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花嫁嫁也想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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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墙上贴着她的药方,纸边已经被蒸汽洇得有些发软了。她看着那些方子,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打开水缸的盖子,舀了几瓢水倒进锅里,开始洗碗。
涂山九月从青丘回来的那天,天色已经暗了。
她从飞天梭上下来,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是青丘族老送的野蜂蜜和几包干果,还有一株从溪谷里新挖的野兰苗,根须用湿布裹着。
她先回了一趟老屋,把野兰苗栽进窗台上的花盆里,然后沿着山路往掌事府走。路过厨房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切菜的声音。
涂山九月推开门,看见花嫁嫁正站在案板前切当归。当归的切片码在碟子里,每一片都切得差不多厚。花嫁嫁的手指很稳,刀刃贴着指节,切下去的声音很均匀。
涂山九月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花嫁嫁切完一根当归,把刀放下,从墙上取下一张药方看了看,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小包枸杞。
涂山九月说你想怀孩子了。
花嫁嫁的手顿了一下,枸杞从纸包里漏出来几颗,在案板上滚了几下。她弯腰把那几颗枸杞捡起来放回纸包里,说嗯。
涂山九月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到案板前,拿起那块还没切完的当归,用刀继续切。她的刀工不如花嫁嫁熟练,切出来的当归片有厚有薄,但每片都切得很完整。
花嫁嫁看着涂山九月切当归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把枸杞倒进纱布袋里,又加了几片黄芪,把袋口扎紧。
涂山九月切完最后一片当归,把刀放下,说青丘有一种安胎的秘方,用后山的野蜂蜜和几种草药调在一起,每天早晚各服一勺。等怀上了,她教花嫁嫁怎么配。
花嫁嫁低着头,把纱布袋放进汤锅里。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眼眶有些热。她把汤锅盖好,转过身,对涂山九月说好。
涂山九月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没有再提孩子的事。她把那碟切好的当归片端起来放进柜子里,又从篮子里取出那罐野蜂蜜放在灶台上,说这是今年秋天新割的,比上次那罐更甜一些,煲汤的时候加一勺进去,可以压一压当归的苦味。
花嫁嫁说好。
她打开蜂蜜罐的盖子,用勺子舀了一勺放进汤锅里。蜂蜜在热汤里慢慢化开,当归的苦味被甜味冲淡了一些。她盖上锅盖,把火调小,转身靠在灶台边。
涂山九月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厨房里只有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涂山九月开口了。她说花嫁嫁那条小被子缝了好几天了,怎么还没缝完。
花嫁嫁说她拆了好几遍,总觉得针脚不够密。她怕孩子盖着不舒服。
涂山九月说青丘的规矩,小孩子的被子要缝得松一些,太紧了孩子会不舒服。花嫁嫁愣了一下,说原来是这样。
她之前一直以为缝得越紧越好,拆了缝缝了拆,把那条小被子缝了又拆拆了又缝,手指上全是针眼。
涂山九月看着她手指上缠着的布条,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出厨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花嫁嫁把汤锅从灶上端下来,盛了两碗,一碗端到掌事府给许长卿,一碗留在厨房。她端着托盘走在走廊里,夜风从窗户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她在掌事府门口停了一下,听见里面许长卿和紫儿在说话。紫儿在说她今天在集市上看到一只兔子,和苏酥那只一模一样,只是耳朵短一些。许长卿在笑。
花嫁嫁推门进去,把汤放在许长卿案角上。紫儿凑过来闻了闻,说今天的汤好香。花嫁嫁说加了野蜂蜜。紫儿说嫁嫁姐煲的汤越来越好喝了。
花嫁嫁笑了笑,走到窗边坐下。她拿出那条还没缝完的小被子,继续缝。针脚比以前松了一些,缝起来快了许多。
冷千秋也知道花嫁嫁的心思。
她每天来掌事府坐一会儿的时候,会多看花嫁嫁几眼。花嫁嫁缝小被子的样子很专注,低着头,手指翻飞,针线在布料间穿行。
冷千秋看着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拿起针线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年轻,刚失去修为不久,想把一件磨破的旧袍子补一补。她缝了整整一个下午,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比花嫁嫁拆掉的那些还难看。
她那时候不知道,原来做一件衣服需要这么多耐心。就像她现在才慢慢明白,喜欢一个人也需要耐心。
有一天,花嫁嫁在窗边缝小被子。被面是淡青色的棉布,是她从青丘带回来的那匹。被子里絮了一层新棉花,软软的,摸上去很舒服。
冷千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花嫁嫁缝。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给孩子缝的。
花嫁嫁的手指停了一下。针尖悬在半空中,线头微微颤着。她说是,先备着。
冷千秋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看着窗外那几盆并排放在窗台上的兰草,看着兰草叶子上凝着的露珠,看着露珠在晨光里慢慢蒸发。她说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花嫁嫁抬起头看着她。冷千秋的目光很平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这些天学会的新的笑法。弧度很轻很浅,但花嫁嫁看见了。
花嫁嫁说谢谢师尊。
冷千秋没有再说话。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小包晒干的桂花放在针线筐旁边,说这是后山老桂树上摘的,比去年的更香一些,给孩子缝个香囊,放在枕头边能安神。
花嫁嫁拿起那包桂花,打开油纸,低头闻了闻。桂花的香气很清甜,和冷千秋洞府里那罐桂花茶的味道一样。她把油纸重新包好,放进针线筐的最下层,说好。
冷千秋站起来,沿着石阶往主峰走去。她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歇一歇。手腕上那枚银铃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闷闷的声响。
花嫁嫁低头继续缝小被子。针脚比之前更松了一些,缝起来很顺手。她的手指不再发抖了,眼眶也不红了。
晚上,许长卿从掌事府出来,沿着山路往老屋走。
月亮很好,把石阶照成一片银白。松林里的夜鸟已经睡了,只有风穿过松枝的声音。他走到老屋门口,看见花嫁嫁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手里还拿着那条小被子,正在缝最后一针。
她缝得专注,没有注意到他走近。月光落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把发丝染成了淡金色。她把最后一针缝完,咬断线头,把被子翻过来看了看。
被面的针脚均匀整齐,每一针的间距都差不多。她把被子叠好抱在怀里,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见了许长卿。
她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许长卿说刚到。他在她旁边坐下,花嫁嫁把被子放在膝盖上,靠在他肩上。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花嫁嫁说这条被子她缝了好久,拆了好几遍,一直缝不好。今天涂山长老说青丘的规矩,小孩子的被子要缝得松一些,她才恍然大悟。
许长卿说难怪今天的针脚比前几天松了很多。
花嫁嫁嗯了一声。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被面上的针脚。针脚在指尖下微微凸起,每一针都很平滑。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她说叶师姐有了身孕,她也想要一个。她等了三世,第一世她死在去找他的路上,第二世她失踪了,第三世她看着他守护别人。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花嫁嫁把脸埋进许长卿的肩窝里。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她说以前她不敢想。每一世她都觉得能陪在他身边已经很好了,不敢奢求更多。
许长卿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花嫁嫁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花嫁嫁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过了好一会儿,许长卿开口了。他说那我们也试试。
花嫁嫁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脸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泪光还是月光。
她问他认真的。
许长卿说认真的。
花嫁嫁的眼泪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