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钱是什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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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答。她把勺子放在碗旁边，低头看着碗底那两颗枸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妈炖鸡汤也要一下午。卖三十五块钱一只。两只。“
她不是在比较价格，是在对齐。在把她过去十九年里所有跟食物有关的记忆和这一勺汤放在同一张桌子上，对齐。对齐的结果她没说。
刘泽夹了一筷子黑松露烩饭放在她碗里。她低着头没动筷子。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抬手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端起碗继续吃。吃饭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大概三倍，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有人在用吃东西掩盖一些吃不了的东西。
他把自己那份还没动过的牛排放到她碗里。
“以后想来随时来。“
她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抬头看着他。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不抖了。
“不行。太贵了。“
“我们有钱。“
“有钱也不能天天吃。“
“那就一周一次。“
“一个月一次。“
“半个月。“
“二十天。“她把叉子拿起来戳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不能再少了。“
“成交。“
她把牛排咽下去以后用叉子指着他。叉子上还挂着一根没卷完的意面，面条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你说的。二十天。反悔的话你给我做番茄炒蛋，番茄多放一倍。“
“那不是惩罚我，是惩罚你。“
“你做的番茄炒蛋比这个好吃。“
“这个主厨做了三十年。“
“他没有围裙。“
围裙。她在奶茶店拿回来的那条赠品围裙，上面印着蜜雪冰城的雪人，一只眼睛已经洗掉了。她每天系着它切土豆丝粗粗细细。他每次从背后抱住她的时候鼻子里全是那条围裙上的洗衣粉味。她说主厨没有围裙。这句话从字面上不通，但他听懂了。主厨做的是菜。他做的是家。
从巷子里出来林茉忽然松开他的手往前跑了两步，转过身倒着走，背对着巷口的街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勾成了一圈暖黄色的轮廓。和别墅落地窗前背对山的时候一样，和她之前说“现在能看到山“的时候一样。
“刘泽。“
“嗯。“
“今天是我的生日。“
刘泽停下了。
他愣了。不是装的，是真的愣了。
他不知道林茉的生日是哪天。
把她在胡同口捞起来的时候他没问过。从第一桶金到买别墅到半夜两点坐在车库里，他每一天都在忙着帮别人变正常，没有一天想起来问自己身边这个人的生日。
“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在等你发现。“她还在倒着走，背着手，路灯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在笑，两个酒窝都陷下去了，很深。不是“你不记得我生日我很失望“的笑，是“我知道你不记得但我就是要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的笑。
他在她下一脚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之前冲上去把她拉住了。她的手被他攥在掌心里，那瓶指甲油，九块九，淡粉色，和她在名创优品买的那瓶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他裤兜里拿出来了。今天下午在4S店等销售打合同的时候打印机卡纸了，他站在门口等了两分钟，隔壁是家百货店正好在促销，他在收银台边上随手拿的。
他把那瓶指甲油放进她手心里。
她低头看着那瓶指甲油看了很久。久到巷子里那盏旧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她抬头的时候眼眶红了。
和私房菜里那碗开水白菜之后的表情完全不一样，那次是鼻酸，这次是她忽然看清了这个人。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签字的时候。打印机卡纸了。“
她把指甲油攥在手里。瓶盖硌在食指第二关节上，那个冻疮旧痕上，正好是那个位置。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嘴角上碰了一下。
不是吻。是碰。像在确认他是真的。
“我十九岁了。“她退回去的时候低着头，拇指还在摩挲那瓶指甲油。“十九岁以前我觉得这辈子大概就在奶茶店里做到店长，然后攒钱买一套小房子养一只猫。十九岁以后。“她抬头看着他。“你来了。“
他把她的手指攥紧了一点。
“我来了。“
回到别墅以后她坐在玄关地板上把那瓶指甲油打开，开始涂左脚大脚趾。涂得很仔细，一遍，吹干，再涂一遍。然后在灯光下伸长了腿对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鞋柜，那双JiyChoo旁边并排摆着她的人字拖。
他靠在门框上看她。她涂指甲油的时候皱着眉全神贯注就像对着奶茶店里那台新买的封口机，说明书翻了三遍都不敢按启动。
她说这颜色比名创优品那款好，你说呢。他说好。她说你没看。然后他把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脚趾上，那双在奶茶店后厨被她用筷子挤掉了皮磨出了茧、在胡同口冻得发紫被他用手捂热过，把她的脚趾往上托了一下，凑近了端详。她说快看你涂得不好的地方。他说好，然后把她的脚轻轻托起，在脚踝侧面印了个吻。
夜深了。林茉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她坐在床边把那只涂好指甲油的脚踩在他的膝盖上来回蹭。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晃。
“刘泽。“
“嗯。“
“有钱的感觉好吗？“
他靠在床头看着她。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发尾是湿的，水滴在后颈那颗痣上反了一小点光。
“好。“
“那就好。“她把脚从他膝盖上移下来，蹭进被子里，手搭在他的胸口上。指甲油还没全干，淡粉色的指尖轻轻压在他睡衣的纽扣上。她的手很小，但她压上来的时候压住了他的心跳。“明天真的要去买鸡蛋。冰箱里只剩两个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嘴角那两个酒窝在睡意中慢慢平复，但还剩下极浅的一点痕迹，像用手在玻璃上画了一道线然后把手拿开以后残留在玻璃上的那层薄雾。
刘泽看着窗外的山。山顶上信号塔的那盏红灯在一闪一闪。他已经有很多钱可以花了。但他的手指放在她搭在他胸口的手背上，凉，冻疮旧痕还没消，指甲油还没干。
明天继续花。
但今晚。
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