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擒贼见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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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那个穿灰布褂子的!”
石满仓这一嗓子,直接把刚松下来的营地又劈开了。
那个矮个汉子脸色猛地一变,猫腰就往人腿缝里钻。
他动作太熟。
不是难民那种饿软了的乱撞。
是贴着人群边缘走,专挑妇孺和老人挡身。
王二麻子一看就炸了。
“狗日的,还真想跑!”
陆诚也抬手。
“警卫排,包过去!”
可人太多。
刚刚才稳住的难民不敢乱动,又怕被踩,瞬间乱成一团。
“别挤!”
“孩子!”
“让开点!”
“那人是谁?”
矮个汉子趁乱一扭身,竟然从两个粥桶中间挤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满仓,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石满仓站在两米多高的木箱上,心里冷笑。
还挑衅?
你当老子白在臭水沟里爬了这么多回?
他把铜喇叭往娜依怀里一塞。
“喊住人!”
娜依下意识接住。
“你干嘛?”
石满仓没回答。
他往前一冲,脚掌狠狠踩在木箱边上,整个人直接扑了下去。
“满仓!”
王二麻子吼了一声。
可已经晚了。
石满仓像一块砸出去的石头,从人头上方掠过半截,肩膀撞开一个破草棚的支杆,落地时一脚踩进泥里。
泥水溅了一裤腿。
他身子一矮,顺势往前滚了半圈,刚好拦在矮个汉子身后。
矮个汉子听见风声,猛地转身。
石满仓已经到了。
“跑啊!”
他一把扣住那人的后领。
矮个汉子反手就是一肘,直奔石满仓下巴。
这一下又快又狠。
前排几个难民看得倒吸冷气。
“他会打!”
石满仓头一偏,肘尖擦着脸过去。
疼。
但没中要害。
他顺手抓住那条胳膊,脚下一别,膝盖狠狠顶住对方腿弯。
砰!
矮个汉子整个人被按进泥地里。
泥水糊了他半张脸。
石满仓膝盖压住他的后背,一只手扭住腕子,另一只手按住他后脖颈。
“老实点!”
矮个汉子疯狂挣扎,嗓子突然尖得吓人。
“杀人啦!”
“解放军杀良民啦!”
“你们看见没有!”
“他们抓人啦!”
这嗓子一出来,刚刚才排起来的队伍又抖了一下。
几个难民脸色立刻变了。
有个妇人抱紧孩子。
投诚兵巴图也下意识后退半步。
石满仓心里骂娘。
狗东西,临死还咬一口。
王二麻子扛着枪冲过来。
“闭嘴!”
矮个汉子喊得更狠。
“他们不让说真话!”
“谁说他们抓壮丁,他们就杀谁!”
“乡亲们救我!”
“我只是逃难的!”
“我家里还有老娘!”
石满仓听得眼角直跳。
装。
接着装。
他膝盖往下一沉,压得矮个汉子闷哼一声。
“良民?”
“你良在哪儿?”
矮个汉子还在吼。
“你们看啊!”
“他要打死我!”
“救命啊!”
人群里开始骚动。
娜依立刻举起铜喇叭。
“都别动!”
“谁也别挤!”
“他是不是良民,当场查!”
这句话稳住了一半人。
玛娅也快步赶来,声音冷静得像刀背。
“石班副,别打死。”
石满仓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傻。”
王二麻子蹲下去,伸手就要搜。
矮个汉子忽然用力一拧,袖子里寒光一闪。
“小心!”
巴图在旁边尖叫。
一把薄匕首从灰布袖里弹出来,直扎王二麻子手腕。
王二麻子猛地缩手,险险避开。
“卧槽!”
石满仓毫不犹豫,抓住那手腕往泥地里一砸。
咔的一声。
匕首脱手。
矮个汉子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死咬牙不喊疼。
这下,周围人的眼神全变了。
逃难良民,袖子里藏弹刀?
你糊弄鬼呢?
王二麻子一把捡起匕首,举起来给众人看。
“良民带这个?”
“你良你奶奶个腿!”
一个老汉立刻骂出声。
“刚才就是他喊粥里下药!”
“我听见了!”
年轻难民也指着地上的人。
“对!”
“他还躲我后头喊冲门!”
“我还以为是哪个吓疯了的!”
矮个汉子眼神一慌,嘴上却还硬。
“防身刀!”
“逃难路上谁不带刀?”
“你们凭什么说我是奸细?”
石满仓低头看着他。
“凭你虎口。”
他一把抓起矮个汉子的右手,硬掰开给周围看。
虎口厚茧。
食指侧边一条细细的压痕。
掌心没有长期扶犁的裂纹,却有常年握刀握弩的硬皮。
石满仓把他手狠狠摁回泥里。
“这不是锄头茧。”
“这是握兵器的。”
“还有你的脚。”
他伸手一扯,把矮个汉子的一只草鞋扯下来。
鞋底沾着黑红色细泥。
不是后营这边的黄泥。
乌马尔蹲下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白塔桥南坡红土。”
“那边土里有铁锈味。”
库赛也凑过来闻了闻。
“对。”
“这人不从难民低沟来的。”
“他是从敌军那边绕过来的。”
人群嗡的一声。
“敌军?”
“真是阿齐姆的人?”
“他刚才一直喊我们冲门!”
矮个汉子额头冒汗,却还硬撑。
“我是逃出来的!”
“敌军那边也有穷人!”
“你们就这么冤枉人?”
石满仓看着他,忽然笑了。
“逃出来的?”
“行。”
“那你说说昨夜低沟白布结打在哪儿?”
矮个汉子一滞。
石满仓继续问。
“流动锅点在第几个水弯?”
“阿吉背的是妹妹还是弟弟?”
“接应排喊话时先喊老人孩子,后喊什么?”
矮个汉子嘴唇动了动。
“我……我在后头……”
石满仓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在个屁。”
“昨夜真逃出来的人,眼里先看粥,手里先护孩子,腿软得路都走不稳。”
“你呢?”
“从头到尾不领粥,不登记,不找亲人,专挑人多处喊。”
“还会在人群快稳住时接话。”
“你这活干得挺熟啊。”
王二麻子嘿嘿一笑。
“班副,这狗东西嘴比我还勤。”
矮个汉子突然扭头,朝人群嘶吼。
“别信他!”
“他就是想抓替死鬼!”
“今天抓我,明天就抓你们!”
“你们这些蠢货还不跑!”
这话刚吼完,一个老农上来就是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跑你娘!”
老农眼睛红着。
“老子差点带孙子冲枪口!”
一个妇人也尖声骂。
“就是你说粥有毒!”
“我打翻了娃的粥!”
“娃饿得手都抖!”
巴图咬牙上来,一脚踩住矮个汉子的腿。
“你还喊投诚兵先死!”
“你想害我们!”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
怒气像回潮的水,一层盖一层。
石满仓赶紧吼。
“别打死!”
“要证据!”
他太懂了。
这时候打一顿解气。
可打死了,背后那条线就断了。
更麻烦的是,敌人还能倒过来说远征军纵民杀人。
这坑,不能踩。
陆诚带警卫排冲到外圈,立刻立盾隔开人群。
“后退!”
“都后退!”
“让纠察班搜身!”
娜依举着铜喇叭接着喊。
“乡亲们,站后面看!”
“今天就在这儿查!”
“他说自己是良民,我们就让他清清楚楚见光!”
“谁也别替他挡,谁也别私下打!”
这话有用。
难民这会儿怒,但不是刚才那种盲怕了。
他们想看。
想看这条毒蛇肚子里到底藏了什么。
石满仓朝王二麻子偏头。
“搜。”
王二麻子撸起袖子。
“早该搜了。”
矮个汉子瞬间僵了一下。
这一僵,被石满仓看得清清楚楚。
有货。
王二麻子先扯开他的腰带。
里面掉出来两个小铜钱,几根干草,一块黑面饼。
看着像难民。
可太像了。
像得过分。
王二麻子啐了一口。
“还装全套。”
他又摸袖口。
左袖有火石。
右袖有细钢针。
领子里藏了一截哨管。
陆诚脸色更冷。
“军用联络哨。”
“不是逃民玩意儿。”
矮个汉子还想狡辩。
“捡的!”
王二麻子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你捡得挺齐啊。”
石满仓没说话。
他盯着那件灰布夹袄。
天气不算太冷。
这人里面穿得薄,外面却套一件厚夹袄。
跑起来时不自然。
尤其左胸靠下那块,鼓得不像棉絮。
石满仓伸手一摸。
硬。
他眼神一冷。
“夹层。”
矮个汉子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挣扎。
“别碰!”
“这是我娘给我缝的!”
石满仓笑了。
“刚才你娘还在家等你,现在又给你缝夹袄。”
“你娘挺忙。”
王二麻子差点笑喷。
石满仓没再废话。
他抓住夹袄领口,猛地一撕。
嘶啦!
灰布夹袄被扯开一道大口子。
里面的棉絮露出来。
棉絮
石满仓手指插进去一抠。
哗啦!
一把亮闪闪的东西掉在泥地上。
不是铜钱。
是赏银。
有银饼,有小银锭,还有几枚打着德里守军印记的赏钱。
那银子落在泥里,声音不大。
可比刚才石满仓的光洋还刺耳。
全场瞬间死静。
王二麻子眼睛瞪圆。
“好家伙。”
“赏钱都揣怀里了,还敢说良民?”
陆诚捡起一枚,擦掉泥,递给周围难民看。
“德里守军军赏。”
“阿齐姆本部发给探子的。”
乌马尔用本地话喊了一遍。
人群瞬间炸开。
“敌军赏钱!”
“他真是奸细!”
“狗东西!”
“拿阿齐姆的钱害我们!”
刚才那个打翻粥碗的妇人哭着冲上来,被警卫拦住。
“你差点害死我娃!”
老农抄起木棍也要打。
“让开!”
“老子敲死他!”
石满仓按着矮个汉子,眼神却没松。
不对。
他刚才护的不是银子。
那一下“别碰”的慌,不像为钱。
他伸手继续往夹层里摸。
矮个汉子彻底疯了。
“别动!”
“那不是我的!”
他甚至想咬舌。
石满仓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想死?”
“晚了。”
王二麻子立刻把破布塞进他嘴里。
石满仓从夹层最里面摸出一卷油布。
油布缝得很紧。
上面还带着汗和血。
玛娅立刻上前。
“别直接撕。”
石满仓把油布递给她。
玛娅用小刀挑开蜡封,动作快而稳。
油布展开,里面是一封羊皮密信。
信角盖着一枚暗红色私印。
娜依一看,脸色变了。
“阿齐姆私印。”
陆诚倒吸一口气。
“这级别不低。”
王二麻子低头看矮个汉子。
“哟。”
“你这条狗还挺值钱。”
矮个汉子被塞着嘴,喉咙里发出呜呜声,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石满仓抓起那把赏钱,又从玛娅手里接过密信。
他直接跳上旁边半截木桩,高高举起。
“都看见没有!”
“刚才喊粥里有毒的是谁?”
“拿阿齐姆赏钱的人!”
“刚才喊远征军抓壮丁的是谁?”
“怀里藏敌军密信的人!”
“刚才喊投诚兵先死、喊你们冲营门的是谁?”
“德里守军养的狗!”
他一把将银饼摔回泥地。
“你们刚才要是真冲了警卫线,枪一响,谁最高兴?”
“他!”
“谁会回去领赏?”
“他!”
“谁会指着你们的尸体说共和国杀难民?”
“还是他!”
一连串问句砸下去,人群的脸色从惊,到怒,再到后怕。
有个投诚兵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我差点拔刀……”
他喃喃道。
“我差点真跟警卫拼了……”
巴图一把捂住脸,肩膀发抖。
“我信了。”
“我刚才真信了。”
那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得喘不上气。
“我还骂了炊事兵……”
炊事兵挠挠头。
“没事。”
“娃吃上就行。”
这话一出,妇人哭得更凶。
周围难民看向粥锅,看向警卫排,又看向泥地里那堆敌军赏钱。
恐惧开始退。
羞愧开始上来。
再然后,就是火。
真正的火。
“打死他!”
有人先喊。
“卖命的狗!”
“拿钱害穷人!”
“让他去填沟!”
“他才该被战象踩!”
人群往前涌。
陆诚赶紧压住盾线。
“后退!”
“交给纠察班!”
可这次不是怕。
是怒。
几个老汉绕过盾牌想冲上来。
王二麻子一边拦一边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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