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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御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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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味苦得发涩,在乾清宫的暖阁里弥漫。

郑贵妃用小银勺舀起浓黑的药汁,手腕稳得不见一丝颤动,递到万历唇边。皇帝靠在明黄绣龙引枕上,脸颊深陷,眼窝泛着不祥的青黑,只有一双眼睛,还锐利得像刀子。

“太苦。”万历含了药,眉心蹙起。

“太医说了,这药性猛,得慢慢来。”郑贵妃声音软,动作却不容置疑,又是一勺递过去。

喝了三勺,万历忽然抬手,枯瘦的手掌握住药碗边缘。

郑贵妃一怔。

“拿来。”万历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郑贵妃松了手。万历接过药碗,仰头,喉结滚动,咕咚咕咚将大半碗苦得钻心的药汁一气灌下。碗底磕在炕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闭上眼,额角青筋跳动,似乎在对抗那股翻涌的恶心。

半晌,他睁开眼,看向垂手侍立在珠帘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卢受。

“人都到了?”

“回皇爷,都在殿外候着。”卢受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万历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浓浓的疲惫和一丝讥诮。“叫进来吧。”

卢受转身出去。郑贵妃起身,想退到屏风后,却被万历用眼神止住。她顿了顿,默默站到龙榻侧后方,垂下眼帘。

脚步杂沓,由远及近,在殿门外停住。然后是解下佩剑、玉佩的窸窣声,整理袍服的微响。片刻,殿门被内侍推开。

五个人,鱼贯而入,在御榻前十步外,按序跪倒。

“儿臣(臣等)叩见父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

万历的目光,缓缓扫过

太子朱常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背绷得有些紧。他旁边是内阁首辅方从哲,老迈的身躯伏得很低,花白的头发在宫灯下泛着光。次辅叶向高跪得端正,侧脸线条绷着。再旁边,是刚刚进京述职的山东巡抚王化贞,四十出头,面皮白净,眼神低垂,透着谨慎。户部左侍郎沈泰鸿跪在叶向高侧后方,他是前任首辅沈一贯的儿子,掌管着大明的钱袋。最边上,是一个穿着半旧儒衫、须发皆白的老者——邹迪光,字彦吉,致仕多年的前湖广学政,也是熊廷弼少年时的老师。

“都平身吧。”万历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看座。”

小太监搬来绣墩。五人谢恩,欠着身子坐了。无人敢坐实,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万历咳嗽起来,郑贵妃连忙递上帕子。他咳了好一阵,才喘匀了气,目光落在一旁炕几上那份摊开的奏疏。

“沈阳丢了。”他开口,三个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皮都没多抬一下。

“写奏折的,不是外人。”万历的手指,枯瘦如竹枝,轻轻点了点那奏疏,“熊廷弼。在座的,也都是他的老熟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向高,扫过邹迪光,最后落在王化贞脸上,停了停。

“奏折里说了些事,都看看吧。”万历示意卢受。

卢受上前,双手捧起奏疏,先呈给太子。

朱常洛双手接过,飞快地扫视。他看得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泄露出一丝不自然。很快,他合上奏疏,递给旁边的方从哲。

“太子看完了?”万历问。

“回父皇,看完了。”朱常洛垂首。

“如何?”

“儿臣……不知具体情由,不敢妄断。”朱常洛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万历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目光转向方从哲。

方从哲看得很慢,老花眼几乎贴在纸面上。看着看着,他眉头渐渐蹙起,捏着奏疏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手背上浮现出苍老的筋络。他看完了,缓缓合上,抬眼时,目光与万历短暂一碰,那里面有些东西——是惊讶,是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他将奏疏递给身旁的叶向高。

叶向高接过来。他看得比太子仔细,比方从哲快。但看着看着,他挺直的背脊似乎僵了一下。捏着奏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暖阁里极静,静得能听到他压抑的、稍微粗重了一瞬的呼吸。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素来温和的眉眼,此刻绷得像块冷硬的石头。他看完,将奏疏递给下首的王化贞,动作平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王化贞双手接过,恭敬地展开。他看得极为认真,眉头微蹙,似乎每一个字都在心里掂量。良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奏疏转递给身旁的沈泰鸿。

就在这时,万历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云将(沈泰鸿,字云将)。”

沈泰鸿刚接过奏疏,闻声立刻起身,躬身:“臣在。”

“按道理,”万历缓缓道,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过叶从哲,“熊廷弼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说你是他正牌恩师,不为过。可惜啊,那一年的主考萧大亨,还有你父沈肩吾(沈一贯),也都去了。”

沈泰鸿头垂得更低:“陛下言重。熊廷弼是天子门生,臣父与萧阁老不过尽本分。些许香火情,不敢当恩师之名。”他语气恭谨,但话里把“香火情”点明了,也把自己和熊廷弼的关系,限定在“同年之谊”的范畴内。

万历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看看也好。毕竟,辽东的饷,还得从你户部出。”

沈泰鸿应了声“是”,坐下开始看奏疏。他看得极快,眉头越锁越紧,尤其是看到某几处时,嘴角甚至几不可查地向下撇了撇,那是户部堂官看到麻烦账目时的本能反应。他很快看完,将奏疏递给最下首的高攀龙。

高攀龙——这位不久前才因直言犯谏被打了廷杖,如今走路还有些不便的清流领袖——接过奏疏时,手似乎有些抖。不知是旧伤疼痛,还是情绪激荡。他展开奏疏,只看几行,脸色就变了。先是涨红,继而发白,胸膛开始起伏。看到中间,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万历,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高卿也看完了?”万历适时开口,截住了他的话头,目光却转向一直沉默坐在最边缘的邹迪光,“彦吉。”

邹迪光,这位久已远离朝堂的老臣,闻声微微一凛,起身拱手:“老臣在。”

“你许久不曾进京了。”万历看着他,语气似乎温和了些,“这奏疏,你也看看。”

邹迪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皇帝会点他。他看了一眼高攀龙手中尚未递出的奏疏,又看了一眼万历,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旋即躬身:“老臣……领旨。”

高攀龙似乎憋着一口气,但皇帝发话,他只能将奏疏递给内侍,由内侍转呈邹迪光。

邹迪光双手接过,就着宫灯,眯起老花眼,细细看去。起初,他神色还算平静,但越看,呼吸越是急促,捏着奏疏的手开始颤抖。看到最后关于沈阳陷落、粮草被焚、贺世贤力战殉国、杨镐自尽那段时,他猛地抬起头,老眼圆睁,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惊呼,想质问,想痛哭,但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了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凝固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他看向万历,又看向在座的其他人,那眼神,像是不认识这个朝堂,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邹迪光粗重的喘息声,和宫灯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半晌,万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御榻上。

万历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五人,最后落在邹迪光那张依旧残留着震惊与悲怆的脸上。

“都谈谈吧。”万历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疲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邹彦吉,你最后说。届时,谁说得在理,谁存了偏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电,掠过太子,掠过两位阁臣,掠过王化贞和沈泰鸿,最后定格在高攀龙脸上。

“……包括朕在内,你都可以说。”

“砰!”

邹迪光手中的奏疏,滑落在地。

所有人都安静了,殿内落针可闻。只有邹迪光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本奏疏躺在地上,摊开几页,墨字在宫灯下泛着冷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身上。万历的,太子的,两位阁臣的,王化贞的,沈泰鸿的,高攀龙的。目光各异,有审视,有催促,有冷眼旁观,也有如高攀龙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不耐与焦躁。

邹迪光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盯着地上的奏疏,仿佛那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血淋淋的辽东炼狱图。他佝偻着背,肩膀微微颤抖,那双曾执经问难、批点文章的老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蜷曲着。

半晌,他终于缓缓弯下腰,动作僵硬迟缓,像一株被雪压垮的老松。他伸出颤抖的手,捡起了那本奏疏,紧紧攥在手里,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御榻上的皇帝。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蓄满了泪,在宫灯下闪着光,却没有落下。

“陛下……”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粗砂磨过铁器,“这……这奏疏上所言……沈阳……贺世贤……杨经略……”他语无伦次,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

“彦吉,”万历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但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莫急,慢慢说。熊廷弼在奏疏里,都说了些什么?你怎么看?”

邹迪光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他重新展开奏疏,却没有再看,只是紧紧攥着,仿佛那是唯一的凭依。

“熊……熊飞白(熊廷弼,字飞白)在奏疏中,”他声音依旧发颤,但清晰了许多,“泣血陈情,言沈阳之失,非战之罪,实乃……实乃……”他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重若千钧,终于咬牙道,“实乃庙堂掣肘,粮饷不济,援兵不至,将帅疑忌,内外交困所致!”

“砰!”一声轻响。是高攀龙身下的绣墩腿擦过金砖地面的声音。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如刀,剐向邹迪光。但他强忍着,没开口。

方从哲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叶向高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王化贞低垂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捻动。沈泰鸿则微微侧头,似乎对暖阁角落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产生了兴趣。

万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说下去。”

邹迪光像是得到了鼓励,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声音反而稳了些,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慢而沉的力道:“飞白细数沈阳战守经过。杨镐杨经略,自萨尔浒败后,收拢溃兵,整饬防务,于沈阳囤粮积草,与军民誓同生死。建奴倾国来攻,红夷大炮猛轰月余,城墙崩摧,守军死伤枕藉,杨经略亦身被重创,犹自巡城督战,未曾一夕安枕。”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贺世贤贺总兵,守东门,血战两昼夜,身被二十七创,力竭而亡,尸身不倒,建奴夺其尸,传首各门,竟诬其通敌献城!”说到此处,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愤懑,“陛下!贺总兵若是通敌,何必死战?何必身被二十七创?建奴夺其尸而诬其罪,此乃努尔哈赤反间之计,欲乱我朝堂,寒我将士之心!何其毒也!”

“邹老先生!”高攀龙终于忍不住,霍然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牵动廷杖旧伤,脸色一白,但他挺直脊背,厉声道,“此言差矣!贺世贤是否通敌,尚无定论!然则,西门水门守军五人间隙失踪,李永芳奸细恰从彼处潜入,此乃事实!杨镐包庇贺世贤,不查不问,反委以东门重任,致东门先破,沈阳失陷,此亦事实!熊廷弼此疏,一味为杨镐、贺世贤开脱,将战败之责尽推于庙堂,推于同僚,是何居心?莫非我大明百万钱粮,无数将士血汗,都填了辽东这无底洞,反倒是我等庙堂之臣的过错不成?!”

他声音激越,在暖阁中回荡。太子朱常洛眼皮跳了一下,依旧垂首不语。方从哲抬起眼皮,看了看高攀龙,又看了看邹迪光,没说话。叶向高轻轻叹了口气。

“高给事中!”邹迪光猛地转向高攀龙,白发因激动而微颤,他竟没有用敬称,直呼其官名,“老朽只问一句!杨经略殉国前,焚沈阳存粮数十万石,未留一粒与建奴!贺总兵力战至死,未曾后退半步!他们,可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大明?!”

“那沈阳丢了又如何说?数万将士血染城垣又如何说?”高攀龙毫不退让,他本就以敢言着称,此刻更是锋芒毕露,“邹老先生!你久离朝堂,不知兵凶战危,情有可原!然则,赏罚不明,何以统军?功是功,过是过!杨镐丧师辱国,丢失重镇,纵有一死,其罪难赎!贺世贤纵是力战而死,其疑似通敌、致使城门松懈之过,岂能因一死而抹杀?若战死者皆可免罪,则败军之将皆可效死塞责,国法军纪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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