内的冲动。那是一种更为混乱而不受控的、带着某种令人极度不安的狂躁底色的精神悸动,仿佛在那片看似无风的精神海面之下正有一头被囚禁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狂暴凶兽在疯狂地挣扎、咆哮、试图冲破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牢笼。

自那场惨烈的精神病毒歼灭战之后,兰德斯便以为已经连同那个恶心的聚合体一同被彻底埋葬在了记忆最深处、不会再有任何机会重见天日的一个可怕猜测,此刻竟如带着刺骨寒意的复仇幽灵,无声无息却又无比真实地狠狠攫住了兰德斯那颗骤然悬到了嗓子眼的心脏——

这是……精神病毒的发作迹象?!

难道是那之前诡异莫测到了极致的精神病毒又复苏了?!

明明已经和格蕾雅副所长他们确认了没有任何精神病毒的残留,为什么……

可是……怎么可能……

一念及此,兰德斯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带着绝对零度的力量给彻底抽空,又在下一秒被灌满了混着细碎冰碴的、刺骨到了灵魂深处的冰水。那股寒意,从他的心脏最深处骤然爆发,沿着他周身的血管疯狂地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的指尖都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凉而僵硬。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搭在解说台下的那只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不祥的苍白色。

他强行调动起那被无数次生死大场面所锤炼出来的强大情绪控制能力,将胸腔中那翻涌咆哮、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惊涛骇浪压在了那副依旧维持着轻松解说面孔的平静表象之下。他强迫自己的嘴角继续保持着那个上扬的弧度,强迫自己的声音继续保持着那恰到好处的调侃语气,与考斯特和卡西乌斯继续着那些看似轻松随意、实则字字珠玑的解说互动,没有露出任何一丝足以被这两个同样阅人无数的老手捕捉到的、可能引发他们警觉的异常。

然而,就在这副堪称完美的伪装之下,他却毫不犹豫地、以前所未有的决绝和速度,在意识的最深处,悍然催动了那道他与拉格夫之间的固有精神链接。

他将自己所有的担忧、所有的不安、所有那被强行压制的急迫,都凝聚成了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如同最锋利的冰锥般的意识束,穿透了这片嘈杂喧嚣的物理空间的所有阻隔与干扰,直接叩向了拉格夫那此刻正被狂躁和暴怒所层层包裹的、紊乱不堪的意识最深处。那意念中,带着一种兰德斯极少在拉格夫面前动用的、如同兄长般不容任何置疑和反驳的、沉甸甸的严肃与急迫:

“拉格夫!拉格夫!能听到我吗?!别管我是怎么跟你说话的,立刻——就在现在!立刻,尽你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低下头,闭上你的眼睛,深呼吸——像我们以前在冥想课上练过无数次的那样,去审视你自己的内在!去感受你胸腔里那股正在疯狂翻涌的情绪——它不是你!它不属于你!控制它!立刻控制它!你体内可能有一股旧日的隐患——一股我们以为早就被清理干净的东西——正在被引动!正在苏醒!快!快点!”

兰德斯在传送这道意识束的瞬间,极其小心地、几乎是咬着牙地,避开了“精神病毒”这个敏感到了极点的词汇——那个始终如梦魇般缠绕在他心头、让他每当想起都感到一阵阵心有余悸的词。

他太清楚这个词对于那些曾经被它侵袭过的受害者来说,意味着何等恐怖的、足以瞬间击穿所有理智防线的精神污染。他生怕这个概念本身,哪怕仅仅只是一个称呼,在此刻拉格夫那明显已经极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下,也会成为一个足以引爆那可能已然濒临极限的情绪火药桶的、致命的、不可挽回的刺激源。

擂台上,正与班特兹互相推搡得青筋暴起、骂战正酣、那粗俗而狠厉的唾沫星子如同暴雨般四处飞溅、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处在一种近乎于失控边缘的亢奋之中的拉格夫,那具正如同被点燃了的炸药桶般疯狂宣泄着怒火的魁梧身躯,在兰德斯那道凝练如冰锥的意识束精准叩入他脑海的同一瞬间,骤然、猛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般,剧烈地一僵!

那道如同冰锥般冷冽而锋利的意念,在那片被狂躁和暴怒的烈焰所充斥的、灼热而混乱的意识海洋中,如同一柄被从极地冰川最深处取出的寒铁匕首,以一种不容任何抗拒的姿态,狠狠地扎了进去!兰德斯那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带着严肃急迫与不容置疑关切的声音,穿透了那片由他自己点燃的怒火和狂躁所构筑的厚厚屏障,在他的意识最深处,轰然炸响。

他听到了——他确实、清晰地听到了。

然而,就在那警告之音落下的下一秒,就在兰德斯以为他那道用尽了全部精神力构筑的意念冰锥终于穿透了拉格夫那被狂躁层层包裹的意识外壳、即将唤醒他那被淹没在怒火最深处的理智的瞬间——一股更加凶猛、更加暴烈、更加不可理喻的、如同被那道外来的清醒意志所深深激怒般的无名邪火,裹挟着灼烧一切理性的、如同从地狱最深处喷涌而出的熔岩般的狂躁,以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爆发的恐怖烈度,从拉格夫那剧烈起伏的胸腔最深处,轰然升腾而起!

那股邪火,仿佛拥有着独立的、恶毒的意志,它狠狠地缠绕上了兰德斯那道冷冽而关切的意念,用它那滚烫的、充满了憎恨与排斥的触须,疯狂地、粗暴地、歇斯底里地将那道试图唤醒它宿主的清醒之音,连带着那些担忧、那些急迫、那些属于理智的声音,一同焚为虚无,彻底碾碎在那片沸腾的、只剩下最原始愤怒和暴虐的混沌意识海洋之中!

“吵死了!!!”拉格夫那原本就因为和班特兹的骂战而涨得通红的面孔,在这一瞬间,竟浮现出一层更加令人心悸的、带着某种紫黑色的不祥暗沉。他在意识层面,以一种与平日那个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拉格夫截然不同的、如同濒死凶兽般嘶哑而狂躁到了极点的、充满了非理性攻击性的声音,朝着那道与他血脉相连的意识链接,粗暴地吼了回去!

他甚至下意识地将他那双布满了老茧的粗壮手臂猛地向前一送,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推在了班特兹那如同城墙般厚实的胸膛之上。那推力是如此之猛,以至于毫无防备的班特兹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整整三步。而他口中那些原本就已经足够尖刻刺耳的叫骂,此刻更是如同决了堤的毒液般,变得更加污秽、更加不堪、更加充满了毫无逻辑的、纯粹为了伤害而伤害的疯狂攻击性。

而就在这短短的、令人窒息的几个呼吸之间——随着他与班特兹之间这场看似滑稽实则每一秒钟都在将他拖向更深渊处的冲突不断地、失控地升级,随着他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在狂躁的洪流反复冲击下进一步地、彻底地失控决堤……

而解说席上兰德斯,他那双原本只是带着深深忧虑的眼眸的瞳孔,在这一刻,如同被一根烧得通红的钢针狠狠地、毫无预兆地刺中了般——骤然收缩到了针尖般大小!

他看到了!

就在拉格夫因为与班特兹的对骂而情绪激动到了极点、猛地扬起那颗硕大的头颅、将他脖颈那一侧的肌肉因这极度用力的姿态而越发紧绷虬结的刹那,竟然,毫无遮掩地浮现出了数道如同用最深的毒液和最浓的墨汁混合后、由某只看不见的邪恶之手在那活生生的血肉之躯上缓慢而狰狞地刻下的——紫黑色的、扭曲的、亵渎的纹路!

那纹路,竟如同拥有着独立的、恶毒的生命般,正在以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缓慢节奏,如同蠕动的寄生虫般,在那片古铜色的皮肤之下,微微地、却又无比真实地,搏动着、扭曲着、蔓延着!那每一道扭曲的线条,都仿佛是一段被翻译成了视觉符号的、不可名状的、来自深渊最底层的邪恶咒语,散发出一种令人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会感到头晕目眩、恶心欲呕的、浓烈得仿佛拥有了实质般的、亵渎而不祥的恐怖气息!

兰德斯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只从那最深沉的噩梦中伸出的、覆盖着冰冷粘液的利爪,狠狠地攥住,然后猛地、毫不留情地,拖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冰冷刺骨的绝望冰河最底层。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同一刹那,被彻底冻结,停止了流动。

他绝不会认错!绝不!

那种独特而邪恶的、仿佛将世间所有恶意和不洁都浓缩于方寸之间的咒纹形态……

那种扭曲的弧线,那种亵渎的韵律,那种仿佛能将直视者的灵魂都污染吞噬的、令人作呕的不祥气息……

与他在那个深夜动用了不小代价才勉强摧毁的那个精神聚合体庞大身躯表面所浮现出来的亵渎般地印记,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那昔日的惨烈战斗,那本以为已经随着聚合体的彻底崩溃烟消云散、已经被他连同那段黑暗的记忆一同被埋葬在了时间尽头的灾难阴影……

原来,它从未真正离去。它从未被任何人彻底消灭。它只是在所有人都以为万事大吉、弹冠相庆的那一刻,用某种远超了他们现有科技和魔法理解范畴的、更加狡猾、更加阴险、更加令人防不胜防的诡异方式,悄无声息地、深深地,潜伏进了他所最信赖的、日夜相伴的战友——他那可以将后背毫无保留地托付出去的兄弟——的体内。如同一条进入了冬眠的、最致命的毒蛇,收敛了它所有的毒牙和恶意,在温暖的、不设防的血肉深处,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被唤醒的时机。

而此刻——在这座汇聚了无数目光与激情的、庄严而盛大的擂台之上,在那片此起彼伏、如同沸腾岩浆般滚烫的群体欢呼与注视之下,它终于找到了它需要的最后一点温度,汲取到了它等待了太久的、从拉格夫那失控的情绪和奔涌的能量中溢散出的养分。它终于褪去了那层狡猾的伪装,挣破了那层脆弱的假寐……

再次,将它那沾满了毒液和诅咒的、狰狞而丑陋的毒牙,深深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这个世界的心脏!

危机——以一种远超了此时在这座竞技场内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坐在贵宾席上、实力深不可测的学院最高层,包括那些在后方运筹帷幄、自认为掌控了一切的赛事组织者们,所能做出的、最坏、最疯狂的预期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形式——

悍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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