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诚心破劫(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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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那片本就因互相推搡和辱骂而剧烈升温的空气,就像是连那最细微的流动都已彻底停滞。浓烈的、几乎可以用舌尖品尝到的火药味,已经沉甸甸地压在擂台之上,让靠擂台稍近的观众都感到一阵阵呼吸困难。
裁判面色骤然一紧,一个箭步,试图强行插入两人之间那片几乎要贴在一起、随时可能迸发出危险火星的危险空隙。他双臂猛地张开,五指箕张,以一种充满了威慑力的姿态,将自己横亘在了这两头已经完全红了眼的狂暴巨兽之间。他的声音则带着严厉与权威响起:“双方选手!立刻后退!回到各自指定的准备位置!本场比赛,尚未宣布正式开始——!!”
然而,这声对于任何一位尚有理智的参赛者而言都足以令其瞬间清醒的严厉警告,在此刻的拉格夫两人耳中,却如同在那已经熊熊燃烧的、吞噬了整片心神的怒焰之上,又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泼上了一整桶助燃的滚油!他眼中那片原本只是如同困兽般躁动闪烁的、不安而狂乱的火苗,在裁判警告之声落下的同一刹那,竟轰然一声,不可抑制地炸裂成了足以焚尽所有理性的、覆盖了整双眼眸的熊熊烈焰!
“啰嗦!!!”
一声纯粹而狂暴如野兽咆哮般的嘶吼,从拉格夫那剧烈起伏的喉咙最深处发出!
拉格夫那条早已蓄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右臂,已有如巨锤般悍然轰出!直取班特兹那张因还沉浸在方才那场荒唐骂战的亢奋之中、完全暴露在攻击范围之内的面门!
砰——咔嚓!!
班特兹那颗硕大的、刚刚还在摇头晃脑地嘲讽着对手的头颅,向着后方猛地一仰!他那魁梧得如同铁塔般竟也向着后方狼狈不堪地连退了整整三大步。待他勉强稳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身形。在他左脸颊那古铜色的、棱角分明的皮肤之上,一个清晰的拳印,赫然在目。
那火辣辣的、仿佛整张脸都被撕开了一般的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了他的神经末梢,以一种最狂暴的方式席卷了他整个大脑!在剧痛传来的那个瞬间,他眼中先是一片极致的、空白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被彻底颠覆了的、难以置信到了极点的错愕——这混蛋,竟敢?!在裁判的眼皮子底下?!在比赛甚至都没有宣布开始之前?!他到底懂不懂最基本的、哪怕是在最肮脏的街头斗殴中也被默认遵守的“江湖规矩”?!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紧接着,班特兹的情绪便被一股更加汹涌、混杂着剧痛与被羞辱的暴怒悍然吞没!在那一瞬间,将他大脑中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对规则的敬畏、所有作为格斗家的尊严,统统炸得粉碎,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你他妈找死!!!”
班特兹发出了一声混杂着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狂暴咆哮!他甚至顾不上抬手去擦拭那从他瞬间塌陷歪斜的鼻梁和破裂的嘴角汩汩涌出的、温热的、带着铁锈般腥咸味的殷红血丝,就在他那双巨大的脚掌狠狠地跺在擂台上时,他那已青筋如同虬龙般暴凸的右拳,已经朝着拉格夫的下颚,狠狠地锤了过去!!
咚!!
战斗——如果这场发生在两名代表了学院最高格斗水平的精英学员之间却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进行的肢体冲突,还能被勉强称之为“战斗”的话——就以这种如同脱缰的疯狗般失控的方式,猛烈地爆发了!
没有什么起手式、周旋和招式博弈。两人就像是退化成了两头只凭最原始本能行事的疯狂野兽。或者说——这副丑陋到了极点的景象,更像是那在深夜最肮脏最混乱的街头巷尾,为了争夺一块被丢弃的腐肉或是一小块地盘而红了眼的野狗与混混。
他们将那数年来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刻苦磨炼出来的所有格斗家应有的尊严、所有被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比赛规范、所有作为一位代表了学院形象的参赛者应有的荣誉感,统统都抛到了那早已被遗忘在脑后的九霄云外,只剩下那最最不加掩饰的纯粹暴力!
“王八蛋!老子今天非活活撕了你不可!”
“蠢猪!来啊!看谁先趴下!看谁先喊娘!!”
他们口中喷吐着那些在最底层的酒馆和最混乱的街巷中才能听到的、粗俗不堪到了极点、污秽得让人无法复述的咒骂与咆哮。他们的拳头,此刻不再是那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武器,而是彻底退变成了最原始、最缺乏技术含量的打击工具。
他们时而如同两头扭打在一起的、失去了所有理智的蛮熊,用粗壮的手臂死死地互相钳制住对方的躯干和脖颈,用那坚硬得如同顽石般的额头,如同两头在争夺统治权的野牛般,狠狠地互相撞击、碾磨,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而恐怖的“咚咚”声;时而又因力竭而短暂地分开。
就像两只被激怒的猩猩般,张大了嘴,露出沾满了血丝和唾液的牙齿,胡乱地、毫无目标地挥舞着手臂,用那蒲扇般的大巴掌,互相向着对方能够触及到的任何部位,狠狠地地拍去扇去!
观众席上,那片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诞景象所彻底震撼的环形看台,猛然间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整座竞技场穹顶的、混杂着各种极端而相互矛盾的情绪的鼎沸哗然。
其中有难以置信的惊呼,有对如此难堪场面表示不满和鄙夷的嘘声,还有少数唯恐天下不乱的刺耳口哨声……所有这些声音,这些情感,这些来自数万个不同灵魂的不同反应,如同被倒入了一个巨大熔炉中的各种金属般,疯狂地交织、碰撞、融合,最终形成了一股巨大到了足以让整座竞技场都为之颤抖的、令人心神俱震的恐怖声浪。
擂台上那完全失控的将人类最丑陋一面暴露无遗的景象,如同一记无形的的重锤,狠狠地将解说席上那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松调侃的氛围砸了个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被遗弃在荒原上的墓地般的、尴尬到了极点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这真是……”考斯特好不容易,才在经过了数次艰难的尝试之后,艰难地找回了他那把被震惊夺走了的声音,“太令人震惊了!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拉格夫选手和班特兹选手——这两位本该在这场万众瞩目的压轴之战中展现出他们作为顶级格斗家最精湛技艺和最缜密战术的选手——似乎……似乎已经完全、彻底地抛弃了所有在正常情况下该有的战术布局和战斗规划!他们……他们正在用一种……呃……一种我无法用任何已知的格斗理论去描述的……非常、非常原始的……交流方式!这已经……这已经完全偏离了我们所理解的‘格斗’的范畴!”
卡西乌斯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战场迷雾和人心虚妄的深邃老眼,此刻也紧紧锁在了擂台上那两道疯狂扭打撕扯的身影之上。他那两条如同用最浓的墨和最硬的笔刻画出来的花白浓眉,紧紧地锁在一起,眉心那道因常年蹙眉而深刻如刀痕的竖纹,此刻更是深得仿佛能夹住一枚硬币。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扩音法阵,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沉甸甸的、如同在宣读一篇悼词般的不赞同和惋惜,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响彻在整座竞技场:
“这绝非我辈武者所应展现的武道精神。这甚至不是任何一场可以被称之为‘对决’的冲突中,所应该出现的场面。愤怒——那纯粹的、不加任何约束的、失控的愤怒——已经彻底地、完全地吞噬了他们的理智,将他们心中那头被封印了许久的、最原始的破坏之兽释放了出来。它正在用最丑陋、最不堪的方式,将这场本应充满了智慧与技巧碰撞、充满了战术与意志交锋的精彩较量,活生生地扭曲成了一场毫无任何价值可言的、令人痛心疾首的野蛮斗殴……这是不该发生的事情,这是不应该出现在这座代表着学院最高荣誉的擂台上的、令人极度遗憾的悲剧。”
兰德斯则强迫自己的嘴角肌肉,以一种近乎于抽搐的僵硬方式,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僵硬到了几乎要扭曲变形的、名为“果然如此”的、敷衍到了极致的笑容:
“看来……看来两位选手之间那深厚的‘友谊’,果然是非同一般,远超了我们这些旁人的想象,”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暴晒了整整一个夏天的、龟裂的河床,失去了所有水分和弹性,试图在这片正在不断下沉、即将彻底被混乱和恐慌所吞噬的解说席上,维持住那最后一层摇摇欲坠的、名为“一切尽在掌控”的脆弱伪装,“他们显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用自己那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身体,进行一次毫无保留的、零距离的、最坦诚的——‘深入交流’。”
然而,就在他这副空洞的、机械的、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般的躯壳,正在用那些连他自己都感到厌恶和虚假的言辞,敷衍着身旁两位同样各怀心事的解说搭档,敷衍着整座竞技场那数万名正沉浸在这片荒谬而疯狂的景象中的观众之时——他的意识,他几乎全部意识,早已如同一柄被投入了熊熊燃烧的锻造熔炉最深处的、烧得通红的利剑,在那片属于他与拉格夫的精神链接之中,发出了那声嘶力竭的、如同要将灵魂都一同撕裂的呐喊:“拉格夫!醒醒!看着我!用你那颗被我们无数次在绝境中唤醒的、属于战士的、最坚韧不屈的心看着我!控制住你自己!不要让那东西控制你!立刻停下来!停下来!!”
那意念,如同那被拉到了极限后骤然松开的攻城弩炮的弦,将那凝聚了他全部担忧、全部焦灼的精神之箭射向了他那位此刻正在那片由狂躁和暴怒所构成的黑暗漩涡最中心处的挚友的意识!
然而,那回应他的——那道从那片曾经熟悉而温暖的、如今却被污浊和疯狂所彻底占据的混沌意识中传来的反馈——却是一片如同地狱最深处翻滚咆哮的、灼热到了足以焚毁一切灵魂触须的、混乱到了极致的狂躁漩涡!
‘滚开!!!别来烦我!!!’拉格夫在意识层面,以一种与平日那个嘻嘻哈哈的大男孩截然不同的、如同彻底发了狂的凶兽般的、嘶哑而暴戾到了极点的声音,粗暴地如同驱赶一只最令人厌恶的苍蝇般,狠狠地吼了回来!那声音里,再没有了任何一丝他曾经所熟悉的温暖、信任和依赖,只剩下那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陌生和恐惧的——浓烈到了极致的、如同被剧毒浸泡过的——暴戾!
擂台上,这场如同在所有人眼前上演的一场荒诞而恐怖的、活生生的噩梦般的、令人不忍卒睹却又无法移开目光的荒唐互殴,不仅没有因为任何外界的干预或他们自身那仅存的残破理智的反抗而有任何停歇或减弱的迹象,反而在所有人那愈发惊恐和绝望的目光注视下,以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恐怖速度——持续地、疯狂地、不受任何控制地——向着那充满了毁灭与不祥的未知深渊,急速升级!
或许是那残存在他们被疯狂所吞噬的意识最深处的、那被无数次生死搏杀所锤炼出来的、早已刻入了骨髓的战斗本能,哪怕他们自己没有意识,体内的力量也自行发动,将它们推向前所未有的暴巅峰。
土黄色与棕褐色——那分别代表着拉格夫与班特兹力量本源的能量光晕,不再只是如同往常那般,在他们体内和体表以一种无序而自然的方式随意地流转、明灭,而是开始如同被某种意志所强行灌注和操控般,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烈度,疯狂地向着他们的双臂、他们的拳锋——向着那些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互相倾泻着毁灭与暴怒的肢体末端——高度地凝聚、疯狂地压缩、最终悍然实质化!
拉格夫那双如同攻城巨锤般的铁拳之上,仿佛被一层从地壳最深处挖掘出来的、历经了千万年高压和高温锤炼而成的、最粗糙也最坚硬的岩石甲壳所彻底覆盖!
而班特兹那双同样粗壮得如同石柱般的手臂,则像是被一层从最深沉的沼泽最底层翻涌而上的、粘稠厚重到了极致的、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的暗色泥浆所层层包裹!那泥浆在他手臂表面缓慢而沉重地流动着,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沉光泽,仿佛任何陷入其中的物质,都将被这无情的泥沼所彻底吞噬、碾碎、化为虚无!
然而,即便如此——即便他们的力量已经在这股邪恶的催化下达到了如此骇人的、足以轻易将整座擂台都夷为平地的恐怖境地——他们却依然,如同那两头只凭本能行事的、没有任何高级智慧的野兽般,没有施展出任何哪怕是最基础的、他们在训练场上曾反复练习过的精妙战技。那些被他们的导师们倾囊相授的、复杂的能量运用技巧和战术套路,如同被彻底遗忘在了那片被疯狂所吞噬的记忆废墟之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所有被强行提聚压缩到了极致的、庞大到足以轻易毁灭一整座要塞的、桀骜不驯的狂暴能量,都被他们以一种最蛮横、缺乏技巧性和效率可言的方式,压缩在了那双正在疯狂挥舞的铁拳和那副正在承受着一次次毁灭性冲击的躯体之内!
砰!!咚!!轰!!!
包裹着那层如同重磅炸弹般的重拳,如同那永不停歇的巨型打桩机般,一次又一次地互相砸在彼此那同样被这狂暴的催化所自然激发出来的、如同全方位无死角覆盖的、厚实得如同钢铁城墙般的护身能量罩上!
每一次的重拳对撼,都炸开一圈圈肉眼清晰可见的能量涟漪,那涟漪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如同濒死巨兽般痛苦而低沉的连绵呜咽与嗡鸣,擂台上那些被紧急修复后仍残留着细微裂纹的石板,被这无形的狂暴冲击波反复地蹂躏着,裂纹如同活物般疯狂地开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扩散。
虽然没有任何如同那些擅长能量外放的术士们那般、华丽而绚烂到了极致的、足以照亮整片夜空的光影特效,但正是这种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疯狂都压缩到了极致、浓缩在了最纯粹最原始的物理攻击之中的、完全不讲任何道理和技巧的、纯粹到了极致的——暴力对撞,反而以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散发出了一种足以让任何尚存理性的旁观者都感到呼吸停滞、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
裁判自认为早已对擂台上任何形式的冲突都见怪不怪,于是数次紧咬牙关,试图强行插入这两头已经彻底撕毁了所有规则和尊严的暴戾凶兽之间,用他那被赋予的绝对权威,制止这场正在向着不可挽回的深渊急速滑落的荒唐闹剧。
但每一次,他刚以最敏捷的身手靠近那如同绞肉机般疯狂运转的死亡漩涡的边缘,就会被两人那毫无章法激荡而起的无形拳风给狼狈不堪地、踉踉跄跄地推开。
最后,他看着擂台上那两个已经极度忘我的魁梧身影,终于彻底放弃了任何亲自介入的徒劳尝试。他只得无奈地、带着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和耻辱感,高高地举起了右臂,用他有史以来最快的语速,如同在躲避着什么致命的瘟疫般,仓促地高喊了一声:“好、好了!比赛开始!就这样……就这样……开始——!!”
话音未落,他甚至顾不上看那两位“选手”是否接收到了他这毫无意义的宣告,便如同被火烧了尾巴般,一个狼狈的转身,仓惶地退到了擂台最边缘那片勉强还算安全的地带。
卡西乌斯此刻也如同被那擂台上传来的、一波接一波的原始暴力所深深震撼,闪烁着一种复杂到了极致的、混合着失望、惋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的光芒,沉声开口道:“这是……这是最典型的‘坦克’型战士,在彻底抛弃了所有身为格斗家的技巧与智慧之后,所沦落到的、最可悲也最可叹的境地——一场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可言的、纯粹的、原始的消耗战……
“拉格夫选手在这场……姑且称之为‘战斗’的冲突中,其所展现出的倾向,是偏向于‘硬坦’——依靠着那被千锤百炼过之后又被土属性和地脉之力加强、如同城墙般厚实坚固的基础防御力,以及那被某种特殊效果所赋予的伤害削减能力,硬生生地扛下每一次重攻击……
“而班特兹选手,则是另一个极端——他是典型的‘肉坦’,其自身生命力的雄厚程度,如同那深不见底的、永远无法被彻底舀干的海洋;而他那基于自身独特异能力所建立起来的、强大的自我恢复能力,更是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近乎于擂台上的不死之身那种恐怖境地……
“照眼下这个完全失控的趋势继续发展下去,这场毫无意义的消耗战,恐怕将会演变成一场漫长到了令人绝望的、如同两个不知疲倦的巨怪在互相锤击对方的、残酷到了极致的耐力比拼。直到其中一方那庞大的生命力,最终被另一方那无尽的拳头,给活生生地、一丝一毫地,彻底耗尽为止。这已经不是格斗,这是……一场处刑。”
正如这位阅尽世间百态的资深战地记者那充满了悲哀和洞察的判断,擂台上的那两头已经完全被疯狂和本能的洪流所吞没的、彻底撕下了所有属于“人”的伪装的、只知破坏与杀戮的凶兽,依旧在以一种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麻木和绝望的、最朴实无华到了极致的方式,向着对方那具躯体,疯狂地倾泻着那仿佛永远也不会枯竭的、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怒火。
拉格夫硬生生地用自己那被岩石甲壳覆盖的胸膛,扛下了班特兹一记沉重侧踢,整个人只是那魁梧得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身形,极其轻微地晃了一晃,而他身上那层土黄色的、此刻却缠绕着不祥暗红流光的护身能量罩,只是如同水波般微微流转了一下光芒,便将那足以瞬间击杀一头成年猛犸巨象的恐怖冲击力化解、分散。
班特兹则是被拉格夫紧接着轰来的一记、如同从九天之上陨落的流星般沉重而毁灭性的右直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之上!他那庞大的身躯也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着、蹬蹬蹬地连退了数步。但那些从他歪斜的鼻孔和撕裂的嘴角中疯狂喷涌而出的鲜血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滴落在地面上,他身上那些棕褐色能量,便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惊人速度,在他那遭受了重创的面部流转、凝聚。
紧接着,随着一阵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重组和肌肉再生的窸窣声,他的鼻梁以肉眼清晰可见的恐怖速度,一点一点地正了回来,他那破裂的嘴角和肿胀的眼眶,也在某种强大生命力的灌注下,以同样惊人的速度,迅速地止血、消肿、愈合。仿佛那记足以将任何普通生物的头颅都轰成碎渣重拳,对他而言,不过是被一只烦人的苍蝇在脸上轻轻叮咬了一口,除了激起了他更加疯狂的暴怒之外,根本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兰德斯的心脏,在他那被冷汗浸透的胸腔之内,疯狂跳动着。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人,是那个被强行按在解说席上的、如同一个最敬业也最悲哀的木偶戏演员般的、名为“兰德斯解说员”的空洞躯壳:他依旧在努力地维持着那张僵硬到了极致的、名为“轻松调侃”的虚假面具,表面上仍在用一种听起来似乎还算平稳、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与身旁两位各怀忧思的解说搭档一唱一和地、机械地评价着擂台上那场正在发生的、名为“格斗”实为“暴虐”的惨剧。他口中那些诸如“这打法过于简单粗暴了”、“看来他们今天完全放弃了技术层面,只想用最爷们儿的方式解决恩怨”、“这真是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呃,‘纯粹力量’的展示”之类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到了极点的、如同滚烫煤块般灼烧着他喉咙的言辞,每一个从他紧咬的齿缝间被强行挤出的字眼,都让他感到一阵无法遏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与愤怒。
而另一个他——那个真正的、作为拉格夫生死与共的战友和兄弟的、名为“兰德斯”的、正在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所吞噬的灵魂——他的全部意识,已集结了他的大部分精神力,不顾一切地、倾尽所有地,沉入了那条维系着他与拉格夫之间最后一丝联系的精神链接之中。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念,都化作了一艘在狂风暴雨、滔天巨浪和暗无天日的混沌中艰难穿行的、渺小而孤独的独木舟。他拼命地、小心翼翼地,在那片由狂躁、暴怒、混乱和某种令人作呕的黑暗意志所共同构成的、足以轻易将任何侵入者的意识都彻底撕碎融化的恐怖精神风暴中,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着那被层层包裹在黑暗最核心处的、他那正在不断沉沦、不断被吞噬的挚友的、那最后一丝尚存的微弱而熟悉的精神火光,奋力地、绝望地划去。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里的真实状况,让拉格夫已经被那该死的精神病毒侵蚀到了这种程度的真相,被扩散出去!否则,一旦引发更大范围的群体性恐慌,那如同瘟疫般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惧和混乱情绪,极有可能会成为那该死病毒最完美的催化剂和培养基,加速它在整个赛场——甚至更广范围内的——感染和扩散!那将是一场远超任何擂台上的伤亡的、无法挽回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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