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擒贼见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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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挤!”
“想打排队!”
“呸,不是,不能打!”
石满仓一看这架势,赶紧举手。
“都停!”
没人听。
石满仓气得吼。
“他嘴还没撬开!”
这句比“不许打”管用。
人群一下慢了。
石满仓指着矮个汉子。
“他不是一个人。”
“刚才还有两个同伙。”
“他怀里有密信,说明阿齐姆后头还有招。”
“你们现在打死他,痛快一下,后头谁来交代?”
一个老农喘着粗气。
“那咋办?”
石满仓咬牙道。
“押起来。”
“审。”
“审出谁给他钱,谁带他进营,谁跟他一起散谣。”
“审出一个,抓一个。”
“一个都别漏!”
娜依立刻接话。
“对!”
“乡亲们,想报仇,就站出来作证!”
“谁听见他在哪儿喊过?”
“谁看见他跟谁接头?”
“谁知道那两个跑的人长什么样?”
“都来登记!”
“这不是押号,这是抓贼!”
这话一落,难民们立刻有了方向。
“我看见一个披黄毡的!”
“往马棚跑了!”
“还有个装投诚兵的,左耳缺一块!”
“我刚才听见他们说南边集合!”
“我知道!”
“他们之前在伤员棚外头说军医下药!”
玛娅已经蹲到登记板前,炭笔飞快记。
“一个一个说。”
“别乱。”
“名字不知道就说特征。”
“时间,地点,喊了什么,都说。”
巴图突然站出来。
“左耳缺一块那个,我见过。”
“他不是阿齐姆本部兵。”
“他是红土集市那边的牙行跑腿。”
石满仓猛地回头。
“红土集市?”
巴图被他看得一紧。
“对。”
“以前在白塔桥南线押过货。”
“那人跟阿齐姆税兵混得熟。”
乌马尔脸色也沉了。
“红土集市是前方咽喉。”
“从白塔桥往北补给,绕不开那边。”
陆诚立刻看向密信。
“密信可能就是这事。”
娜依已经抢过羊皮信。
“给我。”
玛娅皱眉。
“你小心,上面有血。”
娜依用袖子擦了擦指尖。
“血又不是没见过。”
她蹲在木箱旁,把羊皮信压平。
信上写的是混合土语和军中暗码。
有些字歪歪扭扭,明显是急写。
娜依看了一眼,眉头就拧起来。
“这是给潜伏点的。”
石满仓问。
“能读?”
娜依没抬头。
“能。”
“但有几处是红土集市商号暗语。”
库赛立刻凑过来。
“我认得一点。”
“红土集那边骗子多,商号名全是幌子。”
娜依点头。
“过来。”
两人蹲在一起。
周围人安静下来。
刚才还乱哄哄的营地,此刻只剩粥锅咕嘟声和矮个汉子被堵着嘴的闷哼。
石满仓按着那奸细,眼睛却盯着羊皮信。
不知怎么,他后背有点发凉。
阿齐姆不可能只靠一场谣言。
谣言只是拖住他们。
真正的刀,肯定在别处。
娜依手指点着羊皮上的几个符号,低声念。
“象阵乱后,敌军必救难民,后营必疲。”
“散言三条。”
“一曰粥毒。”
“二曰征丁。”
“三曰桥下人祭。”
王二麻子听得眼皮直跳。
“全中了。”
娜依继续往下看,脸色越来越冷。
“若营乱,则引其自毁。”
“若营不乱,则转第二计。”
石满仓心里一沉。
“第二计是什么?”
娜依没马上答。
她把信翻到背面,那里还有一行压得很浅的小字,像是写信人怕被看见。
库赛看了两眼,突然骂了一句本地脏话。
“红土集。”
娜依声音也冷了下来。
“敌军准备在前方红土集市,设假商队、假粮栈、假药棚。”
“用低价粮盐和伪造军需契,引远征军后勤队入市。”
“等后勤车队交割后,他们用假秤、假票、坏袋粮、掺沙盐、空药箱骗取银钱和通行文书。”
陆诚愣了一下。
“诈骗?”
王二麻子也懵了。
“打仗还搞骗钱?”
玛娅却瞬间明白,脸色一白。
“不只是钱。”
娜依点头,继续念。
“骗走通行文书后,可冒充后勤运输队混入我军粮道。”
“坏粮入仓,则前线断炊。”
“假药入医棚,则伤兵无救。”
“若被识破,纵火焚车,嫁祸本地商民,激起军民冲突。”
石满仓听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普通骗钱。
这是骗后勤,骗粮道,骗信任。
比刀子阴多了。
巴图在旁边小声说。
“红土集市商棚多,南来北往全在那里换货。”
“若他们先放出便宜粮,后勤的人真可能上当。”
王二麻子骂了一声。
“狗日的,前头拿战象踩人,后头拿假粮坑兵。”
“阿齐姆这脑子不干人事啊。”
娜依把密信最后一段念出来。
“事成之后,散言共和国抢商、杀商、毁市。”
“令沿线市镇闭仓拒供。”
“远征军无粮,自退。”
众人全沉默了。
这一下,连那些刚刚还愤怒的难民也听懂了。
敌人不是只害兵。
也害商民。
害难民。
害所有人。
一个老汉颤声道。
“他这是想让你们跟我们打起来?”
石满仓看了他一眼。
“对。”
“刚才在营里,是想让你们跟警卫打起来。”
“到红土集,就是想让后勤队跟商民打起来。”
“招不新,但够毒。”
娜依抬起头,目光亮得吓人。
“这封信必须马上送指挥部。”
陆诚立刻道。
“我派通讯兵。”
石满仓却摇头。
“不够。”
陆诚皱眉。
“什么意思?”
石满仓指了指地上的奸细。
“红土集那边已经布好了。”
“这人能把密信带进后营,说明路上还有接头点。”
“我们若只送信,对面发现信使没到,肯定改计划。”
王二麻子眼睛一眯。
“你想将计就计?”
石满仓咧嘴。
“这不摆着呢吗?”
“他们以为后营乱了,内应能脱身传信。”
“那咱就让他‘传’。”
娜依立刻懂了。
“放假消息?”
玛娅接过话。
“告诉红土集潜伏点,后营已乱,远征军急缺粮,后勤队会更快进市采购。”
陆诚眼神一亮。
“然后提前设纠察,等他们假粮假药露头?”
石满仓点头。
“对。”
“当场抓。”
王二麻子搓了搓手。
“我喜欢这个。”
矮个汉子听见这话,开始疯狂挣扎。
他被堵着嘴,却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急声。
石满仓低头看他。
“急了?”
“刚才不是挺能喊吗?”
他蹲下去,拍了拍矮个汉子的脸。
“别怕。”
“你的赏钱,我们收了。”
“你的信,我们也收了。”
“你的命,暂时也收着。”
“回头你嘴里要是吐不出东西,老子就让刚才差点被你害死的乡亲们,天天看着你喝没盐的稀粥。”
王二麻子一愣。
“这也太轻了吧?”
石满仓看他。
“不给盐,比打他难受。”
周围几个难民居然笑了。
但笑完又狠狠瞪着奸细。
陆诚挥手。
“绑!”
两个警卫兵立刻上前,把矮个汉子手脚反剪,绳子勒得死紧。
王二麻子还不放心,又把他的鞋全脱了。
“跑啊。”
“没鞋看你咋跑。”
矮个汉子被拖起来时,泥水顺着脸往下流,眼里全是绝望。
人群自发往两边分开。
有人啐他。
有人骂他。
还有人举着刚领的粥碗,咬牙切齿。
“差点被你骗了。”
“狗东西。”
“阿齐姆的钱好拿不?”
“拿穷人的命换赏钱,你也配做人?”
石满仓没有阻止他们骂。
该骂。
骂出来,人心才回得来。
娜依举起喇叭,声音传遍后营。
“乡亲们!”
“刚才的谣,已经查明!”
“敌军奸细收受阿齐姆赏钱,混入收容营,故意散布粥毒、抓丁、填沟等谣言!”
“目的就是逼大家冲击营门,逼警卫开枪,制造血案!”
“现在人赃俱获!”
“还有同伙正在抓!”
“所有听过谣、见过可疑人的,来玛娅这里作证!”
“作证有功,记名保护!”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
“我作证!”
“我也作证!”
“我知道左耳那个往哪儿跑了!”
“我带路!”
巴图也站出来。
“我带人认红土集那个牙行跑腿。”
石满仓看向他。
“怕不怕?”
巴图咬咬牙。
“怕。”
“但刚才我差点被他当刀使。”
“这口气咽不下去。”
石满仓点头。
“行。”
“先去吃粥。”
巴图一愣。
石满仓瞪他。
“不吃饱你认个屁。”
巴图眼圈一红,低头应了一声。
“是。”
粥棚重新动起来。
这次没人打翻碗。
那个妇人抱着孩子领了第二碗,走过炊事兵面前时,低声说了句。
“刚才对不住。”
炊事兵咧嘴。
“没事。”
“粥管够,别再扣我锅就行。”
妇人破涕为笑。
远处,投诚兵棚也开始排队。
有人主动把短刀、铁锥、旧弩机交出来。
警卫排没有上去抢,只是一件件登记。
玛娅在木桌前写得飞快。
娜依带宣传组继续喊政策。
“登记不是押号!”
“木牌自己拿!”
“离营可登记路线!”
“参军全凭自愿!”
“散布谣言者,当场拿下!”
整个后营的气息,终于从濒临炸裂,变成一股压着火的清醒。
石满仓站在泥地里,额角血已经干了半边。
王二麻子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布。
“擦擦吧。”
石满仓接过来,胡乱按了按。
“疼。”
王二麻子乐了。
“你还知道疼?”
石满仓没好气。
“废话。”
“老子又不是木头。”
王二麻子看了一眼被押走的奸细。
“这回抓得漂亮。”
石满仓叹了口气。
“漂亮个屁。”
“差点把营炸了。”
陆诚也走过来,神色郑重。
“石班副,刚才我差点下错令。”
石满仓看他。
陆诚抿了抿嘴。
“枪口平了。”
“若不是你冲出去……”
石满仓摆手。
“别说这个。”
“你没开枪,就还不算错。”
陆诚沉默片刻,向他敬了个军礼。
石满仓被敬得有点不自在。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
娜依拿着密信走来。
“别自己人了。”
“红土集这事,比后营流言更麻烦。”
玛娅跟在旁边,已经把密信译抄了一份。
“我建议立刻上报孙将军和周副总参谋长。”
“同时封锁红土集相关消息。”
“不能让潜伏点知道信已被截获。”
陆诚点头。
“我派两名可靠通讯兵走暗线。”
石满仓想了想。
“再派一个本地向导。”
“别走大路。”
“阿齐姆既然让信送进来,路上肯定有人盯回信。”
娜依看向他。
“你打算怎么伪造回信?”
石满仓指了指矮个汉子留下的那枚私印边痕。
“让他写。”
王二麻子嘿嘿笑。
“他不写呢?”
石满仓看向远处排队领粥的难民。
“让他看看那些差点被他害死的人。”
“再问他写不写。”
娜依挑眉。
“你现在审讯越来越阴了。”
石满仓摊手。
“跟阿齐姆学的。”
“不过咱不用骗穷人,咱骗狗。”
玛娅低头看了一眼译文,声音发冷。
“红土集假粮栈,假药棚,假商队。”
“他们还在信里提到一个名号。”
石满仓问。
“谁?”
玛娅指着末尾一行。
“红土集大掌柜,穆萨。”
乌马尔听见这名字,脸色顿时难看。
“他是红土集最会做局的人。”
“以前给税楼放债,后来给牙行洗货。”
“表面是粮商,背地里什么都卖。”
王二麻子冷哼。
“那就是老熟狗了。”
娜依把羊皮信重新卷好,塞进油布。
“这封信,是红土集的钥匙。”
石满仓看着那卷带血的密信,又看向逐渐恢复秩序的难民营。
刚才这一场,像有人拿刀贴着远征军的喉咙刮了一下。
差一点。
就差一点,救人的营地会变成死人坑。
而红土集那边,敌人已经把更大的坑挖好了。
石满仓慢慢攥紧拳头。
“那就去红土集。”
王二麻子眼睛一亮。
“又有活?”
石满仓瞥他。
“你这么高兴干啥?”
王二麻子咧嘴。
“抓骗子比打仗有意思。”
娜依冷笑。
“你别高兴太早。”
“这回敌人不拿刀站你面前。”
“他拿假账、假秤、假粮袋。”
“说不定还笑着给你倒茶。”
石满仓摸了摸胸口的家书和银元。
“没事。”
“老子不懂茶。”
“老子懂穷人被坑是什么味儿。”
他抬头看向北面。
白塔桥方向还有烟。
更远处,就是红土集市。
那里现在肯定有人等着远征军后勤队上钩。
石满仓咧了咧嘴,眼神却冷得很。
“他们想骗咱的粮道。”
“那咱就把钩吞下去。”
“再连人带线,一起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