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人类没有希望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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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胜低头把对面的人一个一个数过去。老李蹲在矮墙后面。阿杰坐在墙根撕痂。陈姐抱着小桐。他自己。“七个。”顿了顿。“包括你。”

刘泽没有再问。

几天后。他把电池组接上石板。

他在石头上坐了这么多个白天，每一场日出都告诉自己今天就去，每一场日落后都还坐着。他知道不会有人活着了。但他没办法让那扇关不上的门从脑子里消失。只有亲眼看到。亲眼看到，才能把那近四千人的名字从脑子里翻过去。翻了最后一页。

石板垫在紫色地面上。光圈缩到一枚硬币大。他把脸凑过去。

坑壁光滑。坑底还在冒淡白汽。他的目光扫过坑沿，工业区厂房的天窗全碎了。高架桥新塌了一段。他没有在找到老赵。

他只是想记住这个坑的样子，记住之后就能从石头上站起来。

突然一个亮点，在天空上急速下降。

老李看到刘泽开了窗口，把铁锹放在石头上，走了过来。他也想看看基地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等了这么多天。

他推了推刘泽，把脑袋往硬币大的光孔里凑。

弹丸穿透了圆孔。

击中老李的左眼眶，从后脑穿出。弹丸内部的填料在撞击瞬间引爆，白磷火焰溅开。

血雾碎肉炸开。

陈姐的右前臂沾上一块烧着的碎片，皮肉烧出一个深洞，边缘冒白烟。

阿杰的右腿膝盖溅上一粒，裤子和皮肉一起烧了。

小桐的左脸被一小粒飞溅的灼热碎片烫的叫了一声啊。

老李往后倒在地上。

铁锹从手里滑脱，磕在石头上弹了一下。他的右眼还睁着，瞪着两个紫色太阳中的某一个。阳光照进右边瞳孔，瞳孔没有收缩。那颗干黄豆从他手指缝里滚出来，滚了一小段路，停在小桐用指甲画的那道快要被风刮平的线痕中间。

阿杰低头看着老李的脸。张了张嘴。

“啊！”

刘泽立刻断开电源，窗口迅速关闭躲过了后续的一连串攻击。

“艹”

没有人接。

小桐在陈姐怀里说：“老李爷爷不醒了。“

“对。他不醒了。“陈姐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刘泽跪在老李旁边。他每天在石头上发呆。

老李每天在灶坑里生火把糊端到他面前。

他吃了。他活了。然后老李死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身边最后这几个人会死在他面前。

他把石板攥紧。牙齿咬住了后槽牙，牙龈发酸。

胃里往上翻着那股酸甜的恐惧。

恐惧确实是酸甜的。

张德胜说对了。他很想跟张德胜说这句话。但他跪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跪了很久。发电机怠速的嗡嗡声在峡谷里回响。

然后他站起来，右膝咔嚓响了一声。

“对不起，我带你们走上了一条绝路，对不起。。。”

“你们该回家了。”

半个小时后，准备好的刘泽让几人站在木箱上，张德胜把饭盒拿在手里，盒盖上那串编号被他的手指摸得发亮。

他用袖子擦了擦盒盖上的紫色沙尘，把饭盒放在地上。

“你要是哪天不想逃了，你那个石板能找到很多世界，找一个能晒太阳的，开个书店，活下去，生个孩子吧，有了孩子才有未来。”

他踩上空木箱，没有回头，和其他几人相互抱着一起跳了下去。

人在半空中，刘泽迅速把石板信标重新接上电池组。

光门水平展开在地上，光圈朝上。

那边是城中村的街道。黄色警戒线。几个穿隔离服的人用采样管对着地面。

军车排了一排。

他们落下去穿过光门掉落到对面的世界。

总耗时2秒钟。

光门收缩。城市消失了。

紫色的旷野上只剩刘泽一个人。

那口空饭盒，铁锅里老李最后刮下来的那层干粥糊，帐篷里棉被上的樟脑味还没散尽，矮墙后面石头上老李坐了好几天磨出的灰印子。

发电机进气口滤网上张德胜刮过滤芯后碾碎的黑胶碎末。

这些东西都在，人不在。

“我哪里配有孩子啊，人类没有希望了。。。”

刘泽把饭盒捡起来放在锅边。

把帐篷叠好，四四方方。

把石块摆回矮墙原来的位置。

把发电机用防水布重新盖上。

然后捡起断锹柄。在地上挖了一个坑，紫色土底下一层是极硬的碎石头，他挖了很多下。

把坑挖到勉强够深。把老李放进坑里。

把他的铁锹放在他旁边，把那粒干黄豆从土里捡起来放在他手心里。

把坑填上，把断锹柄插在填平的土上面。

锹柄上裹着的布条纹丝不动，峡谷里没有风。

只有两个太阳交替升落的紫光，锹柄的影子把填平的土切成两半。

他把石板信标充了电。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风。

他把石板信标放回后脑勺，黑暗里唯一能感觉到的东西是右手手心里那颗弹丸。

攥了好几天了，温度已经和掌心完全一致，摸上去分不出来是自己的肉还是别人的弹丸。

编号还在，只是被汗浸花了，他把弹丸放在地上，松开手指的时候，指节在黑暗里咔嗒响了一声。

然后他坐着等。

等这颗星球上的日出。