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知番外之顾盼生猫(with帝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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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堂的后院,有一棵老桂花树。
树龄比胡敬还大,枝干虬结,树冠如盖。每年秋天,满树碎金,香得能把人熏醉。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很多年前,有人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那是后来的事了。早年间,这些划痕还不存在的时候,小昔知就喜欢在这棵树下待着。
那时候她还很小,小到要踮起脚才能看清石桌的桌面。一头乌黑卷曲的胎发已经长长了,蓬蓬松松地堆在脑袋上,跑起来的时候一颠一颠的,像一团会移动的小绒球。她的眼睛很大,黑葡萄似的,看人的时候水汪汪的,带着一点天生的好奇和一点藏不住的怯。
她第一次见到钟离,就是在这棵桂花树下。
那天她正蹲在树下看蚂蚁。蚂蚁排成一长串,沿着树根往上爬,爬到一半又掉下来,再爬,再掉。她看得入神,连有人走近都没发现。
直到一片阴影落下来,罩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
阳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双眼睛——沉沉的,静静的,像是很深很深的潭水,一眼望不到底。
她愣在那里,忘了跑。
胡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是客卿,不是外人。叫先生。”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钟离低头看着她。那目光落在她身上,不重,不轻,只是落在那里。像是在看一朵花,一片云,一只蹲在树下看蚂蚁的小团子。
她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到那蓬蓬松松的头发底下都开始发烫。她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她被自己的裙角绊了一下,踉跄两步,差点摔着。她稳住身子,头也不回,继续跑,一直跑到廊柱后面,才敢停下来喘气。
喘匀了气,她偷偷探出脑袋往回看。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的脑袋“嗖”地缩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探出来。
他还站在那里。这一次,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她的脑袋又缩了回去。这一次,没有再探出来。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了:后院里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叫“客卿”,但父亲让她喊“先生”。那个人喜欢坐在桂花树下喝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那个人看她的时候,目光不重不轻,却让她莫名地想躲,又莫名地想靠近。
她花了很多时间,才学会怎么面对这个人。
最初,她只敢躲在廊柱后面偷偷看他。
那些午后,阳光从檐角斜下来,落在他身上。他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盏茶,偶尔翻一页书。他的侧脸被阳光照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她躲在廊柱后面,露出半张小脸,就那么看着,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有时候他会忽然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她就立刻缩回去,心砰砰地跳,捂着自己的嘴,怕呼吸声太大被他听见。
等再探出去,他已经在低头看书了。
她就继续看。
这样过了很久。
后来,她开始敢蹭近一点点。
那天他坐在桂花树下看书。她蹲在廊下,假装在系鞋带。系完鞋带,她没有走,而是慢慢地、慢慢地,往他那边蹭。
每一步都极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她没有看他,只用余光瞟着。他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她又蹭近一步。他又翻了一页书,还是没有抬头。她已经蹭到他身边了,背靠着他的椅子腿,蹲在那里。
他还是没有抬头。
她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他的衣角偶尔会被风吹起,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混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上是什么的味道。
后来她困了。
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的。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那阳光太暖了,那风太柔了,那人的呼吸太安稳了。她终于没撑住,靠在椅子腿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衣。那外衣很大,把她整个儿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她抬起头,看见他还在看书,和睡着前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看身上的外衣,又抬头看看他。
他没有看她。
她悄悄地、悄悄地把那外衣裹紧了一点。那上面有他的味道,淡淡的,像岩石,像远山,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的东西。
那是她第一次,离他那么近。
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蹭近这个本事。
他看书的时候,她蹭到他旁边蹲着。他喝茶的时候,她蹭到他旁边坐着。他站起来走动的时候,她蹭到他后面跟着,隔着五六步的距离,他走她也走,他停她也停。
有一次他忽然转身,她没刹住,差点撞上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她。
她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他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递给她。
她盯着那块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冲他挥了挥那只捏着糖的手。
他站在原处,唇角微微扬起。
她又跑了。这一次,跑得没那么快。
戎昭经常给她塞糖。
那个比她大六岁的男孩,总是板着脸,一句话不说,把糖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她早就习惯了。每次收到糖,她都会跑去找先生。
“先生,你看。”
她把糖举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
钟离看了一眼,点点头:“戎昭给的?”
“嗯!”她使劲点头,“先生吃吗?”
钟离摇头:“你吃。”
她就捏着那颗糖,坐在他旁边,一点一点地舔。舔得很慢,很珍惜,像是在吃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钟离看书。她就舔糖。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有时候舔着舔着,她会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先生喜欢吃糖吗?”
钟离想了想:“尚可。”
“那先生为什么不让我给你吃?”
“因为是你攒的。”
她愣了一下。攒的?她攒糖干什么?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戎昭给她糖,她就吃。吃不完的就留着,留着留着就攒了一小堆。攒了干什么?她不知道。
但先生这么说,一定是有道理的。
后来她再收到糖,还是会举起来给他看。他还是摇头。她就继续坐在他旁边,一点一点地舔。
那个姿势,成了往生堂后院里最常见的一幕。
秋天过去了。冬天来了。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
小昔知长高了一点,头发更长了一点,跑起来的时候,那团蓬松的绒球变成了蓬松的小云朵。但有些东西没有变。比如她还是会躲在廊柱后面偷偷看他,还是会蹭到他旁边蹲着,还是会在他午睡的时候悄悄靠近。
午睡这件事,是她后来才发现的。
那天她路过庭院,看见他靠在藤椅上,阖着眼睛。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的。他的呼吸很平稳,胸膛微微起伏。
她躲在廊柱后面,看了很久。
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眉眼没有那么沉稳,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做了一个很平静的梦。看起来,比平时好接近一些。
她很想走过去。
可是又不敢。
万一他只是闭着眼睛,其实没有睡着呢?万一她走过去,他忽然睁开眼睛,问她干什么呢?她该怎么回答?
她想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
她悄悄走过去,一步一步,极轻极轻。走到他身边,她停下来,仰着小脸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袖口。
他没动。
她的胆子大了一点点。她把整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袖口上,就那么搭着。
他还是没动。
她就那么站着,手搭在他袖口上,一动不动。阳光暖暖地照着她,他的呼吸平稳地起伏着,她能感觉到那一点点温度从袖口传过来。
后来她困了。
她看看他,又看看他的膝头。那膝头宽宽的,平平的,好像可以趴一下?
她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地、轻轻地,把头靠在他的膝头上。
他没动。
她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确实没有醒,才慢慢地把整个身子趴上去。趴在他膝头,缩成一小团,闭上眼睛。
她睡着了。
睡得特别香。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朵云,飘在天上,风轻轻地吹着她,把她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她一点也不害怕,因为知道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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