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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自闭的姐妹与愤怒的“母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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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王八蛋身上的伤口,有哪一处是你留下的?在制服他们的过程中,你揍过他们哪怕一拳,使用过一次蛇晶的妖力吗?!如果你亲手抓住了他们,如果你刚才第一时间就冲上去与他们缠斗,那么你完全有对他们的处置权!关于这一点,我们所有人,包括罗欣,黛维,都不会有任何异议!”笠原真由美的声音震得那扇被沈清婉倚靠的铁门都微微发颤,“可你刚才在干什么?在我的女儿,我的姐妹们在制服这两个妄图毁灭咱们家的凶手时,你td就在原地,发愣啊!愣了好几十秒!!”

她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沈清婉那颗已经因为愧疚而变得千疮百孔的自尊心。沈清婉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刚才那一幕幕画面——罗欣疯狂地挥舞螳螂臂,黛维冷血地释放四大力学魔法……而她呢,她真的就那么握着拳头,站在原地。她那时的的确确愣在了原地好几十秒,所以此刻被笠原真由美撕开那层遮羞布后,她才发现自己那时有多怯懦,有多可悲。

“然后呢?然后呢?!”笠原真由美完全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她的声音因激愤而颤抖着,“在我的女儿们,姐妹们已经制服了恐怖分子,把这两个手无寸铁的杂碎彻底控制住之后,她们想要打几拳出出气,发泄一下积压在心里的恐惧和愤怒——这有什么问题?!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可你这么国安科长,在她们都已经把仗打完了,在我女儿为了给一家人报仇雪恨把拳头都快打烂了的时候,你这个时候站出来充当执法者了是吧?!”

笠原真由美猛地后退一步,用一种极其匪夷所思的、仿佛在看一个冷漠机器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浑身僵硬的沈清婉:“你td装什么大尾巴狼啊!!!这两个家伙可是要杀你师父,杀你男人,杀你姐妹的人啊!!!他们差一点就把你的家人都活埋在废墟畜生碎尸万段吗?!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点属于人的血性!!!”

“诶……你告诉我——”笠原真由美的声音忽然放缓,但那股压迫感却比刚才的咆哮还要让沈清婉窒息,“如果苏若云师父的实力不是这么强,如果羽尘的反应不是那么快,如果妙鸢的感知不是那么敏锐——如果没有樱酱和阿加斯德她们的防护魔法,他们没有扛下那几波陨石,如果他们现在就埋在那栋塌方的别墅交给警方’、‘程序正义’的逼话来?!你还能不能对着这两具本该被剁成肉酱的尸体,摆出你那个‘执法者’的嘴脸?!”

笠原真由美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沈清婉的下巴,强迫她那不断往外涌泪的眼睛看着自己。她眼中那股几乎能焚烧一切的怒火直直地烧进了沈清婉已经一片空白的脑海。

“沈清婉,你td到底还是不是人啊?还是说,你是一个无情的执法机器?国安局最新开发的人形AI?只会按照你们系统内编好的规章制度过活?!诶,回答我!”

她凑近了沈清婉因为哭泣而扭曲的脸,用那双凌厉的眼眸死死锁住她的视线,一字一顿地,如同在宣判某个不可饶恕的罪行般,用英文低吼道:“Lookatyeyes!tell——why?回答我!!!”

听到笠原真由美这如同炸雷般的怒吼,沈清婉那颗还试图用“我只是想保护妹妹们的手不被脏血玷污”这种虚伪理由来麻痹自己的心,终于被这一系列撕心裂肺的质问彻彻底底地击碎了。是啊,刚才别墅塌掉的时候,师父和羽尘差一点就被这俩王八蛋的魔法攻击给活埋在废墟之中。师父含辛茹苦教她功夫、给她开家长会、在她第一次负伤时抱着她一整夜未睡,而她却连在师父面临如此危险时都在惦记着案子,案子,还是案子。自己刚才是实实在在地在给杀师、杀父母仇人的同类求情——不,她不是在求情,她是在以“规则”为挡箭牌,对着为了保护这个家而疯狂搏杀的姐妹,下达了一个冷酷无情的指令!

她脑海里忽然闪回出无数个记忆碎片。从小师父苏若云为了让她能吃上富含营养的饭菜,亲自下厨给她做那些并不好吃却饱含心意的食膳,自己不爱吃青椒,师父就变着花样把青椒剁碎藏在肉丸子里;她要去上警校的前一天晚上,师父彻夜未眠为她缝补那个破旧的布书包;她第一次破案子被歹徒划伤胳膊,师父一边骂她学艺不精,一边心疼得手都在发抖……而现在——她沈清婉,刚才为了所谓的程序正义,竟然让那些为她流血流泪、为了这个家拼上性命的亲人,替她的死板规则兜底!

沈清婉啊沈清婉!你td还算是个人吗!!!你忘了师父教你第一招雷霆拳的时候说过什么——“武功越高,责任越大,但不能让规矩成为你面对亲人时的心之壁垒”。你忘了自己曾是那个为了保护马路对面的陌生小孩敢对着大卡车冲上去的热血警察,可如今你变成了什么?你变成了一个会对着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妹妹、说出“暂时留他们一条性命”这种冰冷话术的混蛋!

想到这里,沈清婉终于再也撑不住了。她就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赖以支撑的骨头的布偶,整个人顺着那扇铁门无力地滑落在地,双手扯着自己凌乱的头发,蜷缩在天台的角落,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不再是之前那种含糊不清的呢喃,而是充满了浓浓悔恨和自我嫌弃的、从胸腔深处最脆弱位置迸发出的哀鸣。

“对不起……对不起……真由美姐……对不起……罗欣,黛维,樱酱……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是我不是人……我怎么会那样……我怎么能那样对你们说……我怎么能那样对师父……我该死……我该死……呜……呜……”沈清婉哭得泣不成声,她的泪水混合着嘴角刚才被那耳光扇出的血丝,一起滴落在满是瓦砾的天台地面上。她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跟笠原真由美说,跟远处还缩在角落里失魂落魄的罗欣和蝶梦说,跟瘫坐在墙边一动不动的黛维说,跟那个抱着膝盖默默无声的樱酱说,也仿佛是在跟过去那个还没被程序正义污染了心智的、单纯的、热血的沈清婉说着对不起。

看到沈清婉这副彻底崩溃、泣不成声的样子,笠原真由美眼中的怒火并没有完全消散,但那只揪着沈清婉衣领的手,却渐渐地松开了。她沉默地站在沈清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她面前哭得像个无助孩子的女人,胸口那翻滚如岩浆的愤怒与心疼也在无声地交锋。

良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那些指责的话,而是缓缓地蹲下身,张开温暖的双臂,将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的沈清婉,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揽入了自己怀中。她就这样跪在冰冷粗糙的天台地面上,让沈清婉这个比她高出些许的大女人,此刻却像一只受尽委屈的小猫般,将头埋在她的胸口,尽情地、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积压了不知多久的委屈、恐惧、自责和痛楚全部发泄出来。

平心而论,笠原真由美其实一点都不讨厌沈清婉。这两个月以来的朝夕相处,早已让她摸透了这个总是把自己武装得无懈可击的国安警察的真实面目。这个看起来极其成熟稳重、仿佛永远都那么冷静干练的沈清婉,其实内心深处只不过是一个胆小柔弱的纤细少女,甚至在某些涉及人情世故的方面比她的女儿重樱还要迟钝几分。她表现在外面的那些刚强稳重、一丝不苟的脸谱,都只是她用来保护自己那张薄薄的自尊心的坚硬外壳罢了。她并非不在乎姐妹们的感受,也并非不把师父、丈夫和姐妹们的命放在第一位——她只是从小到大,太习惯于被规则所保护的世界了。

学校里有校规,宗门里有门规,警校里有纪律,警队里有守则——这些早已被书写好、无需她亲自用血肉去碰壁就能一路畅通的规则,几乎伴随着她过去这将近三十年生命的每一寸时光。也正因如此,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没有人教过她,在这些规则之外的、充满无限可能性和无限危险的真实世界里,面对被伤害的亲人时,有些东西是比规定更重要的。也没有人告诉过她,当规则与保护家人的本能发生冲突时,后者永远、永远、永远应该被放在第一位。所以,这个大女孩的性格里,有着那么一点旁人一眼就能看穿、却又觉得匪夷所思的执拗的天真。

这大概就是妙鸢会爱上这个傻师姐,羽尘会同意让这个不懂人情世故却又最想把一切都守护住的女警察留在家中的根本原因吧。呵呵,笠原真由美一边轻轻拍着沈清婉不断抽搐的后背,一边无奈地想道,好像经过这两个月一起经历的几场血战之后,她自己也一点都不讨厌沈清婉的这种脾气秉性了。

但是——笠原真由美还是觉得,有些话必须得趁这个机会,跟沈清婉好好地说一说。就算现在这孩子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但有些道理,如果今天不让她自己从泥土堆里挖出来,将来再为此付出血的代价,就真的一切都晚了。

于是,在沈清婉那如暴雨般的哭声逐渐减缓、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之时,笠原真由美温柔地一边用手指轻轻顺着沈清婉那凌乱而湿漉的发丝,一边用一种过来人特有的、带了些许沧桑与沉静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开口了。

“清婉啊……平心而论,姐姐其实真的一点都不讨厌你的这种性格。甚至啊,说来你可能不信——在我们那个肮脏到连灵魂都能交易的地下世界混迹了那么久之后,姐姐我还挺喜欢你这凡事都守规矩、讲道理的古板性格的。你就是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底、绝对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干净人,在我们这个复杂又危险的圈子里,像你这么纯粹而正直的人,已经快要灭绝了。如果这个世道是个太平又安全的世道,姐姐我啊,还真愿意和妙鸢、羽尘,还有你的这些姐妹家人们,一起一辈子都守护在你身边……尽量去满足你那有些死板的、强迫症一样的原则性脾气。让你永远也不会发现,其实你所忠于的那套规矩,在真正的危险面前单薄得像一张纸。”

笠原真由美的语气忽然一顿,她抱着沈清婉的手臂略微收紧了一些。她的目光透过那片被炸塌的墙壁,望向了远处的天际线。

“但是,清婉啊……咱们明天就要出国,去跟那帮连最基本的伦理都没有的混蛋玩命去了。有些话,如果姐姐我今天不跟你说,以后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跟你说了。所以,你听着——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希望你能把我你在中东的沙场上亲眼看到那些畜生是怎么杀人的时候,你自然会慢慢懂的。我们生存的这个现实世界,其实它一点都不像你从小在法规手册里读到的那样美好。这一点,我相信在国安局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亲手破掉那么多要案的你,应该亲身体会过才对。”

沈清婉依然在抽噎,但她那埋在笠原真由美胸口的脑袋,却在微微地上下动了动。她当然体会过——那些残忍的恐怖分子,那些拿小孩作祭品的邪教头子,那个把自己的同僚都炸成碎肉的爆炸案。她不是没见过黑暗,她只是从来没有把这种黑暗,和自己家人所面对的威胁真正画上等号。

笠原真由美继续拍着她的背,声音轻缓却透着不容辩驳的力度:“可老实说,你对这个世界真正的黑暗面,了解得还是太少了。你可能会以为,那些秩序,那些法律,在国际上总有一定的普适价值,而那份价值就是你身为执法者的尊严。你以为在你的执法领域内,你可以凭借自己手中的法律武器将那些不法之徒最终都绳之以法,以此来维护你心中那套公平与正义的程序准则。对不对?”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过来人的深切体悟:“可姐姐今天就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在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国家和区域里,尤其是在咱们即将踏足的那片广袤到可以吞噬一切秩序的中东地带,你说的那些始终存在、必须遵守的规则,根本就是狗屁不通的妄想。根本不存在所谓公平,更不存在用规则衡量的制裁。这一点,我甚至都不用拿这片危机四伏的陌生地方当例子——就拿我们自己的樱花国来说吧。你知道我们樱花民族自古以来都有一种叫作‘忍者’的职业,对吧?那些家伙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大名还在京都叱咤风云的平安时代。他们表面上是替主君尽忠的秘密守卫者,可你知道他们私下里接脏活,报酬是几颗米还是几寸领地的时候,那种人口贩卖、私下灭门,甚至是连同他们自己主人一起出卖的交易,有多残酷吗?那些恐怖的细节,如果我真的要细讲出来的话,可能会让那些受过最先进反催眠训练的特工都连续做好几天噩梦。”

笠原真由美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仿佛回到了那个连她也无法全身而退的暗无天日的年代:“而且,就算到了所谓的新世纪,这种情况也根本没有因为科技进步而得到一丝一毫的改善。你知道吗,四十年前,我们的平成天帝,那位被人称为贤明之君的老者,曾经下决心要整顿忍界那些屡禁不止的暗杀乱象。他想了一个在我们看来非常天真的方案——他命令政府强制收编各门各派的忍者们,组成有正式编制的皇家侍卫,想着这样就能让这群野狼吃上皇粮,变成朝廷鹰犬......就能守他制定的规矩。可结果呢?”

笠原真由美那双妩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讽刺:“结果就是愿意接受皇家收编的忍者,和那些不愿意接受收编、仍想守住自己无限暴利的地下忍者们,直接撕破了脸,爆发了后来史书上被轻描淡写为平成之乱的那一系列大规模血腥冲突。那是真正的忍者内战,所有你想象不到的忍术与暗杀手段都被用在了自己同胞身上。在那场灾难性的权力洗牌中,无缘无故遭殃被卷进影杀与体术的平头百姓不计其数!可那个时候,我们站在高位的樱花国政府在干什么?他们不是在想办法集合所有力量去终止这场浩劫,而是在玩命地粉饰太平!把成千上万的遇难者打扮成大型意外事故、邪教迫害,甚至是集体自尽来处理掉!他们为了掩盖自己能控制忍界表象的神话,连自己人的命都不当命!”

笠原真由美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沈清婉头发的动作却愈发温柔起来:“老实说,作为樱花国正正经经的世家后人,我是非常不愿意掀自己祖国的老底的。可你想一想,清婉——如果在外表看起来还那么有秩序、那么安全稳定、那么彬彬有礼的樱花国,都能在你看不到的阴影里继续发生着这种肮脏的政治交易和恐怖的无差别暗杀,那你告诉我,那些你即将踏足的、本身就已经被各路恐怖组织和私人武装势力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国家,他们的内部秩序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是像你想象中那样,只要你抓到犯罪证据,当地法庭就会跟你合作吗?他们连自己的首都都能在一夜之间拱手让给雇佣兵,你认为你那本龙渊国安手册,在那里能顶得上几把AK-47?”

她感受到怀中的沈清婉身体猛地一颤,便知道自己这番剖开旧伤疤的话,已经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心上。但她不能停,这场风暴前的最后一课,她必须掰碎了喂给这个大女孩吃下去。

“所以,姐姐今天告诉你这些血淋淋的真相,不是想要吓唬你,让你从此对世界失去信心,更不是想要动摇你身为一名执法者多年来坚守的那些理想。姐姐我只是想让你清楚地看见,在这座你被师门和强大家庭保护得滴水不漏的安全屋子里,在你过去几个月里风光无限地立功受奖的背后,是你的丈夫宿羽尘,是你的师妹林妙鸢,是你的姐妹们——是你最亲的笠原姐姐——我们这么多人,一次次地替你把那些即将溅到脸上的血渍,挡在了防线之外。多少次了?你自己算过没有?没有我们在后面替你兜底,你那些漂亮的战术和坚守的程序,在第一个回合就会被那些根本不按你规则玩牌的杂碎撕成碎片。这些事,你主动仔细地想过哪怕一回吗?”

她怀里那颗因为哭泣而抽搐的脑袋,僵住了。沈清婉甚至连抽噎声都一时间停了下来。

“就说几天前那次在首都国际机场的仓库里吧。”笠原真由美的声音更低了,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如同钉入木头最深处的银针,“咱们围住小丑的时候,大家所有人眼看就能瞬间结束战斗。可就在我们准备合力一击干掉那个杂种的时候,是你——记得吗?是你喊了一句‘大家尽量抓活的!’”

沈清婉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她记得,她当然记得那段话。那天她觉得自己只是履行一个警察的本分,提醒大家可以优先制服。

“你知道吗,就因为你的那一声大喊——那一嗓子,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的男人停住了往前冲刺的步伐,我和阿加斯德也迟疑了那么半秒。是我们——是你正打着仗还傻乎乎期待的姐妹和男人——为了让你的命令得以贯彻,把原本能一击毙命的位置硬生生给错开了!”笠原真由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中除了愤怒,还含着一股深深的无奈,“结果呢?那一瞬间的迟疑,给了小丑那个王八蛋掏出x病毒制剂扎进自己脖子的机会!如果那天不是黛维及时赶到,如果那支改良病毒发作得更快让你男人顶不住,你猜那天下午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去燕巢体育馆拆那个足够炸死成千上万人的炸弹?!我向你保证,如果小丑在临死前对咱们发动了同归于尽那一套,那第一封病危通知书,就会是你亲自签给你的丈夫宿羽尘!”

“可你那时在干什么?你能做什么?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喊了一句‘尽量抓活的’。然后那个该死的规则,就在我们这些人的脑袋上,悬了一把差点让我们家破人亡的刀!清婉,我不是在怪你喊那一嗓子——你是我们的姐妹,我和羽尘从来没后悔过遵你的命令。可你必须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家里,你不是一个普通的执法者。你是我们唯一的沈清婉,你的每一句从职业角度出发理所当然的要求,羽尘和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拿命去替你执行!”

她抬起头,用手指轻轻擦去沈清婉脸颊上那些交织着泪水与血渍的痕迹,直视着她那双已经完全陷入自我怀疑漩涡的眼眸。

“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在为对方兜底。羽尘为了你,可以命都不要地去扛小丑的变异体;妙鸢为了你,可以强行收回自己的拳风避免伤到你要抓的活口;我这个当姐姐的,也完全可以心甘情愿地替你挡下所有来自黑暗世界的报复。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是家里唯一有执法者身份的人——你下达的每个命令,你的每一个看似合理的‘规矩’,羽尘和我们都会因为爱你去照做,愿意去承担这些。可我的女儿呢?你的妹妹英子呢?那两个跟在你身后冲进传送门、只为了帮你追回两个杂碎就被你伤成这样的黛维和罗欣呢?她们还只是大孩子而已啊!你忍心让这些比你小十岁甚至十五岁的小家伙,也为了你心中那套执法者的操作手册——去卖命,去受伤,去被你的标准捅得心口滴血吗?!”

沈清婉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骨架般,彻底瘫软在了笠原真由美的怀里。她那颗混沌的大脑在经历了这连番轰炸之后,终于开始认认真真地转了起来。是啊,凭什么呢?她凭什么要求自己的这些亲人们,为自己的无理要求一次又一次地、毫无底线地兜底呢?

她要求活捉的那些目标,无一不是站在国际恐怖主义金字塔顶端的穷凶极恶之徒。不论是卡奥斯还是小丑,他们都早已将自己武装到了每一颗牙齿的缝隙里,几乎每一个都拥有不止一种保命反杀的绝学手段。而过去的自己,却能够一次又一次地、恬不知耻地,在开战前对着丈夫和姐妹理直气壮地要求他们“尽量活捉”。为了她的法治精神,为了她的执法信念,为了她那套在黑暗世界里根本行不通的程序正义——她的男人,她的姐妹,就得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甚至就因为这种近乎偏执、完全没有任何现实感知基础的执拗,差点造成无法挽回的惨烈损失——罗欣差一点就因为这被炸弹刺激的愤怒而彻底失控,黛维差一点就因为她那句冰冷的“交给警方”而心灰意冷彻底离开,重樱差一点就因为这一幕而将这座本就伤痕累累的天台也一起封印在沉默的结界里。

沈清婉啊沈清婉……你怎么能这么自以为是,你怎么可以这么……自以为是!你不是神,你不是法律化身,你只是一个仗着家人们宠你、爱你的犯下了致命错误的姐姐。

想到这里,沈清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用那只刚才被笠原真由美扇过的胳膊紧紧搂住了这位被愤怒与心疼折磨得同样身心俱疲的姐姐,把脸深深地埋进笠原真由美的脖颈处,又一次放声大哭了起来。这次的哭声与之前不同——那是一种带着明确悔意、带着通彻心扉后虚弱却正在重铸的认知、仿佛要把自己前半生所有自以为是的外壳都一层层哭碎在后座的宣泄。

笠原真由美没有再骂她。她就那样像哄一个终于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却委屈得无以复加的大孩子一样,任由沈清婉的眼泪和鼻涕把自己的作战服蹭得一塌糊涂。她一边轻轻拍着沈清婉不断颤抖的后背,一边用另一只手搂紧她的腰,让她可以更放松地靠在自己怀里。她的嘴唇贴近沈清婉的耳畔,那张妩媚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责备的痕迹,只有一片温和得如同春日里刚刚消融的冰湖般的理解与慈爱。

“哭吧,傻丫头,什么都别想,全都哭出来就好了。把你这段时间所有积攒的压力、所有的委屈、所有对师父的愧疚、对你男人的心疼、还有对自己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气愤……全部,痛痛快快地,借着眼泪……倒出来。”

笠原真由美轻轻哼着几个不成调的音节,抚着沈清婉的头。她察觉到怀里的哭声依旧剧烈,但沈清婉那僵硬的肩膀却开始逐渐放松下来,像一块终于被暖流慢慢化开的坚冰。

“但是啊……清婉,”笠原真由美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她稍稍拉开些许与沈清婉的距离,用那双还没有消散干净血丝的妩媚眼眸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叮嘱道,“咱们可得事先说好了——明天过后,到了中东那片到处都是死神旅耳目和暗哨的真正战场,可就不许再随便哭了哟。因为那片该死的沙场啊,它根本不相信什么眼泪。在那里,只有最直白的痛苦和不敢合眼的死亡,才是那帮畜生唯一能听得懂的语言。”

沈清婉的哭声还在持续着,但她那只紧紧抓着真由美姐姐背后衣料的拳头,却一点一点用力,直至指节发白。天台上方才那股窒息般压抑的沉默,也渐渐被这带着忏悔、痛苦与正在重塑力量的哭声,一丝一丝地稀释了。

而笠原真由美就像在哄一个终于不再倔强、愿意在自己面前露出软肋的大孩子一样,温柔地拥抱着沈清婉,用自己的体温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就像一位真正的母亲——不,就像在场所有受伤了的姑娘那位共同的、暴怒却又不吝惜将所有温暖都倾注给孩子们的妈妈一样,让她感受到那种久违的、已经冰封了大半日的温暖与安宁。

天台的远处,蝶梦看到这一幕,终于微微松了口气。她用轻轻晃动的翅膀盖住了还在角落发呆的罗欣。而那一直低头不语的安川重樱,也终于在笠原真由美这一段又一段的咆哮与抚慰之后,将自己的脸从膝头抬起——虽然眼眶仍旧通红,但那曾经断掉了的信号,似乎,终于开始微弱地恢复了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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