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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自闭的姐妹与愤怒的“母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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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就在徽京酒店天台处陷入到一阵非常诡异的沉默中时,一个矫健的身影正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从酒店楼体外部急速攀升。

笠原真由美终于赶到了现场。但她没有选择走酒店那慢悠悠的消防逃生楼梯,也没有乘坐那随时可能因为刚才的激战而停止运转的电梯——她直接从酒店楼下,利用酒店外墙上那些凹凸有致的阳台边缘、窗台凸起和空调外机架作为着力点,用比特技演员都要厉害十倍的华丽动作,一层层地向上腾跃!她的身形如同真正的鬼魅,脚尖在狭窄的窗台上轻点借力,每一次跃起都能精准地攀升数米高度。那身为了方便战斗而换上的深色紧身作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修长的马尾在身后飘扬,整个人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闪电。

当她终于从天台下方十层的位置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优雅的后空翻、然后如同一只矫健的黑豹般平稳地落在天台之上时,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副让她心脏猛然一沉的、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惨烈景象。

那两名被罗欣和黛维等人活生生削成了人棍的恐怖分子,正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满是灰尘和瓦砾的天台地面上。查理斯被斩断了四肢,整个人如同一根被彻底削去棱角的木桩般躺在废墟之间,身上那些被重力碾碎又被粗暴治愈、再被碾碎再被治愈的伤口层层叠叠,整个人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剩下一具还在缓慢蠕动、被蛊虫维持着最后一丝意识的肉块。斯特雷则更惨——他的断肢散落在几米开外的血泊中,全身焦黑如同被反复烧烤过的木炭,身体多处还在冒着青烟。两人此刻都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和反抗能力,奄奄一息,生死不知,那副样子简直惨不忍睹。

但真正让笠原真由美感到心头发紧的,并不是这两名恐怖分子被虐得多惨——在她看来,这种胆敢对家人下手的杂碎,受怎样的折磨都是咎由自取,死一百次都抵不了他们犯下的罪孽。真正让她感到揪心的,是天台上那四个失魂落魄、如同丢了魂一样坐在不同角落里发呆的女孩们。

罗欣正独自蜷缩在天台最边缘的一处堆放着废弃建筑材料的角落里。她那件早上才穿上的漂亮哥特萝莉连衣裙此刻已经沾满了血污和灰尘,有些地方还在与敌人的战斗中撕裂了。她的双翼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体内,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抵着下巴,双手死死地攥着那台笠原真由美早上才送她的崭新手机。手机的屏幕已经碎裂成了蛛网般的裂纹,但她还是盯着那布满裂痕却依然顽强亮着微光的屏幕,那双平日里灵动清澈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在念叨着什么,却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安川重樱则坐在天台中央那根断裂的水塔阴影下。她双手抱着膝盖,平时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乌黑长发此刻凌乱地散在肩上。她低着头,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一言不发。那把刚才还在释放治愈术的宝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脚边,扇面上尚未来得及完全散去的淡紫色灵光在阴影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心。

黛维则瘫坐在天台围墙的边缘,上半身靠着粗糙的水泥墙面,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些尚未散尽的、被飞火流星术式灼烧出来的暗灰色阴云。她那根法杖横放在腿上,杖顶的魔法宝石也收敛了所有的光芒,如同一颗死去的星辰。她的嘴唇微微张合,空洞的幽蓝色眼眸倒映着天空的阴霾,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那声音实在太轻了,被风声掩盖得几乎听不清,但隐约能辨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废物”“保护不了”“对不起”。

而沈清婉,这个平日里最冷静、最沉稳、仿佛永远能精准拿捏住现场局面并维持秩序的前国安科长,此刻竟也瘫坐在天台入口的那扇铁门旁边,低着头,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她的眼眶红肿,脸上挂着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泪痕,嘴唇一张一合地似乎在反复念叨着什么。而在她们脚边,这本就是一间被砸得残破、现在更是混杂着血迹与残骸的酒店顶层天台。

这五个人——四个瘫坐在不同角落的少女和少女般陷入死寂的女人——就这样各自占据着天台的一个区域,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看谁。那场面诡异得如同,一场盛大的抗议舞会刚刚落幕,而所有人都因为某种原因选择了再也不开口和好。

唯一看上去还算是精神正常、正在积极想办法处理这僵局的生物,居然是蝶梦。她已经从那只体型庞大、双翼流转着璀璨星辉的战斗形态,重新变回了一个穿着华丽战裙、面容空灵绝美的人形蝴蝶娘。此刻蝶梦正蹲在罗欣身边,一手轻轻拍着罗欣那不断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自己刚才用魔法凝聚的一小块冰晶,似乎在试图用冰凉的感觉去唤醒罗欣那已经陷入自闭深渊的神智。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对罗欣说着什么轻柔安慰的话语,但看罗欣那依旧空洞、毫无反应的样子,显然收效甚微。

看到这幅景象,笠原真由美那双妩媚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她迅速扫过那两名已经被虐得不成人形的恐怖分子,又看了看四个瘫坐各处的女孩,其实已经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猜了个七七八八。刚才她之所以比沈清婉等人晚了这么多分钟才到达天台,就是因为在一楼的废墟处先帮宿羽尘他们一起将几位年迈的长辈以及被卡在厨房中的古拉斯先生从倒塌一半的别墅中安全转移出来。她亲自背起了刚才因房屋晃动而摔了一跤的苏云岚老太太,用她那问道境后期的内力将老人家妥妥当当地安置在装甲车里之后,才纵身往酒店赶来。而在这过程中,宿羽尘也大概跟她分析了敌人从东北进攻的轨迹。她赶到时,隐约在路上看到了被困在人群中的警车们。所以她已经猜到,罗欣、黛维和重樱这几个孩子,肯定是因为刚才的事件大发雷霆,直接追到敌人大本营这边来了。但看眼前这情况,敌人已被制服,可这些孩子们——还有那个一向稳重的大姑娘——此刻却都仿佛受到了远比魔法攻击更严重的伤害。

但她并不想武断地妄下这个结论。于是,笠原真由美快步走到蝶梦身边,蹲下身来,压低声音问道:“诶,蝶梦,这里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是不是她们几个过来追凶,跟那两个家伙交了手?罗欣她……现在怎么样了?身上有没有受伤?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跟丢了魂似的?”

蝶梦一边继续用自己凝聚的冰晶轻轻贴在罗欣那被血污弄脏的额头上来降温,一边抬起头,看着笠原真由美那张担忧而急切的妩媚脸庞,大大地叹了口气。她对这位女儿不久前才被认下的妈妈的观察力自然没有丝毫怀疑,于是便用下巴指了指那两滩已经被虐得动弹不得的烂肉般的人渣,用一种既心疼又无奈的复杂语气解释道:“唉……放心吧,以罗欣的体质,那两个人想让她受伤的可能性基本上是不存在的。你女儿啊,刚才可是把那两个毁了她生日的杂碎打了个稀巴烂,那些家伙刚拿起法杖准备反击,就被我们一起摁死了。”

她顿了顿,那双清冷而通透的眼眸转向了远处瘫坐在天台门口、失魂落魄地反复自语着什么的沈清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责备与愠怒:“但是,某些自称她姐姐的家伙……对她造成的心灵伤害,那可就不是一般的严重了。那伤口比敌人的任何魔法都要深,罗欣这傻孩子,现在估计是因为那个‘姐姐’刚才说的话,心都要碎了。而另外那两个小姑娘,也因为沈清婉的那几句话,跟着一块儿塌了。”

笠原真由美顺着蝶梦的目光看向那个她一直非常欣赏、一直以为其定力和忠诚都无可挑剔的沈清婉,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越烧越旺的怒火,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对蝶梦说道:“蝶梦,告诉我。刚才在这天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你听到的、看到的,原原本本地,都告诉我。”

蝶梦点了点头,没有任何隐瞒。她从自己与罗欣并肩飞抵这栋酒店开始,将安川重樱三人如何凭借黛维的传送门直接堵在了正准备逃跑的两名恐怖分子的退路上,如何配合用重力地狱和五行封印瞬间废掉了这两个试图毁掉他们家的畜生,罗欣如何因为蛋糕被毁而彻底失控、将那个叫查理斯的砍断四肢并喂下一肚子蛊虫,以及黛维如何用破坏力极强的四大力学将他们折磨到崩溃求死,安川重樱如何在一旁冷静地辅助治疗配合攻击,都在笠原真由美耳边简略却准确地复述了一遍。

“一直到刚才,她们已经完全制服了敌人。罗欣虽然打得很疯,但那也是因为眼睁睁看着自己等了好多年的蛋糕被这两个混蛋砸碎,心里疼得受不了才爆发出来的。黛维也是,因为觉得自己没保护好羽尘和这个家,所以把所有愤怒都发泄在了这两人身上。樱酱倒是相对冷静,但那也只是因为她一贯不轻易把情感表现在脸上。”蝶梦的声音很平静,但当说到那个转折点时,那双清冷的眼眸明显黯淡了三分,“可就在这个时候,沈清婉突然从愣神里反应过来,朝她们喊了一句话。她让罗欣和黛维‘先暂时停手,暂时留他们一条性命’,说是为了什么‘以后可以审讯他们获取情报’,还特别强调罗欣不要被垃圾脏了手。无论如何,要把这俩人交给他们国安局处理。”

蝶梦说到这,罗欣那原本空洞的眼神似乎因为这个信息闪过了一丝细微的痛楚,但旋即又黯淡了下去。蝶梦轻轻抱了抱罗欣,继续对笠原真由美说道:“罗欣当时就愣住了。这孩子本来就在为蛋糕和家被毁伤心欲绝,结果她最信任的‘姐姐’,在敌人还没完全断气的时候,优先关心的不是她有没有受伤、会不会难过,反而是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案件优先。罗欣那孩子,你也是知道的,从来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她听到那句‘把他们交给我们’的时候,眼睛里那些复仇的怒火一下子就全灭了。然后她就自己把手松开了,对我说,‘姐姐是对的’。然后她过去想给江爷爷打电话,想让江爷爷把这些坏蛋关进监狱里——这样清婉姐姐就不会不开心了。可她刚掏出你送她的手机,发现屏幕已经碎了。她就彻底……不说话了。”

蝶梦低头,用下巴轻触着罗欣一动不动的发顶:“她刚才一直跟我说,‘蝶梦姐姐,妈妈送我的礼物被我弄坏了。我是个怪物,我不配过生日。大家都不喜欢我了。’我劝了她好久都没有用。这孩子,心已经伤透了。”

笠原真由美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脸上原本还能勉强克制住的情绪,随着蝶梦的叙述,如同被点燃了引信的炸药般再也压制不住!她那双妩媚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的,是狂怒与深深的心疼交织而成的风暴!是啊,罗欣这个傻孩子好不容易才重新有了家,有了所有爱她的、在乎她感受的人。今天她盼了那么久的生日蛋糕被杂碎炸成了灰,她的家被砸塌了一半,她的手机被战斗中飞溅的碎石划烂,她最爱的姐妹们因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集体自闭——而这一切,本来都可以依靠内部彼此的理解与抚慰一点点被修复。可刚才某个她无比信任的“姐姐”,却用一句轻飘飘的“交给警方”,将她最后那点自我疗愈的空间砸成了齑粉!

她看了看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对所有声音都充耳不闻的罗欣,又看了看那边低头不语、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安川重樱,以及不远处瘫在天台栏杆下、一动不动地反复自语的黛维。这三个本来应该在为顺利复仇而肾上腺素飙升的姑娘,此刻却全都被内部的一记重拳打成了这副模样。她的怒火噌的一声被彻底点燃了,那种亲妈看到闺女被外人欺负却发现欺负她的正是自己一直很信任的另一个大女儿时的复杂憋闷和暴怒,让她根本不可能再保持什么优雅和风度!

但她并没有像个泼妇一样大吼大叫。她只是在罗欣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站起身,那张妩媚而冰冷的脸庞如同一把出鞘的武士刀,大步流星地走向了瘫坐在铁门旁边、还在一遍遍重复着“渎职”二字的沈清婉。她的脚步声沉稳而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烙下了一个印记。

她走到沈清婉面前,停下。此刻沈清婉还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低着头,连笠原真由美的靴子出现在自己视线里都没有任何反应。

笠原真由美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沈清婉的衣领,用一股绝对不容反抗的力道,将瘫坐在地上的她整个人硬生生地拎了起来!沈清婉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的布娃娃般被提起,直到她那双红肿而涣散的眼眸被动地抬到了与笠原真由美平齐的位置。

紧接着——“啪——!!!!”

一声响彻整个天台的、清脆至极的耳光声猛然炸响!这一巴掌,笠原真由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掌心狠狠甩在了沈清婉的右脸上!这势大力沉的一掌让沈清婉的脑袋猛地偏了过去,整个右脸颊几乎在一瞬间就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淡淡的血丝。就连旁边水塔上的鸽子都被这声响吓得扑棱棱飞走了好几只。那巨大的声响在天台的冷风中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散去,仿佛连天空中的阴云都被震得裂开了一道缝。

而这剧烈的、远胜于方才任何精神打击的生理疼痛,终于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刺穿了沈清婉那层层包裹着自己的浓厚自责,让她那双涣散的瞳孔重新找回了焦距。她怔怔地用手捂住自己那火辣辣的右脸,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刺痛与灼热,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委屈、茫然和极度复杂的眼神看向笠原真由美:“真……真由美姐……我……我……”

回过神来的沈清婉,终于能说话了。她竭力地想要向笠原真由美解释些什么——她想说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是觉得案子比家人重要,只是一时被程序正义的那根弦卡住了脑子,把自己的位置摆错了。她不是想伤害罗欣或者黛维,她只是职业习惯——。

可是,笠原真由美却根本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上刚才被她狠狠打过的那片沈清婉已经红肿的右脸。她的手指在发烫的肌肤上滑过,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检查一件自己不慎碰碎了的珍贵瓷器。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却蕴藏着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足以烧毁一切的怒火:“疼吗?”

沈清婉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眼角已经又一次溢出了泪水。疼,不止脸疼,心也疼,哪里都疼。

“可你知道……”笠原真由美那双妩媚的眼眸此刻迸发出的怒火几乎要把沈清婉吞噬,她的手依旧抚摸着沈清婉的脸颊,仿佛在安抚一个犯错的孩子,但那语气却冰冷到了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对于这几个孩子来说,比这一巴掌……疼多了。知道吗?”

沈清婉的身体猛地一颤。她能感到笠原真由美那看似轻抚的指尖,实则蕴含着足以掐断她脖子的恐怖力量。

“沈清婉!!!你td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在说什么啊!!!!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欠打啊?”笠原真由美的声音陡然提高,那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了出来!她用那只没有摸着沈清婉脸颊的手,指向远处蜷缩在角落里抱着碎裂手机一动不动如同被全世界抛弃了的罗欣,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你知不知道这个生日对罗欣来说有多重要啊?啊?!她五岁那年全家被杀,之后的每一个生日都在那个冰冷黑暗的蛊师派训练场里度过,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随时可能变成怪物的混沌蛊师!她已经整整八年没有见过那支真正为她点燃的生日蜡烛了!”

“你知不知道她有多渴望融入这个家?你知道吗?她早上收我们礼物的时候,哪怕只是一件普通的毛衣,她都能感动到哭!她说自己是怪物,怕给我们丢人,可你知道她悄悄跟我们说过多少遍——‘有了新家,真好’吗?!”笠原真由美的眼眶也红了,但此刻更多的却是翻涌如海的愤怒,“可现在你睁眼看看!这两个混蛋——就这两个混蛋——亲手炸了她的家!毁了她的生日!把那块她盼了整整一个早上还留了肚子准备吃、代表着她这辈子第一次幸福地过生日的蛋糕砸成了稀巴烂!他们甚至想要杀死她好不容易重新获得的家人!杀死我,杀死羽尘,杀死苏奶奶,杀死所有让她重新信任这个世界的理由!!”

她揪着沈清婉衣领的手收得更紧了,骨节都微微发白。她的声音如同咆哮的母狮,在整个天台回荡:“诶,沈清婉,你给我仔细想想——如果你是罗欣,你盼了八年的生日蛋糕在你眼前被人炸成灰,你的家被人用陨石砸塌,你的妈妈和哥哥差点被压在废墟里……在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冷静地听一个所谓的‘姐姐’的傻逼建议,痛痛快快地停手,放过这两个几乎毁掉你一切希望的恐怖分子?!你t告诉我啊——能不能!?”

笠原真由美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几乎变成了嘶吼。她那张妩媚的脸庞此刻被愤怒与心疼交织的复杂情感占据,眼眶中也闪烁着泪光。作为母亲,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被人用如此拙劣的方式再一次伤害——更无法接受这种伤害竟然来自于她无比信任的“另一个女儿”。刚才扇沈清婉那一巴掌,她自己的手心都在发麻,可那远不及她心里因为心疼罗欣而涌起的痛楚的万分之一。

面对笠原真由美这如同火山爆发般的质问,沈清婉彻底无言以对。她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块巨石,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哪怕她有一千个一万个站在警察角度的理由,可只要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她是罗欣,她从小就是被人鄙夷为怪物的囚犯,她好不容易在自己的祖国取得了所谓的信任,然后家被砸了,蛋糕被毁了,她发了疯地去追凶,而此刻有人叫她停手……她是决计做不到的。做不到像罗欣那样真的停下手,更做不到像罗欣那样忍着心中的死灰主动给江爷爷打那通电话。

“真由美姐,我,我……对不起……我……”沈清婉显得非常焦急地想要解释些什么,她抬起手臂,想要去拉笠原真由美那只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却又不敢真的碰上去。她越着急,话就越说不出口,喉咙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含糊不清的音节。而她这副憋红了脸却半天也解释不明白的不争气样子,让笠原真由美心中那刚刚勉强压制下来的怒火,又骤然上升了一个等级。

笠原真由美松开了揪着沈清婉衣领的手。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略带颤抖的、仿佛在问自家不听话孩子“你到底知不知道错在哪里”的语气,对沈清婉说道:“诶,清婉。关于你的身世,妙鸢她曾经跟我提过。我知道,你的父母也都是老国安,在你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在一次任务中因公牺牲了,对吧?”

沈清婉不知道为什么笠原真由美会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及自己那早已模糊的童年记忆。但她的身体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被苏若云师父养大的,对不对?”笠原真由美的声音放低了些,但那股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弱。

沈清婉又一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苏若云师父——那个给了她第二个家,教她功夫,供她读书,将她抚养成人的老太太。

“那从道义上来说,苏若云师父应该就算是你的养母了吧?她老人家从你咿呀学语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开始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供你上警校,教你一身裂风派的顶尖功夫,支持你去追寻你父母的脚步。为了让你能当一个堂堂正正的国安警察,她甚至每年过年都不敢打个电话叫你回家过年,生怕你有任务,左右为难对不对?”笠原真由美一字一顿地说道。

听到笠原真由美提及自己的师父,沈清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苏若云师父那张总是云淡风轻、却在每次她放假回来之后都会在第一时间为她熬好药汤的脸。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下意识地又一次用力点了点头。可当她第三次点下头的那一瞬间,她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感,猛地意识到笠原真由美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她那双红肿的眼眸骤然睁大,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几乎在一瞬之间就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可是,笠原真由美却没有因为沈清婉的眼泪而给她留丝毫面子。她用一种极其失望的、仿佛在看着自家不孝女的复杂眼神,继续说道:“可你这个国安精英,刚才是怎么报答她老人家的呢?!”

“刚才,那两个人渣的陨石术砸下来的时候,别墅被砸得东倒西歪的时候,你有关心过你师父现在是生是死吗?她老人家确实身子骨比较硬朗,轻功也非常不错,但刚才那一震,她有没有被突然掉落的吊灯砸中,你有关心过吗?她有没有被那些碎玻璃划伤胳膊,你操心过吗?哪怕你看她一眼,问她一句‘师父您没受伤吧?’,也算我没看错你这个人!可你刚才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案子!情报!恐怖分子!你师父还在塌了一半的房子里,你竟然连问都没问一句!”笠原真由美越说越气,她几乎是指着沈清婉的鼻尖在吼。

沈清婉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是啊,刚才砸塌别墅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分析敌袭来源,第二反应是跟着黛维她们一起冲进传送门,至于师父——她竟然真的没有想着去确认一眼师父到底有没有受伤!师父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之一,可她竟然因为满脑子装的都是案子而疏忽了对师父安危的关注!一股浓烈的自责和愧疚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

“行,我就算你是职责所在,要优先追捕凶手!”笠原真由美咄咄逼人地向前一步,将沈清婉逼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铁门,“可你在罗欣、黛维抓捕凶手的过程中,出过那怕一丁点力气吗?!”

沈清婉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想说“我是准备帮忙的”,可那卡在喉咙里的话却怎么也无法顺畅地吐出来。笠原真由美的质问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将她所有的辩护都钉死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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