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享受人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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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年每个月来别墅两次。一次月初送报表，一次月底对账。
他在银行干了快十年，见过最能花的客户是一个温州老板在澳门几个晚上输了好几百万。刘泽的账单比那个数字大，但大得不太一样。那个温州老板是间歇性的。赢了就花输了就借，账单像心电图。刘泽的账单是一条直线。每个月大概六百多万，不多不少，像一台机器在匀速印钱然后匀速烧掉。游艇维护、私人飞机机组、几个城市的别墅水电管家工资、后宫那边每月一百来万。每一笔都有发票，发票都是小薇签的字。
他第一次见到陈管家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陈管家在玄关把皮鞋脱下来放在鞋柜上那双人字拖旁边，鞋尖朝着门口，间距一模一样。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弯腰的弧度都像量过的。周启年在半岛酒店见过这种管家，但那是酒店，是服务业，是一个人拿工资表演给几百个客人看。
陈管家是在一个人家里对着一个人表演给同一个人看。
刘总在书房。
周启年穿过走廊的时候看到陆主厨端着一盘番茄炒蛋从小厨房出来。陆师傅以前在外滩一家米其林法餐厅做主厨，周启年带客户去吃过一次，人均好几千，位子提前了快一个月才订到。那天他们点了鹅肝和牛排和一瓶不怎么贵的红酒，结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账单然后假装没事。
现在陆师傅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是用一口铁锅炒番茄炒蛋。
“为什么非得用这口锅。“他有一次问。
“锅底要有黑渣。小薇姐说的。“
“黑渣。“
“对。糊了的黑渣。没有黑渣不算及格。“
陆师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他在那家米其林法餐厅做了十几年，摆盘的时候每一片松露的位置都要用镊子调整。现在他每天早上对着铁锅等黑渣。周启年看了一眼那口锅，锅底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有几片翘起来的碳化层看着快要掉了，但没有掉。他忽然很想问陆师傅一个问题。你以前在米其林的时候做菜给几百个客人吃，现在做菜给一个人吃，还得是糊的，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没问。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哪里不对。
刘泽在书房沙发上靠坐着，面前放着一杯红酒。拉图，九二年的。周启年在银行保险柜里见过同款，客户从来不喝，说是留给儿子结婚的。刘泽那瓶已经下去大半了。他把报表放在茶几上。这个月花了六百多。游艇换了新锚链，深圳别墅泳池翻修，北京四合院换了全套地暖，后宫那边一共一百二十多。刘泽拿起来扫了一眼，放回去了。
够花吗。
小薇在旁边接了一句。今年应该够。
那就行。
周启年坐在沙发上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茶是陈管家泡的，温度刚好，茶叶是明前龙井，他以前只在客户送的礼盒上见过。他喝了一口，没喝出和公司茶水间那包立顿有什么区别。
“刘哥。这茶我喝着跟立顿差不多。“
刘泽笑了一下。周启年今天第一次看到他笑。“你让陈管家给你换一杯。老陈，泡杯立顿。“
陈管家端来另一杯。周启年喝了一口。舌尖上只有苦涩和廉价的香精味，和刚才那杯温润的甘甜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他喝了十几年茶，今天才知道自己以前喝的是什么。
“怎么样。“
“卧槽。“周启年看着手里那杯立顿。
“这就是有钱的第一个好处。你以前不知道的东西，现在可以一个一个试过来。上个月老陈给我换了一套日本的南部铁壶烧水泡茶，壶是明治年间的，烧出来的水跟普通不锈钢壶完全不一样。我以前也不知道水和壶有关系。现在知道了。“
刘泽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你明天晚上别约人，跟我吃一顿。陆师傅刚从日本进了一条蓝鳍金枪鱼，一百多斤，昨天下午才从长崎空运到的。今天晚上他先熟成，明天晚上那一片大腹的口感最好。你以前吃的人均好几千的日料，鱼片大概这么厚。“他用手指在茶几上比了一道极细的缝。“陆师傅那片大概切这么厚，部位是鱼身上最肥的那块，油脂分布均匀，入口就化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兴奋，是那种一个人介绍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的专注。
“还有酒窖。地底下挖的，恒温恒湿，一万多瓶。里面有一瓶九二年的罗曼尼，上个月我开了。开瓶以后单宁还没醒开我就先倒了一杯，那种涩感刚入口就没了，剩下全是黑加仑和雪松的香气，挂壁的酒痕在杯子里流了好一阵。“
他靠回沙发里。窗外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
“我以前也不懂这些。林茉还在的时候，我和她吃过最贵的一顿饭是在宁州一家私房菜，人均也没多少。她穿了一双三十块的人字拖进去。“他停了一下。“后来她不在了，我就把这些东西全学了一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每天要健身按摩瑜伽吗？因为到了这个程度你会发现，有钱不是让你随便吃随便喝随便睡。是让你吃最好的喝最好的，但只吃一口。因为你知道明天还有更好的。“
周启年端着茶杯没有说话。他以前以为有钱人的快乐就是想干嘛干嘛。现在他从刘泽的话里听到了另一件事：有钱人的快乐是选。你在几十个里挑最好的那一个，然后只吃一口。但你得先知道哪一个是最好的。刘泽花了几年才知道。他花了几秒钟才发现自己喝了十几年的立顿。
“刘哥。“
“嗯。“
“你这几个月又瘦了。“
“健身。“
“一天练多久。“
“一个小时。按摩也是。还有瑜伽。“
“然后呢。“
“然后。“
刘泽端着酒杯看着窗外。宁江上一艘货轮慢慢开。周启年看着他的侧脸，和几年前在黄焖鸡米饭里坐在对面那张脸是同一张，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平时还出门吗？“
“出。前两天刚从深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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