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终章（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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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人民大道23号剪彩仪式的现场，上午九点四十分，阳光已经爬上了街道东侧的梧桐树梢，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人民大道23号是一栋刚完成修缮的新建筑，门口拉起了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海南岛第一家德国汽车销售商店开业”的字样。剪彩台其实就是商店门前的三级台阶，铺了红地毯，两侧摆着花篮，空气中弥漫着新刷的油漆和花束的混合气味。

参加剪彩的大约二百多人，聚在台阶氛轻松而嘈杂，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摄影机架在距离剪彩台大约二十米的地方，镜头正对着23号商铺的大门。海市电视台的一名摄像师正在调试焦距，准备拍摄稍后韩老一和谭笑七共同剪彩的画面。韩老一是海市一把手，谭笑七是隔壁智恒通大厦的幕后老板，这家德国汽车销售商店七成股份在智恒通名下，三成在市府名下。这不是公开的活动安排。

九点四十三分，摄影机的镜头微微转动，跟拍了一个从镜头前走过的路人。就在这个轻微的摇移过程中，画面右侧的边缘，也就是22号和23号之间的那条狭窄通道，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深色皮夹克的男人。他低着头，步伐不快不慢，从两栋楼之间的的小路走出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人，自然而然地汇入了剪彩人群的后方。

回放的时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王英进入画面的姿态实在太正常了。没有东张西望，没有鬼鬼祟祟，他顺手接过了一个发传单的小姑娘递来的彩色气球，拿在手里，继续往前走。表情平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松弛。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人群，像一滴水落入池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画面继续播放。王英在人群中缓慢移动，他没有挤到最前面，而是停在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的位置，刚好在台阶下方偏左的地方。他抬头看了一眼商店的大门，然后低下头，似乎在整理夹克拉链。那个彩色气球在他手中轻轻晃动着，红彤彤的，在一片深色的衣领之间格外显眼。

九点四十八分，商店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先是两名工作人员出来，站在门两侧，然后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韩老一，微笑着向人群微微颔首。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谭笑七走了出来。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西装，同样面带笑容。跟在他俩身后的是一位美丽的女士，她手里托着一个放着两把剪刀的盘子。

人群开始鼓掌，声音不大，稀稀拉拉的，有人拍照。

那位美丽的女士将两把剪刀依次递到老一和谭笑七手里，两个男人同时向前一步，举起剪刀准备剪短那根漂浮的绸带。

就在这个时刻，摄影机的镜头捕捉到了王英的变化。

那个前一秒还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男人，在看到谭笑七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剧烈的、近乎兽性的突变。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似乎在镜头下都能看出收缩，嘴角那丝松弛的线条骤然收紧，咬肌在脸颊两侧鼓了出来。他松开手，红色的气球飘向空中，像一朵升腾的血泡。

王英的手伸向后腰，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奇异的、仪式般的沉着。他的手从夹克下摆探进去，抽出来的是一只黑色的手枪。枪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短暂的、几乎只有胶片才能定格的金属反光。

人群的掌声还在继续。没有人看到那把枪。没有人注意到王英。

但有人看到了，摄影机的画面里，一个穿着警服的身影从画面左侧的斜刺里猛扑出来。那个动作的爆发力惊人，整个人像一发被射出炮膛的炮弹，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双手前伸，全部的力量和速度都集中在了肩部和躯干的撞击点上。

那是杨队，没有人知道杨队是什么时候开始警觉的，但从画面来看，她扑出的时机精准到了毫厘之间，就在王英的手枪刚刚抬到腰际、枪口还没来得及对准目标的那个瞬间，杨队的身体已经狠狠地撞上了谭笑七的侧翼。

那一撞的力量之大，在画面上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到冲击波的传递。王英的身体像是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从侧面击中，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双脚离地，身体横着飞了出去。他起飞的那一刻，手臂因为撞击而向上扬起，枪口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指向了天空。

但扳机已经被扣下了。

枪响了。

画面里看不到子弹，只能看到王英身体腾空的同时，枪口闪了一下白光，然后是一团淡淡的青烟。那个声音在录音里听起来闷闷的，像是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棉被，但在现场，那声枪响足以撕碎所有虚假的和平。

枪响的同时，杨队倒下了，不是慢慢倒下的，是像一堵被拆除了承重墙的墙壁，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力，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她的脸朝着地面，双臂还在身下，一动不动的。鲜血从某处涌出来，速度极快，在她身下的灰色地砖上铺开了一片深色的、不断扩大的湿润。

画面里开始出现尖叫。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四散奔逃，有人摔倒了，有人哭喊着往两边跑，红色的气球在混乱中被踩爆，发出啪啪的声响。

而王英正在发呆，手枪握在手里，似乎还没有从突然发生的状况中回过神来。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不知道在说什么。很快他就缓过神来，手枪重新指向被杨一宁撞倒的谭笑七，

这时另一个身影进入了画面，马维民。

他跟在杨队身后，严格来说，他比杨队慢了半步，就是因为这半步，他没能和杨队同时到达谭笑七身边，而是眼睁睁地看着杨队撞飞谭总、看着枪响、看着杨队倒下。画面里，马维民的表情几乎看不清，但他的动作说明了一切：他没有犹豫，没有呼喊，没有给王英任何再次举枪的机会。

他双手持枪，压低身位，对着马上再次开枪的王英，连续扣动扳机。

一枪。停顿了零点几秒。又一枪？不，回放的时候，专家们反复确认了音频波形，认定马维民只开了一枪。但那一枪极其精准，子弹从王英的前额射入，贯穿头颅，瞬间终结了所有可能。

王英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电击了一样，然后彻底瘫软下去。手枪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石板的清脆响声。

画面静止了。不是摄影机停了，而是整个世界在那个瞬间似乎按下了暂停键。烟雾还没有散尽，碎纸片还在空中飘落，杨队身下的鲜血仍在无声地扩散。马维民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枪口仍指着已经不再动弹的王英，呼吸急促，肩膀微微起伏。

随后，画面里涌入了更多的人，穿警服的、穿便衣的，谭笑七爬起来第一个冲向杨队抱起她，在现场的嘈杂声中都能听见他在大喊，“杨一宁，醒醒，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另一个身影几乎同时和谭笑七启动，马维民认出那是杨一宁的师兄吴德瑞，他先帮谭笑七开启奔驰的车门，然后自己闪进驾驶位，一眨眼奔驰就开出停车场，开出画面。

后来的事情，就是专案组反复观看这盘带子时不断标注的时间点和结论了：

从王英抽枪到杨队撞击，间隔约1.2秒。从杨队撞击到枪响，间隔约0.3秒。从枪响到杨队倒地，几乎同时。从杨队倒地到马维民开枪，间隔约1.8秒。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判断、所有的生死，都被压缩在了不到四秒钟的时间里。

而那个红色的气球，已经飘到了镜头的取景范围之外，不知所踪。

早晨王英打车离开龙昆北路前往东湖宾馆退押金，押金这二百块钱是眼下王英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对于出租车费王英一点都不担心，可以让司机师父稍等，夜可以拜托门童先垫付，反正自己夜跑不了。

手里攥着193元的王英迫不及待走到三角地的一家门前蒸笼冒着热气小馆坐下，要了两笼包子和一碗馄饨，呼噜呼噜吃下去，都说酒壮怂人胆，其实吃饱了的人胆子最大，当王英在隔壁烟酒店买了一盒红塔山和一个打火机后，手头仅剩的175元的除了吃顿饱饭，其他什么都干不了，回不了北京，甚至练租屋都回不去，他交不起房租。所以今天一定要找到谭笑七，用枪逼着他给钱，嗯，很多钱，然后买机票回北京，做点什么生意，嗯，开一间烟酒店。

吴德瑞和魏汝之远远地盯着王英，侦察兵出身的老魏边观察王英边分析他的内心活动，老魏很聪明，他知道不能以正常人的心态去分析被关了一年，有丢了二万块钱和陈明的王英。老魏眼下的计划只有一个，当王英到了剪彩现场时，让陈明和谭总表现得亲密一点，一定可以惹怒王英。卷了王英最后二万块钱的陈明后半夜被他接到了22号大楼休息。

海市老一对今天的剪彩仪式非常重视，这是他上任后的第一个政绩，整个海南岛的第一家德国汽车销售商店在他的指引下建成开业，早晨起来韩老一便觉得神清气爽，觉得今天一定是个吉祥的好日子。

谭笑七不到九点亲自驾驶着奔驰500来到22号大楼，这辆车子就是去年他遇刺时大个子和老魏送他去人民医院的那辆，当时车子里满是他的血，可以说这辆奔驰的确是命运多舛，第一次被三爷市府搞坏，那边赔了70万，这次清理血渍又花了十万，谭笑七觉得这样，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魏汝之和大个子看着吃饱喝足的王英坐在小吃店门前发了会儿呆，然后毅然站起来走到路边拦车，刚才在小巴上魏汝之掏过王英的口袋，所以轮到吴德瑞走向前贴近王英，王英拦了一辆夏利，大个子听见王英对司机说，“海甸岛人民大道23号。”

魏汝之驾车迅速超过那辆夏利，向着22号大楼飞奔，大个子用手机通报谭总时，谭笑七正满面笑容地迎接刚下车的韩老一。

万事俱备，就等着王英来送死。

果然半个小时后，王英倒在马维民的枪下，即使他对谭笑七成见再深，这次也绝对不会想到这场乱局出自谭笑七之手，虽然只有奔驰500上正在奋力挽回杨一宁生命的谭笑七可以喊一声“完美”，但是此时的他无暇以顾。再杨一宁昏迷的八天里，他用尽全力也才恢复功力的一成，就是说再未来至少半年里，他谁也救不了。

因为谭笑七功力的丧失和杨一宁的受伤，他俩婚后一年多，杨一宁的肚子始终平平，没有一点变化，令谭笑七大惑不解，以前无论跟哪个女人，可都是一枪中的啊。这也让杨舒逸和汤容容万分焦急。

其实他忘了，跟灵芸和王小虎都不是，而邬总是不想所以加以了手段。

当8天后杨一宁醒来时，谭笑七才恍然，王英死了。

但是孙兵一直没能闲下来，王英嘴里有七颗明晃晃的大金牙，警方得调查，看看这一年里王英到底做过什么，才能产生他要枪杀谭笑七的动机。

陈明再次发挥了戏精上身的本领，她告诉马维民，王英曾经失踪了将近一年，前一阵刚现身就非要带她去桂林游玩，回程时王英非要坐火车，在广州王英再次失踪，前天晚上才回到租屋，告诉她说身上没钱了，今天半夜把她轰出租屋，逼她去跟谭笑七借钱，万般无奈她只好早晨来22号大楼，才知道谭总在隔壁，阴差阳错下，她扮演了剪彩女郎。

只有她和谭笑七清楚，还有死了的王英，陈明给谭笑七递剪子时，谭笑七故意悄咪咪摸了她的手，接着陈明对谭笑七妖娆一笑。

这就是王英一怒之下，拔枪射向谭笑七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