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享受人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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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深圳干嘛。“

“有个游艇派对。小薇弄的，请了大概几十号人，甲板上搭了个泳池，烟花放到后半夜。“

“你玩的。“

“差不多。“刘泽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哈哈哈，我跟你说那天晚上好几个女孩，我一个一个换着来。小薇在旁边用对讲机帮我排顺序，几点到几点，谁先谁后，中间休息多久。她在游艇上穿一件大红色的露背裙，拿着对讲机站在甲板最高处。那些女孩一个个从她旁边走过去，她给每个人交代规矩。你知道她交代什么吗？“

“什么。“

“进去以后他问你叫什么你就说小名。问你是不是第一次就说实话。不说话了就安静待着，不要问他在想什么。“刘泽把这段话复述了一遍。

没有炫耀，没有惭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周启年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在银行上班的时候也听过客户在外面玩的，但那都是客户自己吹的，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认得，是男人之间的炫耀，是“你看我多厉害“的表情。刘泽眼里没有那种光。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现在还找吗？“

“找。每天都找。小薇帮我安排。“

“每天。“

“嗯。有时候一晚上好几个。“

刘泽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在看窗外那艘货轮。货轮已经快开到江湾拐弯处了，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水痕在江面上慢慢散开。

“你不是有近百个员工了，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还不够你忙的。“

“忙的是他们。我就是享受的。“

“怎么享受？“

“早上起来，健身教练在门口等我。跑完步按摩师已经铺好床了，山茶花精油，做了好几年了，她以前是省游泳队的队医。按完以后瑜伽导师带我做一套阿斯汤加。然后吃午饭，陆师傅做好，侍酒师配酒。下午有时候看看画，有时候去车库看看那几辆车。布加迪法拉利劳斯莱斯，都好几个月没开了，上面一层灰。晚上小薇会叫一批女孩来。有时候我去酒窖里坐着。里面大概一万多瓶，最贵的一瓶我在上海开了。罗曼尼康帝，1945年的，拍卖价两百万。在场的几个沪上地产大亨和私募经理全端着杯子排队从我手里取酒。有个做了大半辈子葡萄酒贸易的福建人端着杯子闻了好久，说这个年份他看了几十年了，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的开了。我说味道怎么样。他说有点涩。我说那就对了，好酒都涩。“

他把这些事说完以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窗外那艘货轮已经拐过江湾了。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空气净化器在循环的风声。

“这些事。你喜欢吗？“

刘泽停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在半空中顿住了。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周启年一直在盯着他看就会错过。

“不知道。反正每天都这样过。“

周启年没有继续问。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龙井喝了一口。茶还是和立顿没区别。

有一回他来得早了，刘泽还在楼上没下来。他在客厅里坐着等，陈管家给他换了杯热茶。走廊里走过一个女孩，二十出头，穿一条银灰色的吊带短裙，脚上踩着细高跟，踩在楼梯上哒哒哒哒。她看见他在客厅里，对他点了下头然后上楼了。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又一个女孩下来。这个和前面那个风格完全不同。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一点妆都没有，看起来像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她经过客厅的时候也对他点了下头。那天下午他一共看到了好几个。第三个穿旗袍，第四个是短发化了浓妆，第五个个子很高像是模特。每一个都是从走廊经过，对他点头，上楼或下楼。最后一个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玄关换鞋，弯腰的瞬间包里掉出一张便签。他帮她捡起来，上面一行字：规矩和小薇姐交代的一样。

小薇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他正站在走廊里看那张便签。她把便签从他手里抽走放进自己口袋里。

“你今天来早了。“

“路上没堵。“

“下次来之前发个微信。有些时间段不太方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正常。和几年前在九号公馆卡座上跟他分析老韩那个旧改项目的贷款结构时一样正常。周启年看着她把那张便签塞进口袋然后转身进了书房。门关上了。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客厅继续喝茶。茶凉了。他没有叫陈管家换。

那天晚上刘泽留他吃饭。陆师傅做了一桌子菜。金枪鱼大腹、神户和牛、龙虾意面，甜品是舒芙蕾配香草冰淇淋。桌子是红木的，据说是从苏州一个老宅子里拆回来的。椅子也是红木的，坐上去有点硬。周启年夹了一块牛肉，嚼了嚼咽下去了。

“好吃吗？“刘泽问。

“好吃。“

“比你以前吃的那些好。“

“比黄焖鸡米饭好。“

刘泽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周启年看到了那个停顿。

“刘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去吃黄焖鸡的时候你跟我说你之前十几年没有任何记录，系统里能看到空白段。“

“记得。“

“那天你说要把那条空白填上。后来你填上了。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房产证全部填上了。你现在名下好几亿资产，近百个员工，上海的深圳的三亚的北京的房子全填满了。“他把筷子放在桌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在听。“但是刘哥，你填的那些东西我一个一个帮你经手的。房产过户是我做的，离岸公司是我注册的，老韩的项目宋总的清关郑家的建材厂全部是我在对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是我兄弟。可我就是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他顿了一下。“你填的东西越来越多，人却越来越瘦。“

刘泽没有回答。窗外宁江上那艘货轮已经开远了，汽笛声消失了。江面上只剩一片暗沉沉的水。

周启年走的时候在玄关蹲下来系鞋带。

鞋柜上那双人字拖还在。左脚鞋面那块磨破的痕迹比以前更大了，塑料鞋底已经快磨穿了。这双鞋的主人走了好几年了。但陈管家每天早上还是会把它和旁边那双JiyChoo并排摆好，鞋尖朝着门口，间距一样。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推开门。门外是宁州的夜，门内是刘泽的好几亿和他的近百个人和他一个人。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出门右拐，出了别墅区大门。后视镜里那栋别墅的灯光越来越小。黄焖鸡米饭关了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家店能让他们骑电动车过去然后随到随吃。他把方向盘打了个弯开上了宁江大桥。桥下的水在夜色里黑沉沉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