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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三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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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先生,今天是情人节。您没有约会?”

赵山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

顾听雨看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中有一丝笑意。“我也是。”

两个人对坐着,喝茶,听壶里的水嘶嘶地响。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书架上,照在那些旧书的脊背上,照在顾听雨的脸上。

“赵先生,您说人为什么要过情人节?”

赵山河想了想。“为了告诉自己在乎的人,你在乎他。”

顾听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您在乎的人,知道吗?”

赵山河放下杯子。“应该知道。”

顾听雨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

二月下旬,苏小晚的公司接到了第六个项目。这次是一个国际文化交流项目,要带着一批非遗传承人去日本做展览和交流。苏小晚是随团负责人,要出国将近一个月。她走的那天,赵山河去机场送她。

“赵哥,我会想你的。”苏小晚站在安检口,看着他。

赵山河看着她。“路上小心。”

苏小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赵哥,等我回来,我们再去一次大理。”

赵山河点了点头。“好。”

苏小晚笑了,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赵山河站在安检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机场。

二月的最后一天,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个月,他又拍了很多照片。顾听雨低头写字的侧影,沈若站在染缸前认真染布的背影,叶陶然工作室窗台上那个《山河》瓶子的照片,白露发来的杨姐新店开业的合影,沈溪站在老画家旁边眼眶红红的感动,陈怀远墓前的白玫瑰。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二月。”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这个月报,已经写了两年多了。”林清音说:“这张顾听雨写字的照片,好安静。”苏小晚说:“赵哥,我在日本,看到你的朋友圈了。想你了。”沈若说:“赵先生,春来了。”叶陶然说:“赵先生,春天烧窑,第一窑,您来吗?”白露说:“赵总,杨姐说春天来了,桃花开了。”顾听雨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书写了五万字了。一半了。”沈溪也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三月。春深了。”

赵山河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微微上扬。窗外的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十八幅画,十八个人,十八个故事。

三月,春天真的来了。赵山河是在去“听雨”的路上发现这一点的。路边的玉兰开了,大朵大朵的白,像鸽子停在枝头。迎春花也开了,黄灿灿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风里的寒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带着泥土和花香的温软。

他骑着电驴穿过城南的老街,阳光从梧桐树的新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停好车,推开“听雨”的门。顾听雨正在写字,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那个笔记本,手里握着钢笔。她抬起头看到赵山河,笑了。

“赵先生,您来了。花开了。”

赵山河在她对面坐下。“看到了。”

顾听雨放下笔,去煮茶。电陶炉上坐着那把陶壶,壶嘴冒着白气,嘶嘶地响。茶汤倒进杯子里,颜色还是琥珀色的,透亮。

“赵先生,书快写完了。还差最后一章。”

赵山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最后一章写什么?”

顾听雨想了想。“写一个人。一个让我觉得,书店不会死的人。”

赵山河看着她,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中映着茶汤的颜色,琥珀色的,透亮。

“那个人是谁?”

顾听雨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您猜。”

赵山河没有猜。他端起茶杯,继续喝茶。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书架上,照在那些旧书的脊背上,照在顾听雨的侧脸上。她低着头,握着笔,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写着。赵山河看着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想起陈怀远在画案前挥毫泼墨的背影。两个人,不同的事,同样的专注。

“赵先生,书写完了,您是第一个读者。”顾听雨抬起头。

赵山河看着她。“好。”

三月中旬,叶陶然的柴窑烧了今年的第一窑。赵山河去了。城郊的那个窑还是老样子,像一只倒扣的馒头,被烟熏得乌黑。叶陶然穿着一件旧棉袄,戴着一副厚手套,站在窑门前。沈溪也来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在拍照。

“赵先生,您来了。正要开窑。”叶陶然转过身看着他。

赵山河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叶陶然弯下腰,一砖一砖地拆开窑门。砖很烫,热气从砖缝里冒出来,白茫茫的,像冬天的晨雾。窑门拆开了,里面的热气扑面而来。赵山河感觉到一股热浪打在脸上,干燥的,带着木头燃烧后的焦香。

叶陶然伸手从窑里拿出第一个匣钵,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个碗,不大,线条很简单,没有上釉,但表面有一层自然形成的釉光。颜色不是单一的,是渐变的,从深褐到浅黄,像秋天的落叶。碗的表面有火焰舔舐过的痕迹,那些痕迹不是画上去的,是自然形成的,每一件都不一样。叶陶然看着那个碗,眼眶红了,没有哭,只是捧着那个碗,安静地看着,像看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赵先生,您看。”她把碗递给赵山河。

赵山河接过,翻过来看了看。碗底有一个指纹,是叶陶然的,每个作品上都有。不是刻意留下的,是做坯的时候自然留下的。

“它叫什么?”赵山河问。

叶陶然想了想。“叫《春》。”

赵山河看着那个碗,想起窗外的玉兰花,想起迎春花,想起那些在春天里盛开的花。

“好名字。”

三月下旬,苏小晚从日本回来了。赵山河去机场接她,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种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看到赵山河,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跑过来,抱住了他。

“赵哥,我回来了。”

赵山河拍了拍她的后背。“回来了就好。”

苏小晚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赵哥,您瘦了。”

赵山河摇了摇头。“没瘦。”

苏小晚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递给他。“礼物。在京都买的,一个做陶的老爷爷做的。”

赵山河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杯子,白瓷,上面画着一朵蓝色的花,简单,朴素,很好看。

“谢谢。”

苏小晚低下头,耳朵根红了。“走吧,回家。”

三月的最后一天,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个月,他又拍了很多照片。玉兰花,迎春花,顾听雨低头写字的侧影,叶陶然捧着那个《春》碗的专注,沈溪站在窑门前拍照的样子,苏小晚从机场走出来时疲惫但明亮的笑容。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三月。”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这个月报,已经成了我们的节气表。”林清音说:“这张《春》碗的照片好美。”苏小晚说:“赵哥,那张机场的照片能不能删掉?我那天没化妆。”沈若说:“赵先生,春深了。”叶陶然说:“赵先生,谢谢您来看我开窑。”白露说:“赵总,杨姐说春天来了,桃花开了,您什么时候来大理?”顾听雨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书写完了。明天,您来吗?”

赵山河回复:“来。”

沈溪也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三月。春将尽。”

赵山河看着这行字,回复:“是啊,春将尽。”

窗外,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赵山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车流依然如织。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十九幅画,十九个人,十九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光。他知道,这些光会一直亮着,照亮他前行的路。

他拿起手机,给顾听雨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几点?”

“下午三点。”

“好。”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幅《春》碗的照片上。碗安静地立在那里,釉面反射出温润的光,像春天里刚解冻的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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