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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叶陶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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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哥,你说我这么忙,是为了什么?”

赵山河想了想,说:“为了以后不这么忙。”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累,但很真。“你说得对。现在忙,是为了以后不忙。”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赵山河看着她,她瘦了,下巴尖了,黑眼圈也重了,但眼睛还是很亮,像两颗被磨过的石子,闪着光。

沈溪的小溪画廊在二月中旬举办了第五场展览。这次展出的是一位摄影师的系列作品,主题是“城市里的树”。摄影师拍了这座城市里一百棵不同的树,有路边的梧桐,有小区里的银杏,有公园里的松柏,有老院子里的槐树。每一棵树都配了一段文字,写的是这棵树的故事——谁种的,多少年了,看过多少人来了又走了。

展览的开幕很成功。赵山河在展厅里遇到了沈溪,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几个月前柔软了不少——不是软弱,是被生活打磨后的温润,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棱角还在,但不再扎手了。

“赵先生,您觉得这个展览怎么样?”

赵山河看着墙上那些树的照片,沉默了一会儿。“这些树,让我想起了陈大爷。”

沈溪低下头。“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那棵槐树的照片前,安静地看着。照片里的槐树很老了,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龟裂,像老人的手。树下一个小孩在玩,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奔跑的身影。

“赵先生,您说陈老师现在在哪里?”

赵山河想了想,说:“在那棵槐树里。”

沈溪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展厅的灯光下显得很平静,像那棵槐树——老了,但还站着。

“赵先生,您越来越像他了。”沈溪的声音很轻。

赵山河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继续看着那棵槐树。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一些只有树才懂的话。

沈若的“若染”品牌在第一季度接到了第一批订单。不多,几十匹布,但沈若已经很满意了。她说,这是她开店以来最大的订单。苏小晚帮她对接了一个服装品牌,用“若染”的布做了一批限量版的衣服,上线当天就卖完了。沈若看着后台的销售数据,手都在发抖。她给赵山河打电话的时候,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赵先生,卖完了!全卖完了!”

赵山河听着她欢快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恭喜。”

“谢谢您!谢谢苏小晚!谢谢所有人!”沈若的声音有些哽咽,“赵先生,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做的布,会被这么多人喜欢。”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沈若当场哭出来的话:“因为你做的布,值得被喜欢。”

沈若在电话那头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不想让赵山河听到的、捂着嘴的哭。赵山河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挂电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她哭够了。

“赵先生,谢谢您。”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不客气。”

叶陶然的柴窑要开窑了。她给赵山河发了消息,说这个周末第一窑,问他有没有空。赵山河说有空。周末,他骑着电驴去了城郊的那个柴窑。窑不大,像一个倒扣的馒头,用砖和泥砌成,表面被烟熏得乌黑,像是经历了无数场大火。

叶陶然穿着一件旧棉袄,戴着一副厚手套,站在窑门前。旁边站着两个人,是她的朋友,也是做陶的,来帮忙。赵山河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叶陶然弯下腰,一砖一砖地拆开窑门。砖很烫,即使戴着手套,也能看到热气从砖缝里冒出来,白茫茫的,像冬天的晨雾。窑门拆开了,里面的热气扑面而来,赵山河感觉到一股热浪打在脸上,干燥的,带着木头燃烧后的焦香。

叶陶然伸手从窑里拿出一个匣钵,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个瓶子,不大,线条很简单,没有上釉,但表面有一层自然形成的釉光——那是木头燃烧的灰烬落在坯体上,在高温下熔化成釉,颜色不是单一的,是渐变的,从深褐到浅黄,像秋天的落叶。瓶子的表面还有火焰舔舐过的痕迹,那些痕迹不是画上去的,是自然形成的,每一件都不一样。

叶陶然看着那个瓶子,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捧着那个瓶子,安静地看着,像看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赵先生,您看。”她把瓶子递给赵山河。

赵山河接过,翻过来看了看,瓶底有一个指纹,是叶陶然的。他想起那个碗,也是这样的,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指纹。

“它活了。”叶陶然说,声音很轻。

赵山河看着那个瓶子,阳光照在釉面上,反射出温润的光。他想,这确实是一个生命。它不是被制造出来的,是被烧出来的。在那一千多度的高温里,泥土、火焰、灰烬、空气,各种元素碰撞、融合、重生,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存在。

“它叫什么?”赵山河问。

叶陶然想了想,说:“叫‘初见’。第一次见面,请多关照。”

赵山河笑了。“好名字。”

叶陶然看着他,那双黑石子般的眼睛中有了一种新的光——不是兴奋,是满足。是一个创作者在作品被理解时才会有的光。

二月下旬,赵山河在山海互娱的办公室里遇到了夏晚晴的父亲。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有一种久经风霜的沧桑。他坐在夏晚晴的对面,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

赵山河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夏晚晴看到了他,招了招手。“老大,进来。”

赵山河走进去。夏晚晴站起来,指着那个男人。“这是我爸。”又指着赵山河,“这是赵山河,我跟你说过的。”

夏父站起来,伸出手。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油污。赵山河握了握,感觉到那双手的力量——不是握笔的力量,是握扳手的力量。

“赵先生,谢谢你照顾晚晴。”夏父的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磨过的。

赵山河摇了摇头。“不是照顾,是合作。”

夏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了一种释然。“合作好。合作平等,照顾不平等。”

夏晚晴站在旁边,看着父亲和赵山河握手的画面,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夏父走的时候,赵山河送他到楼下。两个人站在园区门口,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赵先生,晚晴这孩子,从小倔,不听劝。她要做游戏的时候,我不同意,觉得不靠谱。她跟我吵了一架,好几年不联系。”夏父看着远处的天空,声音很轻,“后来她成功了,我才知道,是我错了。”

赵山河安静地听着。

“赵先生,谢谢你。谢谢你在我女儿最难的时候,拉了她一把。”夏父转过身,看着赵山河,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中泛着泪光。

赵山河摇了摇头。“是她自己拉了自己。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夏父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他伸出手,又握了握赵山河的手,然后转身走了。赵山河站在园区门口,看着夏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二月最后一天,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新的一年又过去了两个月,他拍了很多照片——叶陶然捧着那个“初见”瓶子的侧影,沈若在染缸前认真染布的样子,苏小晚在面馆里吃面时疲惫但明亮的眼睛,夏晚晴的父亲站在园区门口仰望天空的背影,沈溪站在那棵槐树照片前的安静。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二月。”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又来了。”林清音说:“这张叶陶然的照片好有力量。”苏小晚说:“那张吃面的照片能不能删掉?好丑。”沈若不会评论,但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春天快来了。”叶陶然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张照片——那个“初见”瓶子,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上面,釉面反射出温润的光。配文是:“赵先生,它活了。”

赵山河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微微上扬。他回复:“它活了。”

沈溪也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三月快来了。春暖花开。”

赵山河回复:“是啊,春暖花开。”

窗外,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赵山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车流依然如织。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人在生活,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红梅,外卖车,《送别》,雪夜,小燕子,海,蓝布,还有那幅“初见”的照片。他打印出来,装裱好,挂在了墙上。八幅画,八个人,八个故事。

陈怀远的故事结束了,但叶陶然的故事刚刚开始。夏晚晴的故事还在继续,林清音的还在继续,苏小晚的还在继续,沈溪的还在继续,沈若的还在继续。

而他,也在继续。

他走回沙发边,拿起手机,给叶陶然发了一条消息。“下周,我带你见一个人。”

叶陶然很快回复了。“谁?”

“沈溪。开画廊的。你的作品,应该在美术馆里被看到。”

叶陶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发了一个“好”字。

赵山河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幅红梅上。花还在开,不问季节,不问冷暖,只是开着。他想,陈怀远没有走,他还在——在那幅画里,在那盆君子兰里,在每一个被他感动过的人的心里。

他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明天,他要去“陶然”,带叶陶然去见沈溪。还要去山海互娱,看夏晚晴的“云”。还要去拾光动画,参加《墨迹》的首映礼。还要去“若染”,看沈若的新作品。还要去苏小晚的公司,看她忙得像陀螺一样转。

事情很多,但他不觉得累。因为这些事,都是他愿意做的,是他选择的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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