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钱是什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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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什么？

刘泽以前觉得钱是压缩饼，一块掰两半，吃两天。是蓄电池，电压掉一伏就让自己少记一天活头。是岩壁上渗出来的水，一滴都浪费不起。

但现在他看着手机银行App上那个数字10，430，000.00，忽然觉得钱是他妈的空气。你吸了一口，发现还能再吸一口。吸不完。

窗台上那盆吉娃娃已经绿得不像话了。林茉在厨房切土豆，粗一刀细一刀，刀落案板的节奏和她的心跳一样稳。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林茉。“

“嗯。“

“明天去买车。“

切菜声停了一下。“你不是有电动车吗。“

“那辆是周启年的。奥迪也是。“

她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那把菜刀缺了个小口，刀刃上沾着一片半透明的土豆片。“买什么车。““大的。““多大。““能装下你的。““面包车。““奥迪。““奥迪是面包车？““不是。但比面包车舒服。“

她把头缩回去了。刀声又起，节奏快了不少。过了几秒她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记得多留点钱买鸡蛋。“

刘泽低头笑了笑。他发现自己笑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不是因为“活下来了“而笑。

奥迪4S店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太阳底下反着白光，远远看着像一块竖起来的冰。

刘泽骑着电动车到了门口。林茉从后座上跳下来，手里那把印着奶茶店logo的折叠伞勾住了他的外套，她拽了两下才拽开。门口站着个穿西装的男销售，头发上抹了太多发胶，在阳光下亮得像刚出水的海豹。他看见一辆电动车停在展厅门口，脸上那副职业微笑纹丝没动，但目光在电动车的锈蚀车篮和林茉的帆布鞋之间飞了一个来回。

那个来回不到一秒。

林茉低头。鞋帮上沾着一小块干了的水渍。她没说话，但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刘泽看见了。

他把电动车钥匙揣进兜里，伸出手。“走。“

“我在外面等。“

“一起。“

他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指节细，关节上那些去年冬天在奶茶店洗杯子留下的冻疮旧痕硌在他掌心里。他攥紧了一点。她感觉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推开玻璃门。

展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大理石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林茉踩上去的时候帆布鞋底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响。她立刻把脚缩回来，顿了一下，又踩上去。这次更轻。前台后面站着另一个销售，正在喝咖啡，听到声音看了过来。看的不是脸，是鞋。然后收回目光。

那个发胶销售跟过来了。他的职业笑容又挂上了，但刘泽注意到他手里那本产品手册拿反了，封面上那辆RS7的四个圈是倒过来的。

刘泽在展厅里走了一圈。Q5。A8。RS7。最后停在一辆白色Q7前面。他把手放在引擎盖上，金属是凉的。透过展厅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停车场上他那辆电动车，车筐里还放着林茉的头盔，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已经褪了色的HelloKitty。

他把车门打开，坐进驾驶座。真皮座椅的触感透过裤子传上来，紧实、微凉、带着一股新车特有的工业气味。方向盘上的皮革纹路完整无缺。挡风玻璃上连一张年检标都没贴。这辆车还没被任何人拥有过。

他降下车窗。

“这车多少钱。“

“Q755TFSI，指导价八十八万。“发胶销售站在车门旁边微微弯着腰，这是一个标准的豪华车销售面对意向客户的姿势。他刚才不是这个姿势。“不过先生，目前这款车型我们有少量现车，如果今天能定下来的话，价格上我可以帮您申请一些。“

“不用申请。全款。今天提。“

销售的话卡在喉咙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出口的“金融方案““置换补贴““分期优惠“全部被“全款今天提“五个字噎回去了。他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舌尖舔了一下嘴角沾着的咖啡沫，眼球转了一下然后猛点头。

“好的先生您稍等！我马上去拿合同！“

他转身的时候皮鞋在大理石地砖上踩得比进来时快了一倍，手里那本产品手册终于翻过来了——但翻得太急，封面上夹着的那张名片飞出来飘在地上，他没捡。

林茉一直站在Q7旁边。她看着那个销售几乎是跑着去办公室的背影，然后转过来看着刘泽。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两个酒窝同时凹下去了一半，像两只刚冒出来就被按住的泉眼。

“你刚才看到他那个表情了吗。“她压低声音。

“看到了。“

“他名片掉了。“

“我看到了。“

“你说他等一下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换一双鞋。“

刘泽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林茉也笑了，她捂着嘴，肩膀在抖，眼睛里那种怯生生的紧绷第一次完全松开了。那一瞬间她不是那个在展厅门口不敢进来的女孩。她是那个在奶茶店里跟供应商打电话砍价的女人，语气很平，每个字都在该断的地方断掉，最后一个字的尾巴上有一点点往上翘。

私房菜馆藏在旧城区一条只容一辆车通行的老巷子里。

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只有一盏用红纸糊过的旧灯笼挂在门楣上，纸已经被雨水淋得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灯泡是个最普通的螺口白炽灯。周启年介绍的。“主厨以前是锦江饭店的头灶。现在一天只接一桌。“

林茉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巷子窄得两边的墙几乎能同时摸到。路灯的光只够照亮前面几步，再往前就是一片模模糊糊的灰色。墙上的老藤在夜风里轻轻晃。

“你确定是这里。“

“确定。“

“看着像鬼屋。“

“鬼屋里没有澳洲龙虾。“

她攥住他的袖子。两人往里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窄巷子里被弹了好几道回声才散。

推开那扇木门——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圆桌，铺着白布。两副碗筷，两只高脚杯。头顶一盏旧式铜灯把整个房间泡在温吞的黄光里，开放式的灶台就在桌子对面。主厨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男人，系着一条洗得发硬发白的灰围裙，正用长筷子在平底锅里翻一块牛排。黄油和大蒜的焦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林茉坐下来。椅子是太师椅，她坐上去以后腰挺得笔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她小声说：“这里比奶茶店还小。“

“但这里一顿饭钱够你在奶茶店干半年。“

她没说话。光头主厨从灶台后面端上来第一道菜。不是牛排，是一盅清汤。汤色清得像白开水，碗底沉着两颗枸杞一枚干贝一片薄得能透光的火腿。

“这道叫开水白菜。“主厨的声音和他的光头一样干练。

“白菜呢。“

“在汤里。你看不见。“

林茉拿勺子舀了一勺，吹了两口，送进嘴里。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那是刘泽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种表情，不是“好吃“两个字能概括的。是某种被击中的感觉。像一个从来只听收音机的人忽然坐进了音乐厅，所有她以为已经够好的东西在舌尖上被重新定义了。

“这个好不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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