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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咒痕再现(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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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休赛期间,整座竞技场那刚刚被两场惊天动地之恶战反复震撼的氛围尚未完全沉淀,赛场的工作人员便与早已整装待命的工程队和炼金术师一同,争分夺秒地照旧投入到擂台整修之中。

趁着这片短暂而宝贵的忙乱与喧嚣,拉格夫那双本就闲不住的眼睛猛地一亮,他一个箭步,那双粗壮有力的腿在观战席的金属台阶上重重一蹬,冲到了选手观战区。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几乎是连拉带拽地将正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方才那两场战斗中每一个细节的兰德斯拉了起来。

兰德斯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句“你干什么”,便被拉格夫那张咧到了耳根的大嘴和那两排白得晃眼的大牙怼到了面前,然后便是一路被半推半按着,被毫不客气地一把塞进了拉格夫自己空出的那张解说席上的宽大座椅之中。

“嘿!好哥们儿!帮兄弟顶一会儿!就一小会儿!这会儿可终于轮到兄弟我亲自下场去活动活动筋骨啦!”拉格夫咧开他那张大得能吞下一个完整麦酒壶的嘴,又重重地、带着某种近乎于粗暴的亲昵拍了兰德斯的肩头几下。

兰德斯抬起手揉了揉肩膀,脸上满是无奈。他看着拉格夫那双燃烧着熊熊战意、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急躁和亢奋的眼睛,张了张嘴,也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用那贯常的平稳语调,缓缓说道:“行吧,快去快回。别玩脱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最后那句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拉格夫能勉强听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更是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乌云掠过大地的阴影般的担忧。

坐在兰德斯的座椅两侧、将这一幕从头到尾尽收眼底的考斯特与卡西乌斯,不由得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对拉格夫这想一出是一出的莽撞性格的无奈纵容。

考斯特用修长的食指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在正式解说中极少用到的、轻松调侃的语气,朝着拉格夫朗声打趣道:“拉格夫,听着——这场可得稳着点来,听到没?我们这解说席上各位的心脏,可都还吊在嗓子眼没完全放回去呢。还有台下工程队那些老师傅们的血压——人家刚把擂台修好,你要是再来那么一出,他们非得集体冲上来跟你拼命不可。你可别再给我们上演一次‘徒手拆擂台’的震撼演出了,好吗?我们可经不起你再来那么一下子。”

卡西乌斯那张平日里总是如同被刀削斧凿般严肃紧绷、布满了岁月刻痕和战地风霜的老脸,此刻也极其难得地、缓缓地舒展了开来。他那低沉的、如同被反复打磨过的老旧皮革般富有磁性的笑声,从他宽厚的胸腔深处缓缓传出,虽然只是短短几声,却让听到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愉悦。他接口道,那声音里少了些平日点评战局时的尖锐和犀利,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带着些许无奈却又深藏期许的调侃:“没错没错,考斯特说得对。你小子要是再一不留神,恐怕下一场比赛,裁判就不是让你在擂台上打了——而是得请你去赛场外那片泥地里,给你现画个圈,让你在里头打个滚去了。我们可不想解说一场泥浆摔跤。”

“嘿嘿,放心!咱心里有数!绝对有数!”拉格夫也不辩解,更不反驳。他只是咧着嘴,用力地、咚咚作响地捶了捶自己那厚实得如同城墙般的胸膛,他朝解说席方向竖起一根大拇指,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仿佛在说“全包在我身上”的手势,然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迈开了他那特有的沉重步伐,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头钻进了选手通道那幽深的入口。

没错,本轮的压轴之战,即将在拉格夫,这位以狂野不羁的战斗风格和那张永远停不下来的大嗓门闻名整个学院的蛮汉,与那位在集训期间便与他摩擦不断、同样以一身蛮横的纯粹力量着称的“老冤家”班特兹之间,悍然展开。

然而,当这两人终于在无数道或期待、或好奇、或兴奋的目光注视下,在那座还散发着新鲜填充剂刺鼻气味的擂台上各自站定,甚至那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资深裁判都还没有来得及举起手臂之时,擂台上的画面,便以一种完全超出了所有人想象的方式,砸在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没有预想中那种双方一上来便摆开凝重如山的起手式、充满了压迫感和仪式感的赛前对峙,也没有任何人所期待的那种如同两颗被同时点燃的陨星般的对撞。

拉格夫大大咧咧地往自己那肌肉虬结的粗壮腰肢上双手用力一叉,那姿态,活脱脱就是菜市口一个正准备跟隔壁摊位因为抢地盘而吵架的、蛮横而毫无教养的屠夫。他竟就那么直愣愣地对着正满脸凝重的班特兹,扯开了他那标志性的超级大嗓门,以一种毫无来由的姿态,劈头盖脸地数落了起来:

“喂!大块头!我说你上一场打的那是个什么东西?啊?!”他那根粗壮得如同短棒般的食指,几乎要隔着数步的距离,狠狠地戳到班特兹那因错愕而微微皱起的鼻尖上,“明明空长了这么一副跟石头疙瘩似的好身板,明明一身的蛮力——那力气都长到哪里去了?嗯?非得去学那些个耍花枪的、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玩什么‘手拉手好朋友’?结果呢?嗯?!被人当猴耍了吧!在擂台上转得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蠢得简直没眼看!老子在台下都替你脸红!”

他一边唾沫横飞地、用那极具侮辱性的粗俗言语疯狂地数落着,一边竟然毫不客气地伸出了那只布满了粗粝老茧的、足以一拳打碎一整块磐石的粗糙大手,在班特兹那肌肉虬结的厚实胸膛上,狠狠地推搡了一把!那力道,虽然不至于真的撼动班特兹那如同铁塔般稳固的身形,但那极具侮辱性的动作本身,却比任何重击都更加令人无法容忍。

班特兹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充满了街头市井流氓气息的“开场”,给结结实实地搞懵了整整两秒。他那张本来就显得有些凶悍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不解、以及一种“你小子是不是今天出门忘了吃药”的、纯粹的茫然。

但这份茫然,仅仅只持续了那短暂的、令人窒息的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随即,一股仿佛被点燃了引线的、憋屈了不知多久的无名怒火,如同从火山口最深处喷发而出的、沸腾到了极致的岩浆,轰然一声,直冲他的天灵盖!

他本就是个在整个集训队里出了名的、一点火星就能炸成漫天烟花的火药桶,性格直来直去,最受不得半分窝囊气和任何形式的挑衅,更何况是来自眼前这个与他打了不下几十场、哪怕在最日常的训练中都要想方设法给他使绊子的“老冤家”的、如此赤裸裸的羞辱!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完全没有任何思考余地地,立刻不甘示弱地做出了回应。他那只同样粗壮得如同石柱般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抡,以一种如同在驱赶一只烦人到了极点的苍蝇般的嫌恶姿态,“啪”地一声,拍开了拉格夫那只还推搡在他胸膛上的、讨人嫌到了极点的手掌。

光是拍开还不够解气,他甚至还反手就将他那只青筋暴起的沉重拳头,如同擂动战鼓般,捶在了拉格夫那同样厚实得如同城墙般的肩胛之上!

那拳头砸在坚实的肌肉上,发出了一声沉闷得令人心头发紧的、如同用重锤狠狠砸在蒙着厚牛皮的巨鼓鼓面般的恐怖钝响。

“哈!你还有脸说我?!拉格夫!”班特兹的嗓门,在怒火的催谷下,竟然比他平日里在训练场上吼人的最大音量还要高出了整整一个八度,整张脸都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得如同烧红的烙铁,粗壮的脖子上更是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虬龙般狰狞地蜿蜒蠕动。

他毫不客气地、用比拉格夫更加尖刻、更加不留情面的言辞,扯着嗓子反唇相讥,那声音震得擂台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你以为你上一场那个打法就很光彩吗?!啊?!像一头被捅了屁股的野猪一样在擂台上瞎冲瞎撞!从头到尾就只知道蛮干!蛮干!蛮干!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对!我他妈说的就是你那个自以为天才的‘掀擂台’!

“那简直是把你那‘没脑子’三个大字,刻在你那张大脸上,展示给全场的每一个人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不是裁判那会儿大概是看你可怜、动了那么一丝丝的恻隐之心,没有当场直接判你一个恶意破坏比赛场地、驱逐出局,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儿跟我吆五喝六?!你早就卷铺盖滚回宿舍哭鼻子去了!你就是个蛮子里的傻子,傻子里的蛮子——纯种的!”

两人就这样,在无数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呆滞、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的集中注视下,在这座本应承载着无数荣光与庄严武道精神的宏伟擂台之上,彻底地、完全地抛弃了任何一名战士所理应具备的最基本的仪表、风范和格斗礼仪。

他们活像两个在泥地里为了争夺一块发霉的面包而互相撕咬的野狗,你伸出手来在我胸口狠狠地推搡一把,我便立刻毫不示弱地反手在你肩头更加用力地搡回去;你用你那蒲扇般的大巴掌狠狠地拍我的肩膀,我便立刻握紧拳头更重地捶向你的胸膛。那两张同样涨得通红的大脸几乎要贴到了一起,嘴里还在不停地、毫无间歇地、用越来越尖刻、越来越粗俗、越来越不堪入耳的字眼,疯狂地互相攻讦、嘲讽、揭短、羞辱。

那荒唐到了极致的场面,那粗俗到了令人发指的对话,哪里还有半分像是在进行那被作为最高水准格斗盛事的“兽豪演武”正赛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两个在菜市口因为一筐不小心滚落在地的鸡蛋而发生了激烈口角、毫无任何素质可言的莽汉,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着一场毫无格调、毫无章法、令人不忍卒睹却又忍不住想继续看下去的骂街与肢体挑衅的、彻头彻尾的闹剧!

观众席,那片容纳了数万名观众的、在上一秒还沉浸在对这场压轴之战紧张而热切的期待之中的环形看台,在经历了这短暂得如同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如同被一道从九天之上劈落的、蕴含着足以颠覆整个世界法则之荒谬力量的惊雷狠狠砸中了般——猛然间,彻底地、毫无保留地、不可抑制地,爆发出了一阵冲天般、足以掀翻整座竞技场沉重穹顶的、山呼海啸般的哄堂大笑,以及那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在人群中疯狂蔓延扩散的、难以置信到了极点的、各种各样的议论和调侃声浪!

这种完全彻底地脱离了所有强者对决的既定范式、超越了所有学院派格斗赛事应有的庄严和肃穆、反而充满了最原始最粗野最不加掩饰的市井烟火气息的荒唐到了极点的场面,非但没有让这些花了高价门票赶来看比赛的观众们感到任何被冒犯的愤怒或失望,反而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从未在任何一场正经格斗赛事中体验过的、古怪到了极致却又强烈到了极致的、让人笑得直不起腰拍疼了大腿的娱乐效果。

那笑声和议论声,如同被倒入滚烫油锅中的凉水般,在整座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开,将方才因戴丽与尤拉、堂雨晴与怒格斯那两场惨烈到了极致的巅峰对决而弥漫在整座竞技场上空的、那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观众心头的、令人窒息的紧绷与压抑,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留都不剩。

解说席上,被拉格夫临时抓了壮丁按在了那张宽大座椅上的兰德斯,此刻正以一种与他平日里那副严肃沉稳形象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无奈调侃和轻松笑意的语气,配合着坐在他两侧的考斯特与卡西乌斯,用那些恰到好处的俏皮话和精准犀利的妙语,点评着擂台上那出正在轰轰烈烈上演的、令人啼笑皆非到了极点的滑稽戏码。他脸上挂着那种与整座竞技场沸腾的轻松氛围完全相符的、爽朗而自然的笑意,时不时还对考斯特抛出的某个刁钻梗做出一个恰如其分的回应,引来周围工作人员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

然而,若有那么一台高精度追踪摄像机,此刻能够悄然绕过所有人的注意,将镜头以最刁钻的角度无声地推进到兰德斯的面前,精准地捕捉到他脸上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便会发现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兰德斯那双正带着笑意、眯成了两道温和弧线的眼眸最深处,竟没有半分、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与这整片沸腾的欢乐海洋相匹配的真正笑意。

那双深邃眼瞳的底层,是一片被强行压抑在平静水面之下的、如同万古不化的极地玄冰般冷冽而凝重的、闪烁着警觉与深思的寒光。而他那两道平日里总是舒展着的、只有在最危急的战斗中才会微微蹙起的剑眉之间,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如同刀锋划过的浅浅痕迹,正悄然浮现,如同湖面上一道被微风吹皱却始终不肯平息的涟漪,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泄露了他胸腔中那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积聚、沉甸甸地压在心脏之上的凝重。

不对。

很不对劲。

这完全不对劲。

他与拉格夫相识多年——那是从他们还都是连最基础的格斗架势都摆不好的、稚嫩得如同刚破壳雏鸟般的少年时代,便一同在泥泞的训练场上摸爬滚打、一同在无数个深夜的加练中互相扶持的多年交情,彼此之间熟悉到了足以仅仅通过一个最细微的眼神变化就能洞悉对方全部意图的程度。他太了解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嘻嘻哈哈、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往心里去、被不少人在背后偷偷戏称为“没脑子的蛮牛”的搭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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