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这些表,有故事吗(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七月,盛夏。城南的夏天热得像蒸笼,蝉鸣声从清晨一直响到傍晚,像一把看不见的锯子,来来回回地锯着空气。赵山河骑着电驴穿过老街,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像一只只疲倦的手掌。他接了一单,取货地址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送餐地址就在隔壁的巷子里——他熟,是“修补”那条巷子。
备注里写着:“请帮我在街口的药店买一盒创可贴,谢谢。”赵山河在药店买了一盒创可贴,骑到那条巷子,推开了“修补”的门。店里还是老样子,工具、零件、钟表、钥匙,满满当当的,像一个被时间封存的洞穴。但今天有些不一样——林深没在工作台后面坐着。她蹲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个大箱子,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旧手表,表带断了,表盘碎了,指针停了,像一堆废弃的时光。
“赵先生,您来了。”林深抬起头,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血已经干了,但还没结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上沾了几滴血,看起来像是在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
赵山河走过去,把创可贴递给她。“怎么弄的?”
林深接过创可贴,撕开包装,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把创可贴贴在额头上。动作很熟练,像经常贴一样。“搬箱子,不小心磕到架子上了。没事,皮外伤。”
赵山河看了一眼那个箱子,里面全是旧手表,几十块,有男款,有女款,有老式机械表,也有早期的电子表。表盘上的品牌标志有些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上海、海鸥、梅花、英纳格,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国产品牌。“这些表是从哪里来的?”赵山河蹲下来,随手拿起一块,表盘很小,指针已经停了,表带是那种老式的金属编织带,松垮垮的,像老人松弛的皮肤。
林深擦了擦手上的灰。“一个老大爷送来的。他老伴走了,留下这些表。他说,这些表都是他们结婚以后这些年攒下来的,每一块都有一个故事。他舍不得扔,但放在家里也不会走了,想让我修好它们,让它们重新走起来。”
赵山河看着那块表,表盘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一道皱纹。“能修好吗?”
林深点了点头。“能。但需要时间。一百多块表,全部修好,可能要半年,也可能要一年。”
赵山河把表放回箱子里。“那就慢慢修。”
林深低下头,看着那一箱表,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嗯,慢慢修。不急。”
顾听雨的书印出来了。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赵先生,书到了。您来吗?”赵山河到“听雨”的时候,门口堆着几个大纸箱,顾听雨正蹲在地上拆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本一本的新书。书不厚,两百多页,封面是浅灰色的,上面印着两个白色的字——“听雨”。封底是那行小字:“孤独的时候,就去看看湖。”
顾听雨捧着一本书,翻来覆去地看,像看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封面上的字,像在抚摸一个很久不见的人。
“赵先生,您看,它活了。”她把书递给赵山河。
赵山河接过,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印着一行字——“献给所有在孤独中开出花来的人。”他看了很久,然后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谢谢你,赵山河。”
赵山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顾听雨。她正看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顾听雨,你写我干什么?”
“你值得写。”
山海互娱的“云”在七月中旬迎来了第六次更新。这次增加了一个新功能——“修复”。玩家可以在游戏里找到那些被遗忘的、破败的角落,用自己的方式修复它们——扫去灰尘,修补裂缝,种上花草。夏晚晴说,这个功能的灵感来自林深的修补店。“她修好了那些被遗忘的东西,让它们重新被看见。我想在游戏里,也做一个可以让人重新看见的东西。”
功能上线后,玩家的反应很好。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说:“今天在游戏里修复了一座倒塌的亭子,修好以后,一个NPC走到我面前,说了一声‘谢谢’。我哭了。”
夏晚晴把这个帖子截图发给赵山河,配了一个哭泣的表情。“老大,我们做到了。”
赵山河回复:“嗯。”
林清音的《守林人》在七月中旬正式开拍了。她带着摄制组去了大兴安岭,在那间修复好的木屋里住了下来。她给赵山河发了几张照片——木屋前的河,河面上的冰已经化了,水流很急,哗哗地响;木屋后的山,山上全是树,密密麻麻,像一片绿色的海;木屋里的炉子,炉子里烧着柴,火苗红彤彤的,把木屋照得暖洋洋的。
配文只有几个字:“赵先生,这里很好。您应该来看看。”
赵山河看着那些照片,想起自己站在苍山顶上看云的时候。不一样的地方,但一样的心情——觉得世界很大,自己很小,但心里很满。
沈若的“若染”在七月接到了第九个海外订单。这次是加拿大的一个品牌,想用她的布做一批床品。沈若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平静,但那种平静
“赵先生,加拿大人要用我的布做床品。”
赵山河嘴角微微上扬。“恭喜。”
“赵先生,您说我的布,会不会有一天铺在全世界的人的床上?”
“会的。”
沈若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您总是这么肯定。”
“因为你值得。”
叶陶然的陶艺作品在七月又参加了一个展览。这次是在韩国,一个国际陶艺双年展。她给赵山河发了一张照片——那个《山河》瓶子,放在韩国美术馆的展台上,灯光从上方照下来,瓶子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上。配文只有几个字:“赵先生,它到韩国了。”
赵山河看着那张照片,回复:“它走得比你远。”
叶陶然发了一个笑脸。“我会追上它的。”
白露的大理扎染在七月有了一个新变化——杨姐的扎染坊开了第四家店。这次不是在大理,是在丽江。白露给赵山河发了一张照片,新店的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杨氏扎染”四个字。杨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蓝色的扎染衣服,笑得合不拢嘴。小英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蓝色的扎染衣服,笑得有些害羞。配文是:“赵总,杨姐开店了!第四家!”
赵山河看着这张照片,想起第一次走进那个院子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不知道自己会成为非遗传承人,不知道自己的扎染会卖到全世界,不知道会开第四家店。她只是做,一直做,做了四十多年。这就是手艺人的命——不问结果,只是做。但做着做着,结果就来了。
苏小晚从欧洲回来了。赵山河去机场接她,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种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看到赵山河,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跑过来,抱住了他。“赵哥,我回来了。”
赵山河拍了拍她的后背。“回来了就好。”
苏小晚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赵哥,您瘦了。”
赵山河摇了摇头。“没瘦。”
苏小晚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递给他。“礼物。在巴黎买的,一个做陶的老爷爷做的。”赵山河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盘子,白瓷,上面画着一朵蓝色的花,简单,朴素,很好看——和苏小晚上次送的杯子、叶陶然送的杯子都很像,都是白瓷蓝花,像是一个系列的作品。
“谢谢。”
苏小晚低下头,耳朵根红了。“走吧,回家。”
沈溪的小溪画廊在七月举办了第十二场展览。这次展出的是一位摄影师的系列作品,主题叫“手”。摄影师拍了各行各业人的手——弹钢琴的手,握笔的手,拿手术刀的手,搬砖的手,绣花的手,修表的手。每一双手都不一样,有的粗糙,有的细腻,有的年轻,有的苍老,但每一双手都写着一个人的故事。
赵山河站在一幅照片前看了很久。那是一双手,很老,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里握着一块表,表盘很小,指针很细,机芯密密麻麻。是林深爷爷的手。照片他走了以后,我接过了他的工具。现在,这块表还在走。”
沈溪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赵先生,林深说,她爷爷的手,是活的。”
赵山河点了点头。“嗯,活的。”
七月下旬,赵山河又去了一趟“修补”。林深正坐在工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表,在修。她修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步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那个大箱子里的表少了一些,工作台上多了几块修好的表,走得精准,走得安静。
“赵先生,您来了。茶在桌上,自己倒。”
赵山河倒了一杯茶,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修表的样子,想起陈怀远画画的样子,想起沈若染布的样子,想起叶陶然做陶的样子。他们都是同一种人——做的时候,不说话,不做的时候,也不说话。但他们的手在说话,在说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听得懂的语言。
“林深,这些表,有故事吗?”
林深放下手里的表,摘下手套,从箱子里拿出一块女表。表盘很小,表带是那种老式的金属编织带,松垮垮的,像老人松弛的皮肤。
“这块。老大爷说,这是他老伴年轻时戴的第一块表。攒了半年的工资买的。戴了好多年,表带断了,一直没修。他说,想修好它,送给他女儿。”
赵山河接过那块表,表盘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一道皱纹。“能修好吗?”
林深点了点头。“能。表带可以换新的,表盘也可以换新的。但老大爷说,不换,就修。坏的留着,因为那是时间走过的痕迹。”
赵山河沉默了很久。他把表还给林深。林深接过去,戴上手套,继续修。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工作台上,照在她手上,照在那块表上。
赵山河又去了“听雨”。顾听雨正在给新书签名,桌上堆着厚厚一沓书,她一本一本地签,写的是同一句话——“孤独的时候,就去看看湖。”签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赵先生,您来了。帮我签几本?”她把笔递给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