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苍山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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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有机会了,定个时间!”白露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五一,五一您来大理,我带您去玩!”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好。”
“真的?”白露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那说定了!五一,大理!我等着您!”
电话挂了。赵山河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发了会呆。大理,他没去过,只听说过,知道那里有苍山、洱海、古城、扎染。也许去看看也不错。
沈溪的小溪画廊在四月中旬举办了第六场展览。这次展出的是叶陶然的陶艺作品,主题叫“初见”,和她给那个瓶子起的名字一样。展厅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叶陶然的瓶子、碗、盘、罐,被安放在白色的展台上,灯光从上方照下来,把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个沉默的、但又在诉说的灵魂。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叶陶然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麻外套,头发用木簪盘起来,脸上没有化妆,但气色很好。她站在展厅中间,和每一位来宾交流,表情有些紧张,但眼神很亮。
赵山河站在角落里,看着叶陶然的背影,想起了沈溪站在陈怀远画展上的样子。她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自己的作品,交给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会还给她们掌声、赞美、质疑、批评,以及最重要的——理解。
沈溪走到赵山河身边,和他并肩站着。“赵先生,您觉得这个展览怎么样?”
“很好。”
沈溪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叶陶然说,她的第一件作品,卖给了您。”
赵山河点了点头。
“她说,您当时只看了几秒,就说‘好东西不需要多看’。”沈溪的声音很轻,“赵先生,您总是这样。一眼就能看出什么是好东西。”
赵山河没有接话。
沈溪转过头,看着展厅里那些陶器。“这些作品,像您。”
赵山河愣了一下。“像我?”
“安静,但有力。不需要喧哗,但站在那里,就会让人想多看几眼。”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沈溪,你今天说话很有水平。”
沈溪笑了,笑得很轻。“我哪天没有水平?”
四月的最后一周,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春天快要过去了,他又拍了很多照片——叶陶然站在展厅中间紧张但明亮的眼神,沈若在染缸前专注的样子,苏小晚趴在桌上睡着的疲惫,林清音在首映礼上鞠躬的感动,夏晚晴站在白板前沉思的认真。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四月。”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这是在写月报吗?”林清音说:“这张叶陶然的好有力量。”苏小晚说:“那张睡觉的照片能不能删掉?”沈若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张照片——那匹靛蓝色的布,做成了一件衣服,穿在一个模特身上,很好看。配文是:“赵先生,这件衣服,叫‘远山’。”
赵山河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上扬,回复:“好名字。”
沈溪也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五月快来了。五一您去大理?”
赵山河回复:“嗯。”
“一个人?”
“一个人。”
沈溪沉默了片刻。“路上小心。”
赵山河看着这几个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好。”
窗外,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赵山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车流依然如织。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人在生活,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红梅,外卖车,《送别》,雪夜,小燕子,海,蓝布,“初见”。九幅画,九个人,九个故事。
他想,他的故事也在继续。他要去大理了。去见白露,去看洱海,去体验一种不同的生活。不是逃离,是探索。因为他知道,不管走多远,他都会回来。回到这间出租屋,回到那面墙,回到那些画,回到那些人身边。
他走回沙发边,拿起手机,给白露发了一条消息。“五一,我到大理。你把地址发我。”
白露秒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然后发了一个地址。
赵山河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幅“初见”上。那个瓶子安静地立在展台上,像在等待什么——也许是在等待被理解,也许是在等待被记住。
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明天,他要去“若染”,看沈若的新作品。后天,他要去山海互娱,参加“云”的内部测试。大后天,他要去拾光动画,和林清音聊聊下一部作品。大大后天,他要去小溪画廊,和沈溪商量下一个展览。大大大后天,他要去大理,见白露,看洱海。
行程很满,但他不觉得累。因为这些事,都是他愿意做的,是他选择的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五月的第一天,赵山河坐上了去大理的火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乡村,从乡村变成了山,从山变成了云。云南的云很低,像一样挂在半空中,仿佛伸手就能够到。他靠在窗边,看着那些云,想起了陈怀远的画——《云山图》。画里的云也是这样,低低的,厚厚的,像是要把山压垮,但又没有,只是轻轻地浮在那里。
手机震动了,是白露发来的消息。“赵总,您到哪里了?”
赵山河看了看窗外的站牌。“刚过昆明。”
“快了快了!我在大理等您!给您订了客栈,就在洱海边!”
赵山河嘴角微微上扬。“好。”
火车到达大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赵山河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看到白露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有两个酒窝的笑。她晒黑了一些,但更健康了,整个人像一株在阳光下自由生长的植物。
“赵总!”白露跑过来,帮赵山河拿行李,“走,我带您去客栈。”
客栈在洱海边,不大,但很干净,推开窗就能看到洱海。赵山河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蓝色的水面,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色,远处的苍山是青灰色的,山顶还有积雪。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凉丝丝的,很舒服。
“赵总,您喜欢这里吗?”白露站在他身后。
赵山河点了点头。“喜欢。”
白露笑了。“那您就在这里多待几天。我陪您环洱海,去喜洲,去双廊,去沙溪。”
赵山河转过头看着她。“你不开店了?”
白露摇了摇头。“店有人看。我请了一个小姑娘帮忙,本地人,很靠谱。”
赵山河没有再说。他转过头,继续看着洱海。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像一个没有画完的句号。湖面上有渔船,船上的灯亮了,橘黄色的,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赵总,您说人为什么要旅行?”白露忽然问。
赵山河想了想。“为了看看别的地方,然后更好地回来。”
白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您说得对。为了更好地回来。”
五月的第二天,白露带着赵山河环洱海。他们租了两辆自行车,沿着环海路慢慢地骑。路不宽,但很平,一边是洱海,一边是农田和村庄。湖面上有海鸥,白色的,成群结队地飞,有时候落在水面上,像一片片漂浮的羽毛。
白露骑在前面,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她回头冲赵山河笑了一下,两个酒窝深深的。
“赵总,您慢点骑!等等我!”
赵山河放慢了速度,和她并排。
“赵总,我跟您说,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朋友,她是做扎染的,手艺特别好。我店里的扎染都是她做的,昨天她听说您来了,想见您。”
赵山河想了想。“好。”
下午,白露带赵山河去了那个扎染坊。在一个白族村子里,院子不大,但很干净。院子里支着几口大锅,锅里煮着板蓝根,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草药香。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染布,穿着一件蓝色的围裙,手上戴着橡胶手套,表情专注。
“杨姐,这就是我跟您说的赵总。”白露介绍道。
杨姐抬起头,看了赵山河一眼,点了点头。她没有说“您好”,也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染布。赵山河没有觉得被冒犯。他知道,有些人就是这样,不擅长社交,只擅长做事。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正在晾晒的布,蓝的、白的、蓝白相间的,图案有花、有鸟、有蝴蝶、有鱼。每一块布都是手工做的,不完美,但有一种机器无法复制的温度和生命力。
“杨姐,您做的扎染,很好。”赵山河站在她身后。
杨姐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看着他。“您懂扎染?”
赵山河摇了摇头。“不太懂。但我看得到。”
杨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只起了一层细细的涟漪。“白露说,您帮了她很多忙。”
赵山河摇了摇头。“没有。她自己帮自己。”
杨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您这个人,有意思。”
那天晚上,杨姐请赵山河和白露在家里吃饭。她做了酸辣鱼、乳扇、豌豆粉、凉拌树花,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菜很简单,但很好吃,有一种城里饭馆里吃不到的、朴素的、本真的味道。
“赵总,您以后还会来大理吗?”杨姐问。
赵山河想了想。“会。”
杨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五月三日,赵山河一个人去了苍山。白露说陪他去,他说不用,想一个人走走。苍山的索道很长,从山脚到山顶,要坐半个多小时。赵山河坐在缆车里,看着脚下的树林越来越密,远处的洱海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片蓝色的、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湖。
山顶很冷,风很大。赵山河裹紧了外套,沿着栈道慢慢地走。栈道两旁是杜鹃林,还没到花期,只有绿叶和花苞。他走了很久,走到一个观景台,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洱海和古城。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所有人。
配文只有三个字:“在苍山。”
评论很快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终于离开城南了!”林清音说:“好美。我想去看看。”苏小晚说:“赵哥,你一个人?”沈若说:“赵先生,注意安全。”沈溪说:“苍山的风大,多穿点。”叶陶然说:“赵先生,帮我看一眼那边的云。”
赵山河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微微上扬。他站在苍山顶上,看着远处的云,云很低,很厚,像一样挂在半空中。他想起陈怀远画过的一幅画——《苍山雪》。他没有看到雪,但他看到了云。一样的白,一样的不染尘埃。
也许,这就是旅行的意义——不是为了看不同的风景,而是为了在不同的风景里,想念同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