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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三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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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日,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一年,他拍了很多照片,从一月的雪到十二月的洱海,从陈怀远的红梅到顾听雨的桂花,从夏晚晴的白板到林清音的剧本,从苏小晚的笑容到沈溪的背影,从沈若的蓝布到叶陶然的瓶子,从白露的酒窝到杨姐的牌匾。照片太多,手机的内存都快不够了。但他舍不得删,每张照片都是一段记忆,每段记忆都是一道光。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再见。”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这‘再见’是跟谁说的?”林清音说:“这一年,谢谢您。”苏小晚说:“赵哥,明年见。”沈若说:“赵先生,明年见。”叶陶然说:“赵先生,明年见。”白露说:“赵总,明年见。”顾听雨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明年见。”沈溪也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明年见。”

赵山河看着这些“明年见”,嘴角微微上扬。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夜空深邃而宁静,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片璀璨的星河。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红梅,外卖车,《送别》,雪夜,小燕子,海,蓝布,“初见”,洱海,苍山,《山河》瓶子,“山河”衬衫,《瓦尔登湖》,松脂,桂花枝,苏小晚吹蜡烛的照片,杨姐和小英的合影。十六幅画,十六个人,十六个故事。

他走回沙发边,拿起手机,给所有人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然后,他关了灯,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新的一年,来了。

一月一日,赵山河去了陈怀远的墓地。不是特意去的,是路过。路过了,就想上去看看。他把电驴停在山脚下,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地走上去。冬天的山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音。他走到墓碑前,站住。碑前的土已经硬了,长了一些草,枯黄的,卷曲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沈若送他的那块蓝布,已经洗了很多次,颜色从深蓝变成了浅蓝,但依然好看。他把蓝布铺在碑前,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陶瓶,是叶陶然送他的,青灰色的釉面,有火焰舔舐过的痕迹。他把陶瓶放在蓝布上,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枝干枯的桂花枝,插在陶瓶里。桂花枝是顾听雨送的,从她那棵树上剪下来的,花瓣已经干了,但还有香味,淡淡的,像记忆。

“大爷,新年快乐。”赵山河说,声音很轻。

风吹过,松树沙沙作响。赵山河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山。

山海互娱的“云”在一月中旬迎来了第三次更新。这次增加了一个新功能——“记忆”。玩家可以把去过的地方标记下来,写上自己的心情,做成一本属于自己的旅行日记。夏晚晴说,这个功能的灵感来自赵山河的朋友圈。“你每个月发的那两张字,就像在给自己的时间做标记。”

赵山河看着屏幕上那个新功能,沉默了片刻。“夏晚晴,你做了一个很好的功能。”

夏晚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泛着泪光。“老大,谢谢您。”

林清音的《守林人》在一月中旬正式立项了。她拿到了第一笔投资,来自山河资本。赵山河没有犹豫,他说:“你做,我投。”林清音看着他,眼眶红了。“赵先生,您不怕亏钱?”赵山河摇了摇头。“不怕。”林清音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了。“赵先生,我不会让您亏钱的。”

赵山河看着她。“不是为了钱。”

林清音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嗯,不是为了钱。”

沈若的“若染”在一月接到了第七个海外订单。这次是德国的一个品牌,想用她的布做一批沙发套。沈若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的平静,但那种平静

“赵先生,德国人要用我的布做沙发套。”

赵山河嘴角微微上扬。“恭喜。”

“赵先生,您说我的布,会不会有一天卖到全世界?”

“会的。”

沈若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您总是这么肯定。”

“因为你值得。”

叶陶然从法国回来了。她给赵山河带回来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卢浮宫的金字塔。她在背面写了几行字:“赵先生,法国的瓶子们很好。它们说,想家了。”赵山河看着这张明信片,想起自己站在那座美术馆里,看着她的瓶子安静地立在展台上的样子。瓶子不会说话,但叶陶然替它们说了。他把明信片贴在了墙上,和那些画放在一起。

白露的大理扎染在一月又有了一个新变化——杨姐的扎染坊开了第二家店。这次不是在古城,是在喜洲,就是老奶奶那个村子。白露给赵山河发了一张照片,新店的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杨氏扎染”四个字。杨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蓝色的扎染衣服,笑得合不拢嘴。小英站在她旁边,也穿着一件蓝色的扎染衣服,笑得有些害羞。

配文是:“赵总,杨姐开店了!第二家!”

赵山河看着这张照片,想起第一次走进那个院子的时候,杨姐正站在大锅前搅动染料,手上全是蓝色的痕迹,脸上也是。那时候的她,不知道自己会成为非遗传承人,不知道自己的扎染会卖到全世界,不知道会开第二家店。她只是做,一直做,做了四十多年。这就是手艺人的命——不问结果,只是做。但做着做着,结果就来了。

顾听雨的书店在一月下旬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个出版社的编辑走进“听雨”,在书架前站了很久,最后走到柜台前,对顾听雨说:“您愿意写一本书吗?写您的书店,写您的故事。”顾听雨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写书。她只是一个开书店的,每天看书、喝茶、卖书、包书皮。她有什么好写的?编辑说,您的生活,就是最好的故事。

顾听雨给赵山河打电话,声音中带着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赵先生,一个编辑让我写书。我该写吗?”

赵山河想了想。“你想写吗?”

顾听雨沉默了片刻。“想。”

“那就写。”

顾听雨又沉默了片刻。“可是我不知道写什么。”

赵山河想了想。“写你为什么开书店。”

顾听雨沉默了很久。“好。”

沈溪的小溪画廊在一月举办了第十场展览。这次展出的是一位老画家的作品,八十多岁,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办过个展。沈溪是在一个朋友的推荐下看到他的画的。那些画堆在他家的阁楼里,落满了灰。她一张一张地展开,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第二天,她给老画家打电话,说想给他办个展。老画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溪当场哭出来的话:“沈姑娘,谢谢你。我画了一辈子,以为这些画会和我一起埋进土里。没想到,它们还能被看到。”

展览开幕那天,老画家来了,坐着轮椅,由家人推着。他看着那些被精心装裱、被灯光照亮、被观众驻足欣赏的画,哭了。他握着沈溪的手,手在发抖,但声音很稳。“沈姑娘,谢谢你。”

沈溪站在他旁边,眼眶也红了。“老师,您值得。”

赵山河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想起了陈怀远。他想,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陈怀远。他们的画堆在阁楼里,落满了灰。他们以为,这些画会和自己一起埋进土里。但沈溪找到了他们,就像他找到了陈怀远。

一月三十一日,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个月,他又拍了很多照片。陈怀远墓碑前的那枝桂花,林清音办公室墙上贴着的剧本分镜,沈若站在染缸前认真染布的侧影,叶陶然工作室窗台上那个《山河》瓶子的照片,白露发来的杨姐新店开业的合影,顾听雨坐在柜台后面低头写字的安静,沈溪站在老画家旁边眼眶红红的感动。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一月。”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今年的月报又开始了。加油。”林清音说:“这张顾听雨写字的照片好安静。”苏小晚说:“赵哥,下个月情人节。”沈若说:“赵先生,春近了。”叶陶然说:“赵先生,春天烧窑,温度最好。”白露说:“赵总,杨姐说她想您了。”顾听雨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书开始写了。今天写了两千字。”沈溪也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二月。立春了。”

赵山河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微微上扬。窗外的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车流依然如织。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十七幅画,十七个人,十七个故事。

二月的第一周,赵山河去“听雨”的时候,顾听雨正在写字。她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写什么?”赵山河在她对面坐下。

顾听雨抬起头,笑了。“书。今天写了两千字。写的是我为什么开书店。”

赵山河看着她桌上的笔记本,字迹清秀,一行一行,密密麻麻。“写了什么原因?”

顾听雨低下头,看着那些字,沉默了片刻。“因为孤独。不是因为孤独才开书店,是因为开了书店,孤独就有了地方去。”

赵山河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为什么送外卖。不是因为自由,是因为在路上,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的。

“赵先生,您说我的书会有人看吗?”

赵山河想了想。“会的。”

顾听雨看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中有了光。“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一个人。”

顾听雨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您说得对。我不是一个人。”

山海互娱的“云”在二月中旬迎来了第四次更新。这次增加了一个新功能——“季节”。游戏里的世界会随着现实世界的季节变化,春天有花,夏天有雨,秋天有落叶,冬天有雪。夏晚晴说,这个功能的灵感来自赵山河朋友圈里的那些照片。他拍花,拍雨,拍落叶,拍雪。她想,如果游戏里的世界也能这样,玩家会不会觉得,那个世界是活的?

功能上线后,玩家们的反应很好。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说:“今天打开游戏,发现下雪了。我这里的冬天没有雪,但在游戏里,我看到了。”

夏晚晴把这个帖子截图发给赵山河,配了一个哭泣的表情。“老大,我们做到了。”

赵山河回复:“嗯。”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赵山河没有给任何人送花。他只是骑着电驴,在大街小巷里穿梭。路边有卖花的摊贩,红玫瑰、白玫瑰、粉玫瑰,一束一束,包装精美。他停下车,买了一束白玫瑰,不是送人的,是放在陈怀远的墓碑前的。

他骑着电驴,去了墓地。山还是那座山,石阶还是那些石阶。他走上去,把白玫瑰放在碑前。碑前的那块蓝布还在,被风吹得有些皱了。他把它展平,把陶瓶里的桂花枝换成了白玫瑰。

“大爷,今天是情人节。苏阿姨给您送花了吗?她肯定送了。我帮您再送一束。”

风吹过,松树沙沙作响。赵山河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山。

下午,他去“听雨”的时候,顾听雨正在包书皮。她包得很慢,很仔细,折角,压平,每一步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赵先生,您来了。喝茶吗?”

赵山河在她对面坐下。“喝。”

顾听雨放下手里的书,去煮茶。电陶炉上坐着那把陶壶,壶嘴冒着白气,嘶嘶地响。茶汤倒进杯子里,颜色是琥珀色的,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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