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晨光葳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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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父亲取保候审的消息在宿舍里传开后,四个人之间的空气像被洗过一遍,轻了,也透了。林恬从医院回来带了一兜橘子,说是她爸让她带来的。
橘子皮还泛着青,酸得要命,但她们一个接一个地剥,谁都没说酸。
苏晚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咽下去了。“你爸怎么样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一周就能下床了。”林恬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没皱眉。
“他还说,等出院了,要来看我们演戏。”“演什么?”“什么都行。他说,只要是你们演的,他都看。”
许诺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瓣橘子,没吃。她看着橘子皮上细密的油点,想起父亲从看守所出来的那天,头发白了一半,背驼了,走路慢了。
他看见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没事”,是“你瘦了”。她没瘦,他老了。她把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程砚秋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庄子》,书页翻到一半。柏林的事她没再提,系主任也没再找她。她知道那个机会已经给了别人,系里另一个男生,家里做生意的,不缺钱。
她替他高兴,也替自己难过。但她不想让人看出来,所以她把难过藏进书里,藏进那些“逍遥游”的注脚里。风吹过书页,哗啦啦响,像在翻一本很旧的诗集。
“砚秋,你还想去柏林吗?”苏晚问。
程砚秋翻了一页。“想。但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去不了。想也没用。”
苏晚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自己勇敢。她敢说不去,不是放弃了,是认了。认了,就不再挣扎。不挣扎,就不疼。
窗外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打在银杏叶上,沙沙响。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被雨打得直晃。林恬站起来,推开窗户,伸出手去接雨。
雨丝飘在她手心里,凉凉的。“你们说,雨是从哪里来的?”她问。苏晚想了想。
“从天上。”“天上是哪里?”“是云。”“云是哪里?”“是水。”“水是哪里?”“是地。”“地是哪里?”“是你脚下。”林恬笑了。“你说话越来越像我妈了。”苏晚也笑了。“你妈也这么说话?”“嗯。她说,万物归宗。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许诺看着窗外的雨。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她从哪里来?从父亲那里来。父亲从看守所里出来,回家了。她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到从前,但她知道,他在。就够了。她低下头,把手里那瓣橘子吃完了,很酸,酸得她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掉。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银杏叶的味道,湿漉漉的,像刚洗过的衣服。苏晚起得早,换了一件白色的棉麻长裙,头发披着,拿了一本《诗经》,出了门。
程砚秋在楼下等她,手里拿着一本《庄子》,肩上挎着那个帆布包,包上那个“嗡”字被雨打湿了,墨迹洇开了一点。
“砚秋,你每天都这么早?”“睡不着。”两个人并排走在银杏树下,叶子湿了,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走到操场门口,许诺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湿了,贴在脸上。她跑了几圈,呼吸有点喘,但没停。
“许诺,你怎么也这么早?”“睡不着。”苏晚看着她,她的眼睛担子轻了,但还没放下。
四个人在看台上坐下。雨后的操场很安静,跑道上有积水,映着天空的灰。远处的教学楼亮着几盏灯,窗户被雨模糊了。苏晚翻开《诗经》,翻到《郑风·野有蔓草》,念出声来。“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程砚秋翻开《庄子》,念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许诺没有书,她看着天上的云。云散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跑道上,金灿灿的。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线断了。
她以为风筝会掉下来,但它没有。它飞走了,飞到云里面,不见了。她哭了。父亲说,别哭。它去找它的家了。她问,它的家在哪里?父亲说,在天上。她后来再没放过风筝。
林恬最后一个到。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着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画板。
画板上夹着一张白纸,还没画。“你们又在读书?”“嗯。你又在画画?”“嗯。不知道画什么,先拿出来。”她把画板放在膝盖上,看着操场。跑道上的积水映着天空的蓝,一圈一圈,像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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