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太子设伏,柳家先杀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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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把半块虎符按在案上时,屋里所有人都停了手。
那东西不大。
半掌长,铜色发旧,边缘被磨出暗痕。可它落在桌面上的那一下,比刀砍在骨头上还让人牙酸。
卫国公看着那半块虎符,半晌没伸手。
赵恒站在旁边,肩上的伤还没好全,布条缠得歪歪扭扭。
他看了一眼虎符,又看了一眼卫渊,喉咙里挤出一句:“你真给?”
卫渊没有答他,只把案上的几张防务册子推过去。
“新编禁军一千八百七十六人,分三营。钱老六管弩组,赵平管南墙,原来禁军里的小校全部拆散,不许成队。”
他说得很快。
每一条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
雁门关还没安稳到能睡大觉。
颉利没死。
二王子也没真成朋友。
太子那边更不用说,刀已经伸到边关粮仓里了。
卫渊离开之后,这座关口必须像一只闭着眼还能咬人的兽,谁摸一下,都得掉块肉。
卫国公终于伸手,把虎符拿了起来。
老人掌心很枯,皮肉贴着骨头,虎符放进去,反倒像回到了旧地方。
“二王子那边呢?”卫国公问。
卫渊把另一张纸抽出来:“互市不许开。可以给盐,可以给药,但只能小股交易。每次不超过三十车,地点定在白石沟,关内不放人。”
赵恒咂了咂舌:“给盐给药?咱刚跟他们打完,你还给他送东西?”
“不给,他就去找太子。”
卫渊抬眼看他:“给一点,他会觉得还能谈。谈不成,又断不了。这种关系最麻烦,也最安全。”
赵恒听得脑门疼。
他宁愿一刀把人劈了,也不爱这种你喂我一口、我咬你一口的烂账。
卫国公看完纸,点了一下头:“可以。”
屋里又静了片刻。
卫渊把最后一份册子合上。
“爷,雁门关交给您。”
卫国公没骂他,也没说什么放心不放心。
老人只是把虎符收进怀里,抬头看着这个孙子。
这一战之后,卫渊瘦得厉害。
甲胄挂在身上,肩线空了一圈。脸上的血痂洗掉了,留下几道很浅的伤痕,没伤到皮肉深处,却把人削得更冷。
卫国公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京城比雁门关脏。”
赵恒在旁边点头:“这话我爱听。”
卫渊回道:“所以不能带太多人。”
赵恒一听这话,眼睛就瞪起来了:“不是,你别告诉我,你还打算空手回去?”
“带你。”
“我一个顶屁用。”
“带刀就行。”
赵恒咽了口气。
这话听着不讲理,可他偏偏没法反驳。
卫国公看了赵恒一眼:“他让你去,你就去。进京以后少说话。”
赵恒哼了一声:“我就没打算多说。京城那些人,说三句话能绕十八道弯,我怕我听着听着就想砍人。”
卫渊把桌上地图收起来:“正好。有人绕弯,你就把刀放桌上。”
赵恒乐了。
“这个我会。”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门。
高明走进来,身后跟着苏瑶。
苏瑶穿着一件素色斗篷,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她进门后先看了卫国公,再看卫渊,没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
“柳嫣那边有路。”
卫渊接过纸。
纸上不是官道图,而是一串铺名、人名和暗记。
苏瑶伸手点了点最北边那个记号:“从雁门往南,不走驿站。走商道。柳家在江南做水路生意,可北边也有几条暗线,平时运药材、皮货和私盐。”
赵恒听到“私盐”两个字,眉头一扬:“柳家胆子不小啊。”
苏瑶看他一眼:“赵将军,江南的商人胆子要是小,早被税官啃干净了。”
赵恒被噎住,摸了摸鼻子:“有理。”
苏瑶继续说道:“沿途有三处可以换马。第一处在青松铺,第二处在黑石镇,第三处在临津渡。都不挂柳家的牌子。”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青松铺外还有一个废驿站,是柳家暗桩。人不一定在,但会留记号。”
卫渊抬眼看她。
苏瑶把一枚小小的银扣放在桌上。
银扣很旧,上面刻着一朵歪梅花。刻工不怎么好,丑得很有辨识度。
“掌柜和暗桩,都认这个。”
卫渊拿起来看了看:“柳嫣让你来的?”
“她说你不会走驿站。”
苏瑶顿了顿:“也说你肯定缺马。”
赵恒啧了一声:“这女人脑子真能拐弯。人还在江南,算盘珠子都崩到雁门关了。”
苏瑶没笑。
她看着卫渊,语气压低:“这条路不干净。商路上什么人都有,马贼、私商、逃犯、官府眼线。好处是,太子的人不容易铺满。”
卫渊把银扣收进掌心:“够了。”
他不指望一路太平。
只要太子的刀慢半拍,他就有活路。
高明站在旁边,开口道:“我先走。”
赵恒转头:“你走哪条?”
“暗卫旧线。”
赵恒上下打量他:“你这身板,能跑得过谁?”
高明把袖子理了理:“赵将军,跑得快的不一定活得久。活得久的,通常是不让人看见。”
赵恒翻了个白眼:“你们暗卫说话都这么讨人嫌?”
“也看人。”
“你再说一遍?”
卫渊抬手:“够了。”
两人都闭嘴。
卫渊看向高明:“进京后先找秦虎的踪迹。密折有没有到,秦虎有没有被东宫扣住,先查这两件。”
高明点头:“明白。”
“不要进卫府。”
高明眼皮动了一下。
卫渊补了一句:“卫府肯定被盯死了。你进去,就是给人送菜。”
赵恒听着不太舒服:“京城里连卫府都不能回?”
“回。”
卫渊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但不是第一脚就踩进去。”
京城那地方,讲规矩的人最多,吃人的规矩也最多。
他这次回去,不是述职。
是进笼。
可笼子里到底关谁,还得看第一刀怎么落。
当夜,帅府没有摆送行酒。
伙房送来三碗热汤,里面漂着几块冻硬后又煮软的肉。
赵恒嫌肉少,骂伙头军抠门。
伙头军回骂他吃一碗少一碗,爱吃不吃。
赵恒最后还是把汤喝了个干净,连碗底都刮了。
哑女坐在角落里,右肩的伤重新包过。她没有喝汤,只把干粮一块一块往布包里塞,动作快,条理也清楚。
卫渊看了她一眼:“你可以留下。”
哑女停下手。
她抬头看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拿炭笔在小木板上写了三个字。
我认路。
赵恒凑过去看,乐了:“世子,人家嫌你迷路。”
哑女又写。
也会杀人。
赵恒笑不出来了。
卫渊把木板推回去:“那就跟着。”
哑女点头,把炭笔收好。
三更后,南门开了一条缝。
没有鼓声。
没有火把长队。
只有三骑,三个人。
卫国公站在门洞里,披着旧甲,手里没拿刀。老人把卫渊送到门口,停下脚步。
卫渊翻身上马前,走到老人面前。
祖孙二人隔得很近。
赵恒识趣地转过头,嘴里嘀咕:“我啥也没看见。”
卫国公伸出手,握住卫渊的手腕。
那只手很瘦,可劲道仍在,握得卫渊腕骨发疼。
老人没说保重,也没说小心。
这些话太轻,压不住京城那盘烂棋。
他只拍了拍卫渊的手背,然后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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