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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花嫁嫁也想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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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她卷成一团,压在身下,又拽出来,又卷成一团。枕头被她拍了好几次,拍扁了又竖起来,竖起来又拍扁。

窗外的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光带从地板慢慢移到床沿,从床沿慢慢移到她的脸上。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许长卿今天去藏剑峰去了两次,早上一次,傍晚一次。早上他带了花嫁嫁煲的汤,傍晚他带了紫儿自己采的那束野花。

她当时在后山挑了好半天,挑了好几把才凑齐一束,用草绳扎好递给他,他接过去说“她有心了”。紫儿知道他是在替叶清越说谢谢,她笑了笑,说快去快去。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青衫的背影在石阶拐弯的地方被松枝遮住了。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几根多余的草绳,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洞府。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叶师姐怀孕是好事,她应该高兴。她也确实高兴,那天在掌事府听到消息的时候,她走过去拉住叶清越的手,用力握了握,说“叶师姐,你要做娘亲了”。

那是真心话,她真的为她高兴。叶清越等了许长卿那么久,从藏剑峰顶等到洗剑池边,从那一世等到这一世,她值得拥有一个孩子。紫儿知道这些,她什么都知道。可是到了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翻涌上来了,像须弥海的血海浪涛,一波一波的,压下去又涌上来,压下去又涌上来。

她怕许长卿有了孩子之后,会少爱她一点。她知道这种想法很丢人,说出来会被笑。年瑜兮大概会说“你瞎想什么”,涂山九月大概会用那种平静的目光看着她,看得她自己心虚。花嫁嫁大概会笑着说“不会的”,然后转身去厨房给她煮一碗安神汤。她们都不会笑她,但她自己觉得丢人。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黑暗里。被子底下很闷,她的呼吸温热而急促,呼出来的气打在被子内侧,又扑回她脸上。

她想起那一世在须弥海边的木屋里,许长卿每天晚上都会点一盏灯。灯是陶土烧的,碗口大小,灯芯是棉线搓的,浸了灯油,点起来的时候火苗会轻轻跳几下,然后慢慢稳住。

灯很暗,只能照亮木屋一角,灶台和床铺都在阴影里。她说有灯陪着,不怕。她知道那是一句谎话,她怕的不是黑,是怕他不在。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很差了,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连灯都是她点的。

她把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着,把他苍白的脸照成暖黄色。她看着他,想如果他死了,这盏灯她会不会继续点。后来他真的死了,她一个人坐在床边,握着那盏灯,握了一整夜。

灯油烧干了,灯灭了,天也亮了。她把灯放在窗台上,没有扔掉,就那么放着,放到她离开须弥海的那一天。现在她不想要灯了。她想要他。

紫儿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掀开。赤脚踩在地板上,石板很凉,凉意从脚底漫上来,她站了一会儿,披上外袍,推开门走出去。月光很亮,把石阶照成一片银白。

松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松针上的露水被风吹落,打在石阶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她没有穿鞋,赤脚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地走,石板很凉,凉意从脚底漫到脚踝,漫到小腿,她不觉得冷。

后山那块大石头还在。她以前经常来这里,和许长卿一起看过日落,和苏酥一起放过莲花灯,一个人坐在这里发过呆。石头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有些粗糙了,边缘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紫儿在石头上坐下来,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月亮。月亮很圆,挂在松林上方,银白色的光洒在草地上,把整片草地照成一片银白。远处的青山城在月色里变得模糊,屋顶的轮廓被月光柔化了许多,只有几缕炊烟还能分辨出方向,在银白色的天空里斜斜地上升。

风吹过来,把她的紫发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她脸颊上,她没有拨开,就那么让风拂着。她想起那一世在铁屠城,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坐着,坐在圣殿的顶端,双腿悬在空中,看着须弥海的方向。

那时候她握着双鱼玉佩,想许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现在许哥哥就在青山宗,每天都能见到他,她还是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他不在,是因为她不敢说。

她不敢告诉他,她怕他有了孩子之后会少爱她一点。她怕说出来之后他会觉得她不懂事,会觉得她自私,会觉得她无理取闹。她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在石头上坐了多久,月亮偏西了,从松林上方移到了青山峰顶。身后的草丛里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草地上,沙沙的。紫儿没有回头,她认得这个脚步声。脚跟先着地,步子比平时慢半拍,和她第一次在青山宗听到的时候一模一样。许长卿在她旁边坐下来,他坐下的时候石头轻轻晃了一下,他的手撑在她身后的石面上,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紫儿没有抬头,把脸埋得更深了。许长卿没有说话,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只是安静地坐着,陪她看月亮。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蹭到她的手臂,她没有躲。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从青山峰顶又移到了松林后面。紫儿开口了,声音闷在膝盖里,有些含糊,她说许哥哥,你会不会有了孩子就不要我了。

许长卿看着她。

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她用力抿着嘴唇,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但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许长卿没有说不会。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紫儿的手很凉,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节奏不快不慢,和她第一次在青山宗牵他的手时一样。他说你听听。紫儿的手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在掌心

他说这里有你。不管有没有孩子,你都在这里。紫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把手从他心口抽出来,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拽着他后背的衣料,拽得指节泛白。她说许哥哥,我好怕。

许长卿轻轻拍着她的背,手掌落在她背上,力道很轻,一下一下的。他说怕什么。紫儿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闷闷的,带着鼻音,说怕你不爱我了。许长卿说不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和他说“今天这份文书要批完”时一样。紫儿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眼泪蹭在他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把手指从他后背的衣料上松开,又攥紧,又松开,来来回回好几次,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还在。

紫儿哭够了,从他怀里退出来,用手背擦了擦脸。她的眼睛肿了,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细小的泪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着月亮,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往上挑了挑。她说许哥哥,我是不是很幼稚。许长卿说不幼稚。

紫儿把手伸过来,小指翘起来,说拉钩。许长卿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紫儿用力拉了拉,说答应我,不许少爱我。许长卿说答应你。紫儿又拉了一下,拉了好几下才松开,把你的小指握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才松开。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草地上。紫儿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睫毛不再颤了,眉头也舒展了。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着,扣得不紧,只是虚虚地拢着,像是一个人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抓住了什么。风吹过来,把她的紫发吹起来,几缕发丝扫过他的脖子,痒痒的。他没有动,怕惊醒她。

月亮偏西了,松林里的虫鸣声渐渐稀了,后山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紫儿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稳而绵长,嘴角弯着,弧度很轻,弯到一半就停了。

许长卿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他把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袍子很大,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只露出一小截紫色的发尾。她没有醒,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紫儿回来后的几天,掌事府比往日更热闹了些。

她每天清晨都会端着一碗红豆粥出现在门口,粥面上撒着桂花,勺子搁在碗沿上摆得端端正正。她会笑眯眯地看着许长卿把粥喝完,然后心满意足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开始处理紫府商团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账目。

花嫁嫁坐在窗边,手里缝着那条新发带。针脚细密整齐,每一针都缝得很慢很稳。她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紫儿,又看一眼许长卿,嘴角微微弯着,继续低头缝。

那天傍晚,花嫁嫁一个人去了药王峰。

药王峰在青山宗的最西边,是专门种植和炮制药材的地方。峰上的弟子们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负责日常维护的老药童。花嫁嫁走进藏经阁,在书架最里面翻出了一摞关于药膳的古籍。

那些古籍的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有些字迹被虫蛀得模糊不清。她一本一本地翻,把关于“助孕”的方子抄在一张纸上。当归、黄芪、枸杞、党参、杜仲、菟丝子,每一样药材的用量她都抄得很仔细,连煎煮的方法都标注在旁边。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袖子里,又从书架上抽了几本关于孕期调养的书,一并带回了掌事府。

晚上,她把那些书摊在厨房的案板上,一页一页地看。灶台上的炉火已经灭了,厨房里只剩下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把抄好的方子贴在厨房的墙上,用一小块磁铁压住。然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当归,用刀切成薄片。

当归的香气很浓,带着一股药特有的苦涩。她切得很慢,每一片都切得差不多厚,切好的当归片码在碟子里,堆成一座小山。

第二天早上,她给许长卿煲的汤里多了一味当归。

许长卿端起碗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太对。汤还是骨头汤,但比平时多了一股药味,不浓,但能尝出来。他看了花嫁嫁一眼。

花嫁嫁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另一碗汤,正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耳根有些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

许长卿问她汤里加了什么。

花嫁嫁说补身体的。她把碗端得更高了一些,遮住了半张脸。

许长卿看着她红透的耳根,没有追问。他把碗里的汤喝完了,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花嫁嫁从碗沿上方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喝完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碗收走了。

后来的几天,花嫁嫁煲的汤里药材越来越多。今天是当归和黄芪,明天加了枸杞和党参,后天又多了一味杜仲。每一样药材她都切得很细,用纱布袋装好扎紧,放进汤锅里和骨头一起炖。

汤的味道一天比一天浓,药香盖过了骨头的鲜味。许长卿每天喝完都会说一句好喝,花嫁嫁知道他是在安慰她。

有一天,她往汤里加了一味菟丝子。菟丝子的味道很冲,许长卿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

花嫁嫁看着他的眉头,手指在桌下绞着衣角。她问是不是太苦了。

许长卿说还好,只是有点不习惯。他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放下碗,伸出手,把花嫁嫁绞着衣角的手指轻轻握住。花嫁嫁的手指凉凉的,指腹上有缝衣针留下的细小红点。

许长卿问她最近是不是很累。

花嫁嫁摇摇头,说只是在研究药膳。她把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收碗。碗摞在一起,瓷器和瓷器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把碗端进厨房,站在灶台边,没有立刻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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